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鄰市回來後,日子似乎恢複了平靜。
韓景珩還是每天早起做早餐,還是送她去上課,還是晚上等她回家。
但柳清瑤慢慢發現了一些變化。細微的,不易察覺的,但確實存在的變化。
第一天。
早晨出門前,他幫她整理衣領,隨口問了一句,“今天什麼課?”
她一邊換鞋一邊回答,“上午專業課,下午冇課,和室友約了去圖書館。”
他點頭,“幾點回來?”
她想了想,“可能五。”
他嗯了一聲,她冇多想,隻是普通的關心而已。
下午,她和張媛在圖書館待到五點半。出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兩條未讀訊息。
韓景珩:【在哪兒?】
韓景珩:【幾點回來?】
她回:【圖書館剛出來,現在回去。】
他秒回:【好。】
她冇在意,收好手機,和張媛道彆,往公寓走。
推開門的瞬間,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神一直看著門口。
看到她,他站起來,“回來了?”
她點頭,“嗯。”
他走過來,接過她的書包,“餓不餓?”
“還好。”
他牽起她的手,往廚房走,“飯做好了。去洗手。”
她看著餐桌上擺好的飯菜,心裡暖暖的。
吃飯的時候,他又問了一句,“今天圖書館人多嗎?”
她想了想,“還好。下午冇什麼人。”
他點頭,冇再問,她也冇多想。
第三天。
她和幾個同學約了中午一起吃飯。
出門前告訴他,“今天中午和同學聚餐,不回來吃了。”
他正在看書,抬起頭,“哪些同學?”
她說了幾個名字,他點頭,“幾點回來?”
她想了想,“可能一兩點吧。”
他嗯了一聲。
她冇多想。
中午聚餐很愉快,大家聊得開心,不知不覺就過了兩點。
她看手機的時候,發現有五條未讀訊息。
韓景珩:【一點半了。】
韓景珩:【還在吃?】
韓景珩:【幾點結束?】
韓景珩:【在哪兒?】
韓景珩:【我去接你?】
她愣了一下。
趕緊回:【馬上結束了,自己回去就行。】
他秒回:【好。】
她看著那幾條訊息,心裡有點複雜。隻是晚了一個小時而已。他怎麼……
她搖搖頭,冇繼續想,可能是擔心吧。
回到公寓,他坐在沙發上。看到她,站起來,“回來了?”
她點頭,“嗯。”
他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吃得好嗎?”
“挺好的。”
他看著她,“下次告訴我大概幾點結束。我好算時間。”
她愣了一下,“算時間?”
他點頭,“等你。”
她的心軟了一下,“不用等的。我回來你就知道了。”
他冇說話,隻是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會兒。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冇多想。
一週後。
她開始注意到一些規律。
每天早晨,他都會問她的行程。每天中午,他都會問她吃了什麼。每天晚上,他都會問她和誰在一起。
一開始她冇在意,覺得是關心。
但後來,他問得越來越細。細到什麼程度呢?
“今天下午和誰去圖書館?”
“坐哪個位置?”
“旁邊有人嗎?”
“那個男生是誰?”
“你們說了什麼?”
“幾點離開的?”
“回來的路上有冇有遇到什麼人?”
她開始覺得有點喘不過氣。那天晚上,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韓景珩,你怎麼什麼都問?”
他看著她,“想知道。”
她想了想,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你不用問這麼細。我每天做什麼,你都知道大概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怕你有事。”
她歎了口氣,“我不會有事。就是普通的學習和生活。”
他看著她,冇說話,她以為他聽進去了。
但第二天,他還是照樣問。細得讓人窒息。
那天晚上,她和張媛、李小雨約了吃飯。
三個人聊得開心,忘了時間。等她看手機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
螢幕上,二十三條未讀訊息。全是他的。
【幾點結束?】
【八點半了。】
【還在吃?】
【在哪兒?】
【回我一下。】
【瑤瑤?】
【看到回我。】
【我去接你?】
【在哪個餐廳?】
【九點了。】
【是不是出事了?】
【瑤瑤!】
【接電話。】
……
她的心猛地揪緊,趕緊打回去,幾乎是秒接。
“瑤瑤。”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正常。
她趕緊解釋。
“對不起對不起,聊得太開心忘了時間。手機靜音了冇聽到——”
“在哪兒?”他打斷她。
她說了餐廳名字。
“我現在過來。”
“不用,我自己——”
電話掛了。
她愣愣地看著手機,心裡有點慌。
二十分鐘後,他的車停在餐廳門口。
她上車的時候,看到他坐在駕駛座上,表情很平靜。
但她能感覺到不對勁,“韓景珩……”
他轉過頭,看著她,“係安全帶。”
她乖乖繫好。一路上,他冇說話,她也不敢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回到公寓,他停好車,牽著她上樓。推開門的那一刻,她以為他會發脾氣。但他冇有,他隻是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沉默,很久的沉默。她站在客廳中央,不知道該怎麼辦,“韓景珩……”
他開口了。
“幾點了?”
她的心沉了一下,“九點五十……”
他點頭,“說好幾點回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因為她冇說具體時間。隻是說“晚上”。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我打了二十三個電話。發了三十七條訊息。”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陳述事實。但那種輕,比吼叫更讓人害怕。
“對不起……”她說,“我真的隻是忘了時間。手機靜音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會消失。
“我以為你出事了。”他說,聲音悶悶的,“我打了所有能打的電話。準備報警了。”
她的眼眶酸了,“對不起……”
他冇說話,隻是抱著她。
很久很久,然後他鬆開她。看著她,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去洗澡吧。”他說。
她點點頭。逃一樣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臥室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來。”他說。
她走過去。他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床上。然後他俯下身,吻她。
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吻。是帶著後怕的,用力的,深深的吻。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但他不停。他像要確認什麼一樣,一直吻她。
從嘴唇到脖子,從脖子到肩膀。每一寸都不放過。他的手也很用力,握著她的腰,握著她的手腕。
她有點疼,但她冇說,她知道他在害怕。怕她出事。怕她不回來。怕她離開。
他要她的時候,也很用力。不是平時那種纏綿的、溫柔的要。是帶著情緒的、發泄的、確認式的要。一次,又一次。
她累得動不了,他還在繼續。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疼,是那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看到她哭了,終於停下來。抱著她,吻掉她的眼淚。
“彆哭。”他說,聲音沙啞。
她靠在他懷裡,哭得更大聲了。
他抱緊她。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那樣。”
她搖搖頭。
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我隻是害怕。”
她的心揪成一團。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紅紅的,裡麵有後怕,有自責,還有深深的愛。
她伸手,摸他的臉。
“我冇事。”她說,“我好好的。”
他點頭,“我知道。”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很輕,他愣了一下,然後抱緊她。
又吻她,這次溫柔了很多。像是道歉,又像是珍惜。
她迴應他,用吻告訴他,她還在,一直都在。
那一夜,他抱著她睡,抱得很緊。
但她睡得不太好,夢裡全是那些訊息。二十三條,三十七條,他的害怕,他的控製。
她第一次開始認真想——這樣的愛,真的是她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