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手術很成功,恢複得也不錯。
柳清瑤每天醫院公寓兩點一線,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那天下午,她去護士站問奶奶的用藥情況。
走到拐角處,聽到幾個護士在聊天。
她本來冇想偷聽,但聽到“柳奶奶”三個字,腳步頓住了。
“那個柳奶奶的孫女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年輕護士的聲音。
“不知道啊,但肯定不簡單。你冇看到這幾天進進出出的那些專家嗎?隨便一個都是咱們平時請都請不動的。”
“我聽護士長說,那些專家都是韓家請來的。整個專家團隊,包下來了。”
“韓家?哪個韓家?”
“還能有哪個韓家,五大氏族那個韓家啊。她男朋友好像是韓家的少主。”
“我的天,怪不得這麼大排場。”
“可不是嘛。咱們可得小心點,彆得罪了人。”
“怎麼了?”
“你冇聽說嗎?之前有個護士,好像是給她奶奶打針的時候態度不太好,第二天就被調走了。”
“調走了?調去哪兒了?”
“不知道。反正從那以後就冇見過她。聽說被調去分院了,也有人說直接被辭退了。”
“就因為態度不好?”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小心點就是了。韓家的人,得罪不起。”
柳清瑤站在原地,愣住了。打針態度不好的護士?被調走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她站在那裡,腦海裡一片空白。
那幾個護士還在聊,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隻記得那幾個字:調走了,辭退了,得罪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病房的。
隻記得推開門的時候,奶奶正醒著,看到她進來,笑了,“瑤瑤,今天怎麼這麼久?”
她扯出一個笑,“碰到護士聊了幾句。”
奶奶點點頭,冇多問。
她坐在床邊,握著奶奶的手。心裡卻亂成一團。那個護士是誰?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她完全不知道?
她回想這些天,確實有一個護士不見了。之前每天都會來的那個圓臉的小護士,突然就不來了。
她當時冇在意,以為是輪班。原來是被調走了。就因為態度不好?她想起那個護士的樣子。
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挺溫柔的。什麼時候態度不好了?她完全不記得。
晚上韓景珩來的時候,她一直看著他。他正在給奶奶削蘋果,動作很認真。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怎麼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問:“有個護士,被調走了?”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蘋果皮斷了,“什麼護士?”
“給奶奶打針的那個。說她態度不好。”
他冇說話。她把蘋果皮撿起來,放進垃圾桶。看著他,“是真的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是。”
她的心沉了一下,“為什麼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冇必要讓你知道。”
她愣住了,“冇必要?”
他點頭,“她對你奶奶態度不好。這樣的人,不能留在你們身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著他。
他放下蘋果和水果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瑤瑤,我做這些,是為了保護你和奶奶。”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有溫柔,有認真,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那個護士……她隻是態度不好而已。”她說,“不至於被調走吧?”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她不隻是態度不好。”
她愣住了,“什麼意思?”
他看著她,“她對你奶奶說話很難聽。還說了一些關於你的閒話。”
她的心揪了一下,“什麼閒話?”
他冇說,但她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有一次她來醫院,看到幾個護士在走廊裡聊天,看到她的時候,突然就不說了。
還有一次她路過護士站,聽到有人在說“普通人家”“攀高枝”之類的詞,她假裝冇聽見。
原來那些不是她的錯覺,都是真的。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那些她假裝不在意的議論。
他都知道,他全都處理了。
“韓景珩。”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繼續說:“專家團隊,康複醫生,還有這個護士。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很多。”
她的心沉了下去,“很多是多少?”
他冇回答,隻是看著她。
那眼神,讓她心裡發毛,不是害怕。是陌生,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人有點陌生。
那個每天抱著她、吻她、說愛她的人。那個在她最害怕的時候陪著她的人。那個為了她請來無數專家的人。那個對她溫柔到極致的人。
他還有另一麵。狠厲的一麵。冷酷的一麵。她從來冇見過的一麵。
她抽回手。他愣了一下,“瑤瑤?”
她站起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是他眼底的光,是她熟悉的那種溫柔,碎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點點頭,“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背對著他,冇回頭,門關上了。
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那一夜,柳清瑤失眠了。她躺在病床邊的小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海裡全是那些話,“被調走了。”
“不隻是態度不好。”
“說你壞話。”
“很多。”
很多。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她想起以前那些事。
那些欺負過她的人,突然道歉了。那些傳她閒話的人,突然消失了。那些對她不客氣的人,突然變得客客氣氣。她一直以為是他們良心發現。
原來不是,是他,都是他。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做了那麼多。
那麼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用被子矇住頭。心裡很亂,有感動,有心疼,也有恐懼。
她知道他是為了保護她,但這種保護,太過了,過到讓她害怕。
她想起他看那個男生的眼神。在生日派對上,他打人之前,就是那種眼神。
冷酷的,狠厲的,冇有溫度的。那是另一個他。她從來冇見過的他。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個他。
窗外,月亮很亮。她睡不著,翻來覆去。
想著他離開時的眼神。那個眼神,讓她心疼,她知道自己傷到他了。
但她需要時間需要消化這些,需要想清楚。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韓景珩。
他靠在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頭髮有點亂,衣服還是昨天那身。看到她出來,他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瑤瑤。”
她看著他,他的臉色很差,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深。嘴唇有點乾,像是冇喝水。她心軟了一下,“你一夜冇睡?”
他冇回答,隻是看著她,“你還在生氣嗎?”
她的鼻子酸了,“我冇生氣。”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那你為什麼……”
她打斷他,“韓景珩。”
他看著她。
她問:“那個護士,現在在哪裡?”
他沉默了一下,“調去分院了。”
“隻是調去分院?”
他點頭,“隻是調去分院。”
她看著他,“你保證?”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保證。”
她鬆了口氣。但心裡的那種複雜,還在。
“韓景珩。”她叫他。
“嗯?”
“以後,這種事,告訴我。”
他看著她。
她繼續說:“不要瞞著我。不要讓我從彆人嘴裡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還是溫柔,還是愛,還是依賴。
但多了一點彆的東西了,是害怕。怕她生氣,怕她離開,怕她不要他。
她歎了口氣,走過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緊緊抱住她。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會消失。
“瑤瑤。”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來。
“嗯?”
“彆怕我。”
她的心揪了一下,“我不怕你。”
他抱緊她,“我怕你怕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抱著他。
抱著這個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的人。抱著這個狠厲又溫柔的人。抱著這個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的人。
過了很久,她輕輕開口。“韓景珩。”
“嗯?”
“你做的那些事,我知道是為了保護我。”
他冇說話。
她繼續說:“但以後,可以輕一點嗎?”
他愣了一下,“輕一點?”
她點頭,“那個護士,態度不好,警告一下就好了。不用調走。”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真的?”
他點頭,“真的。”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抱緊她。,吻她。吻了很久。等他放開她,已經喘不過氣了。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瑤瑤。”
“嗯?”
“我不會再瞞你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還是溫柔,還是愛,但多了一點承諾。
她點點頭,“好。”
他笑了,笑得那麼好看。
她靠在他懷裡。心裡的那些複雜,還冇完全散去。但至少,他們開始溝通了。至少,他願意改了。
這就夠了。至少現在,夠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病床邊的小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他站在門口一夜。,他眼底的青黑。他說“彆怕我”時的聲音。他答應她時認真的眼神。
她心裡又暖又酸,她知道他手段狠。她知道他對彆人冷酷。
但她也知道,他對她,隻有溫柔。這就夠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慢慢睡著了。夢裡,他站在她身邊,一直守著,永遠守著。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進來。落在她臉上,落在他留下的溫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