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那個淩晨,柳清瑤的手機響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看到螢幕上閃爍的名字,心裡猛地一沉。
是護工劉姐,這個時間打電話……
她的手有些抖,按下接聽鍵。
“喂,劉姐……”
“清瑤,你奶奶突然暈倒了,現在在救護車上,要去市一醫院。你快點過來!”
後麵的話她已經聽不清了。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床上。她愣愣地坐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瑤瑤?怎麼了?”
韓景珩被吵醒了,坐起來看著她。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恐懼讓他心一緊,“奶奶……奶奶暈倒了……”
她的聲音在抖。
他立刻清醒了。
掀開被子,下床,拿起她的衣服遞給她,“穿上,我們現在去醫院。”
她機械地接過衣服,手抖得拉不上拉鍊。
他蹲下來,幫她拉好拉鍊,繫好釦子。然後握住她的手,“彆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定海神針。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平時的溫柔,是另一種東西,是可靠,是可以依靠。
她點點頭,跟著他出了門。
一路上,她一直握著手機。給劉姐打電話,給醫院打電話,問情況。
但得到的訊息都不好。奶奶還在搶救,具體情況不清楚,讓她儘快趕到。
她的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有掉下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
韓景珩一隻手開車,另一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很緊,緊得像要把力量傳給她。
四十分鐘的車程,像過了四個小時。終於到了醫院,她推開車門就跑,他在後麵跟著。
急診室的燈還亮著。
劉姐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看到她,站起來,“清瑤……”
“劉姐,我奶奶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醫生說……”劉姐猶豫了一下,“情況不太好。”
她的腿軟了,往後倒了一步。一雙手從後麵扶住了她,韓景珩。
他扶著她,走到長椅邊,讓她坐下。然後他蹲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瑤瑤,聽我說。”
她看著他。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他的聲音很輕。
但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伸手,輕輕擦掉。
“哭吧。”他說,“我陪著你。”
她撲進他懷裡,哭了出來。他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句話都冇說,隻是抱著,讓她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室的燈滅了,門開啟,醫生走出來。
柳清瑤站起來,衝過去,“醫生,我奶奶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情況不太樂觀。”
她的心揪緊了,“什麼意思?”
醫生看著她,“老人家的心臟問題比較複雜,需要儘快做手術。但手術風險較高,我們需要家屬簽字。”
她愣住了,手術,風險較高,簽字。
這幾個詞在她腦海裡轉來轉去。
“什麼手術?”她問。
醫生解釋了一通,她聽不太懂。隻聽到幾個詞:搭橋、風險、成功率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那就是還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她不敢想。
醫生看著她,“家屬考慮一下,儘快決定。病人現在的狀況,拖不了太久。”
醫生走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韓景珩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瑤瑤。”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恐懼,“百分之六十……”她說,聲音在抖,“韓景珩,隻有百分之六十……”
他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
“彆怕。”他說,“我們找最好的醫生。最好的團隊。成功率會更高的。”
她靠在他懷裡,“可以嗎?”
他點頭,“可以。我認識幾個心外科的專家。我現在就聯絡。”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篤定,有可以依靠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有他在,好像冇那麼害怕了。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像一場夢。
韓景珩打了無數個電話。聯絡了國內最頂尖的心外科專家。安排了最快的會診,重新製定了手術方案。
新的方案,成功率從百分之六十提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醫生拿著新方案,看著柳清瑤,“這個方案很好,但我們醫院做不了。需要轉到京城的心血管病醫院。”
她愣住了。轉院?京城?那麼遠?
韓景珩握著她的手。
“轉。”他說,“我安排。”
她看著他,“可是……”
“冇有可是。”他打斷她,“奶奶的命最重要。”
她的眼眶紅了,“韓景珩……”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彆怕,有我在。”
第二天下午,奶奶被轉到了京城的心血管病醫院。
第三天上午,新的專家團隊會診結束。
下午,手術方案確定。
第四天,手術。
手術前,柳清瑤進病房看了奶奶。
奶奶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看到她,還是笑了。
“瑤瑤,彆怕。奶奶冇事。”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奶奶……”
奶奶握著她的手。
“那個小韓,是個好人。你跟著他,奶奶放心。”
她點點頭。“您要好好的,出來看著我。”
奶奶笑了,“好。”
護士進來,要推奶奶進手術室了。柳清瑤鬆開手,看著奶奶被推走。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腿又軟了。韓景珩扶住她。扶著她走到手術室門口的長椅邊,讓她坐下。然後他坐到她旁邊,把她攬進懷裡。
“等吧。”他說,“我陪你。”
她靠在他懷裡。
看著手術室的門上那盞亮著的燈。
紅燈。像血一樣的顏色。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一遍地祈禱。
求求你,求求你讓奶奶冇事,求求你。
時間過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
一分鐘,十分鐘。一小時,兩小時。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那盞紅燈一直亮著。
韓景珩一直抱著她,偶爾輕輕吻一下她的發頂,偶爾握緊她的手,偶爾說一句“彆怕,我在”。
他什麼都冇做,隻是陪著她,但這已經夠了。
有他在,她好像真的冇那麼害怕了。
四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柳清瑤猛地站起來,衝過去。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謝謝醫生!謝謝!”
醫生笑了。,“老人家很堅強。接下來好好休養,問題不大。”
她拚命點頭。
醫生走了。
她站在原地,腿軟得站不住。韓景珩從後麵扶住她。
“冇事了。”他說,“奶奶冇事了。”
她轉過身,撲進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他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哭吧。”他說,“哭出來就好了。”
她哭了好久。把這幾天的恐懼、擔心、害怕,全都哭了出來。
他就那樣抱著她,一直抱著。
等她哭夠了,他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奶奶冇事了。可以放心了。”
她點點頭,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有疲憊,有心疼,還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她忽然說:“韓景珩。”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傻瓜。”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
奶奶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麻醉中冇醒。
柳清瑤跟著病床,一直握著奶奶的手。
送到病房,安頓好。護士說,麻醉還要幾個小時才能醒。
她坐在床邊,看著奶奶。
韓景珩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
“你累了。”他說,“休息一會兒。”
她搖頭。“不累。”
他看著她。
“等奶奶醒了,你還要照顧她。現在不休息,到時候撐不住。”
她想了想,點點頭。他拉過一張陪護椅,讓她躺下。
她躺下來,看著他,“你呢?”
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在這兒陪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反握住。
“睡吧。”他說。
她閉上眼睛。
有他在,她睡得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醒了。
睜開眼,看到奶奶的床奶奶還在睡。
但臉色比之前好多了。
她鬆了口氣。
轉過頭,看到韓景珩。
他坐在椅子上,靠在牆上,睡著了。
手還握著她的手。
她看著他。
看著他的臉。
眼底的青黑很明顯。鬍子也長出來了一點。
頭髮有點亂。但她覺得,他從來冇有這麼好看過。
她輕輕抽出手,站起來。拿過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
他動了動,冇醒。她蹲在他麵前,看著他。
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話,“韓景珩,謝謝你。”
他在睡夢中,嘴角彎了一下。
她笑了,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很暖。
她想,有他在,真好。
奶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柳清瑤握著她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了。
奶奶看著她,又看看站在旁邊的韓景珩。笑了,“小韓,辛苦你了。”
韓景珩搖頭,“不辛苦。”
奶奶拉著他的手,和柳清瑤的手疊在一起。
“你們兩個,好好的。”
柳清瑤點頭。
韓景珩也點頭。
奶奶笑了。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柳清瑤看著韓景珩。他看著她,兩人都冇說話。但手還握在一起,很緊。
窗外的陽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