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奶奶終於可以出院了。
醫生說她恢複得很好,回家休養就行,定期複查。
柳清瑤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奶奶出院了,她可以帶奶奶走了。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
那天晚上,韓景珩親自來接她們。他安排了車,把奶奶送回舊城區的家。
奶奶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感謝的話。他耐心地聽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柳清瑤在旁邊看著。心裡又暖又酸。
回到老房子,他幫著把東西搬進去,又檢查了一遍房間。
“暖氣好像不太行。”他說,“我讓人來修一下。”
她搖頭,“不用,老房子就這樣,奶奶習慣了。”
他看著她,她移開視線。
奶奶累了,早早就睡了,兩人坐在客廳裡。
老房子的客廳很小,沙發也舊了,兩個人坐著有點擠。
他握著她的手,“奶奶回家,你高興嗎?”
她點頭,“高興。”
他笑了,“那就好。”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臉。
那張她愛極了的臉上,寫滿了溫柔。她忽然想,如果一直這樣,該多好。
可是她知道,不會的,他的愛,太重了,重得她快承受不起了。
從那天開始,她悄悄計劃起來,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離開。
以韓家的勢力,以他的能耐,如果她隻是簡單地跑去國外,他一定能找到她。
必須抹除所有蹤跡。必須讓他無處可尋。她開始研究怎麼消失,銀行卡不能用。他隨時可以查到消費記錄。手機卡不能用,他隨時可以定位她的位置。網路不能用,他隨時可以追蹤她的IP。
她要做的,是徹底消失。像一個從不存在的人。
第一步,資金,她冇有多少錢。
這些年攢的一點零花錢,加上之前參加他那個研究賺的報酬,加起來也不過幾萬塊。
出國留學,帶著奶奶,這點錢根本不夠。
她需要一個能幫她的人,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一個不會告訴他的人。
她想到了林威。
林威是韓景珩的朋友,但他也是最早提醒她的人。
他說“他太在意你了,在意得有點過了”。
也許,他能理解她。
第二天,她約林威見麵。還是那家咖啡廳。
林威看到她,愣了一下,“清瑤?出什麼事了?”
她看著他,猶豫了很久,然後開口,“林威,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林威看著她,“什麼忙?”
她深吸一口氣說完,“我要離開他。”
林威愣住了,“什麼?”
她繼續說:“我要帶著奶奶出國。永遠不回來。”
林威看著她,眼睛裡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為什麼?”
她低下頭,“我受不了了。”
她的聲音很輕,“他太愛我了。愛得讓我喘不過氣。我知道他受過傷,知道他冇有安全感,可是我……”
她頓了頓,“我快窒息了。”
林威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她抬起頭,“借錢。現金。不能用銀行卡。”
林威點頭,“可以。”
她繼續說:“幫我聯絡國外的學校。不能用我的身份資訊。”
林威看著她,“你想徹底消失?”
她點頭,“是。他一定會找我。以他的勢力,用我的資訊,他很快就能找到。我必須把所有的線索都抹掉。”
林威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想好了?”
她點頭,“想好了。”
林威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我幫你。”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謝謝。”
林威搖搖頭,“彆謝我。我隻是……覺得你說得對。他確實過了。”
他頓了頓,“錢我給你現金。學校的事我來安排。你還有什麼需要?”
她想了想,“手機卡,到了國外就換掉。國內的卡直接毀掉。”
林威點頭,“還有呢?”
她咬了咬嘴唇,“林威,如果……如果他找到你,問你……”
林威看著她,“我不會說的。”
她看著他。
林威歎了口氣,“清瑤,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他什麼樣子,我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你走了,他會瘋。但也許……瘋過之後,能學會點什麼。”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點點頭搖頭,“謝謝。”
林威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清瑤,你要好好的。”
她點頭,他走了。
她坐在原地,看著窗外的街道。心裡那塊石頭,更重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開始悄悄準備。
林威幫她聯絡了歐洲的一所大學,交換生專案,三個月後出發。
不是用她的名字。是用一個假身份,錢也準備好了,一箱現金,足夠她和奶奶在國外生活兩年。她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她開始辦護照,辦簽證。用的是假身份,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步都瞞著他,她趁他不在的時候處理這些事情。
他回來之前,把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刪掉。電腦裡的瀏覽記錄,清空。郵件看完就刪,從不保留。她甚至開始練習說話。練習怎麼自然地回答他的問題。
“今天乾嘛了?”
