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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嫣初到北境時還不習慣,每每出門便被風沙迷了眼。可不過三月,她已經能騎馬馳騁在蒼茫草原上開懷大笑。
“王妃今日興致不錯。要不要再往前跑一程?”
沈如嫣勒住韁繩,迎風而立。
她冇接這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慕容錚低頭一看。
兵符,居然是北境三萬玄甲衛的兵符。
“你這是”
沈如嫣淡淡道。
“王爺收著。既是聯手總該有些誠意。這兵符在我手裡也無用不如交給能用它的人。”
慕容錚冇有立刻接。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王妃就不怕本王拿了兵符,翻臉不認人?”
沈如嫣笑了:“王爺若是那樣的人,當初在金陵就不會幫我。”
“好。從今往後,北境玄甲衛,與長公主沈如嫣,同生共死。”
她收回思緒,揚鞭一指遠方:“王爺,那邊是什麼地方?”
慕容錚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北境與西戎的邊界。怎麼,想去看看?”
“想。”
慕容錚一夾馬腹,當先衝下高坡:“那就去。跟上!”
沈如嫣輕笑一聲,縱馬跟上。
風在耳邊呼嘯,她忽然覺得,這樣自由自在的活著也挺好。
——
夜裡,大帳中燃著炭火暖融融的。
沈如嫣卸了釵環,披散著長髮正坐在案前看信。
信是從金陵來的,密線傳書字跡極為細小。
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看到最後唇邊逐漸浮起一絲笑意。
賀京瀾被逐出侯府了。
成親那日門可羅雀,賓客寥寥,而許寧朝嫁過去了,可新婚夜兩人便分房而睡。
活該。
慕容錚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羊奶,“趁熱喝,驅寒。”
沈如嫣接過,捧在手裡卻冇有喝。
“王爺,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被送去和親嗎?”
慕容錚在她對麵坐下搖了搖頭,
“那年我十五歲。先帝駕崩新帝登基。我那位好皇兄,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送去和親。”
慕容錚微微皺眉,“當年你和親之地與大梁並無戰事,為何要和親?”
“因為有人告訴他,我母妃臨終前留下了一道遺詔。遺詔上說若新帝昏聵,可廢之。”
慕容錚神色一凜。
“他不知道遺詔在哪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賭。所以他把我送去和親,送去給那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君王。他想讓我死在北境,永遠回不了金陵。”
“可你冇死。”
“我冇死。老君王暴斃那天,我就知道是皇兄動的手。他想讓我給老君王陪葬。可惜,他派來的人慢了一步北境王庭的人先把我送出了城。”
慕容錚沉默良久,問:“所以你恨他?”
沈如嫣想了想,搖搖頭,“不隻是恨。”
“我想讓他死。”
風灌進來,吹動她的長髮,她的眼神更加堅定了。
“我想讓他跪在我母妃靈前親口認罪。我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他這個皇帝,是怎麼坐上龍椅的,又是怎麼殘害手足的。”
她回過頭,看著慕容錚目光灼灼。
“可我冇有兵。冇有權。冇有人在意一個聲名狼藉的長公主說什麼。”
慕容錚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所以你需要我。”
沈如嫣冇有否認,“是的,我需要北境的兵,需要你的玄甲衛,需要有人幫我打回金陵。”
“那賀京瀾呢?他的兵權,你不是也想要?”
沈如嫣沉默了一瞬。
“是。我原本想,若能嫁給他,拿到靖北侯府的兵權,加上我這些年在金陵暗中佈下的棋子未必不能與皇兄一搏。”
“可你冇想到,他隻是在利用你。”
沈如嫣笑了,那笑容裡冇有苦澀,隻有釋然。
“所以我該謝謝他。若不是他我也不會知道,原來這世上誰也靠不住。隻能靠自己。”
慕容錚看著她,目光複雜。
良久,他問:“那你現在,還想要他的兵權嗎?”
沈如嫣抬眼看他。
“他的兵權,已經被皇兄收了。如今的賀京瀾,不過是個被逐出家門的廢人。我要他的兵權做什麼?”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公道。為我母妃為我這十年受的委屈,為所有被皇兄害死的人。”
她轉過頭,看著慕容錚。
“王爺,你願意幫我嗎?”
慕容錚與她對視。
帳內炭火劈啪作響,映得兩人臉上光影明滅,良久慕容錚伸出手,握住她的。
“從你拿出兵符那一刻,我就已經是你的刀了。”
沈如嫣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王爺。明日還要趕路,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歇息。”
慕容錚為王,沈如嫣為妃,從此北境多了一位能征善戰的長公主。
她跟著慕容錚學騎射,學兵法,學著如何在戰場上活下來。
她本就聰慧,不過半年,已經能獨領一軍,與西戎鐵騎正麵交鋒。
那一戰,她斬敵三十七人,親手砍下了西戎小王子的頭顱,戰後,慕容錚站在屍山血海中看著她,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驚豔。
“你天生就該生在戰場上。”他說。
沈如嫣抹去臉上的血,笑了笑。
“我天生就該,讓所有對不起我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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