“陪奶奶。”
“在家看書。”
“冇乾嘛。”
她練了很多遍。練到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快信了。
每次他問“今天乾嘛了”,她就用這些答案。
他信了。或者說,他不想懷疑他那麼信任她,這讓她更心虛,更愧疚,更難受。
那些日子,他還是很粘她。每天抱著她,每天吻她,每天要她。
她配合著,笑著。假裝一切如常。可是每次他吻她的時候,她都會想,這是最後一次了嗎?每次他要她的時候,她都會想,以後還能這樣嗎?這種念頭,讓她心虛,讓她愧疚,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叛徒,可她停不下來。
那個計劃,像一輛失控的車,越跑越快。
假護照下來了。假簽證辦好了。機票訂好了。她用現金買的機票,冇用銀行卡,冇用手機支付,什麼都冇用。
舊城區的房子,她偷偷收拾好了。
隻等那一天,隻等那個時刻。
有一天晚上,他抱著她,忽然問,“瑤瑤,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的心咯噔一下,“冇有啊。”
他看著她,“我感覺你最近有點不一樣。”
她扯出一個笑,“哪裡不一樣?”
他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有點遠。”
她的心揪了一下,“可能是奶奶剛出院,我還在適應吧。”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她點頭,“好。”
他抱緊她,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會消失。
她的眼眶酸了,閉上眼睛,不敢看他。
六月底,一切準備就緒。機票是三天後的,淩晨的航班。
她騙他說那天要陪奶奶去醫院複查,會晚點回來。
他說陪她去,她說不用,奶奶看到你緊張。他信了。
她說完的那一刻,心像被刀割一樣。她騙了他,第一次,真正地騙了他。
那天夜裡,他格外動情。吻她,要她,一遍又一遍。
她迴應著。摟著他的脖子,任他索取。
他叫她的名字,“瑤瑤……瑤瑤……”
她應著,“我在……”
他愛得很深。很深。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挽留什麼。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是不是知道她要走了?
她不敢想,隻能更緊地抱著他,更用力地迴應他。彷彿這樣,就能彌補什麼。
等到終於停下來,她已經累得動不了了。他抱著她,吻著她的肩膀。
“瑤瑤。”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愛你。”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我也愛你。”
他笑了,笑得那麼溫柔,那麼幸福。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快,很暖,很穩。
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很久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睡著了。
她輕輕睜開眼,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睡顏,還是那麼好看。那麼乖,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在睡夢中,動了動,往她懷裡靠了靠。像一隻依賴主人的小狗,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話,“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眼淚滑下來。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繼續說:“我要走了。”
“帶著奶奶,去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你會瘋,會找,會難過。”
“可是我冇辦法。”
她看著他,眼淚一直流,“你的愛太重了。重得我快死了。”
“我試過承受。試過習慣。試過告訴你。”
“可我做不到。”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忘了我。”
“找一個更好的人。”
“能承受你愛的人。”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抱著他,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這一刻永遠留住。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進來。
很亮,很冷。
她知道,天亮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她要走了,離開他,離開這份讓她窒息的愛。
可是為什麼,心這麼疼?疼得像要裂開一樣,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淌。
在他懷裡,最後一次。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還睡著。
她輕輕起床,收拾好東西。那個箱子,藏在衣櫃最深處。裡麵是現金,假護照,假簽證。
她的新生活。她走到床邊,最後看了他一眼。他睡著的樣子,還是那麼好看。
她彎下腰,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很輕,像怕驚醒他。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走了,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