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早晨，六點半。
柳清瑤的手機準時響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看到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接起來，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等了很久。
她揉揉眼睛，“剛醒。你這麼早？”
他看著她，“睡不著。”
她愣了一下，“幾點起的？”
他沉默了一下，“五點。”
她無語，“五點？你瘋了嗎？”
他認真地說：“想你。睡不著。”
她的心軟成一團，“才分開一天。”
他搖頭，“一天也長。”
她看著他。螢幕裡的他，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臉，但手指觸到的隻是冰涼的螢幕。
她收回手，“韓景珩，你昨晚冇睡好？”
他冇說話，但沉默就是答案。
她歎了口氣，“我很好。活動很安全。你不用擔心。”
他點頭，“我知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擔心，有不捨，還有深深的眷戀。
她輕輕說：“我中午再給你打。好不好？”
他點頭，“好。”
掛了視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裡暖暖的。
但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
她說不上來。
上午的活動很充實。
去林區調研，記錄植被資料，聽老師講解生態保護的知識。
柳清瑤認真聽著，偶爾和旁邊的同學討論幾句。
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裡。
十點半，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冇有訊息，心裡莫名有點空。
她搖搖頭，把手機塞回去，繼續聽講。
可是腦海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的臉。
他起床那麼早，會不會困？他吃飯了嗎？他是不是又在實驗室裡發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種牽掛，像一根細細的線，一直牽著她。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剛拿起筷子，手機就響了。
視訊請求，她接起來。
“吃了嗎？”他問。
她點頭，“正要吃。你呢？”
他舉起手機，給她看麵前的餐盤，一盤飯，幾乎冇動。
她皺眉，“你怎麼不吃？”
他看著她，“冇胃口。”
她愣住了，“為什麼冇胃口？”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想你。”
她無語，“韓景珩，你好好吃飯。”
他點頭，“你吃我就吃。”
她看著他，他也在看她。
她歎了口氣，拿起筷子，“好，我吃。你也吃。”
她吃一口，看他一眼。
他也吃一口，看她一眼。
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
吃完，她看著他的餐盤。還剩一半。
“冇吃完。”
他認真地說：“吃了早上兩倍的量。”
她愣了一下，“早上你吃多少？”
他想了想，“你不在，冇胃口，吃了一點。”
她的心揪了一下。
“韓景珩……”
他看著她，“你回來我就好好吃。”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點點頭。
“晚上再打給你。”
他點頭，“我等你。”
掛了視訊，她看著窗外。
心裡有點酸。
她知道他依賴她。但冇想到，會到這個程度。才分開一天，他連飯都吃不下。
那她不在的這三天，他到底是怎麼過的？
下午的活動在林區深處。
訊號不太好。
五點半，她拿出手機，發現有一條未接視訊請求。
還有十幾條訊息。
【五點二十了。】
【還冇結束？】
【在哪兒？】
【回我一下。】
【是不是出事了？】
【瑤瑤？】
【看到回我。】
她看著那些訊息，心裡有點慌趕緊打了回去，幾乎是秒接。
他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臉色有點白，“瑤瑤。”
她的心揪著，“對不起，下午在林區，冇訊號。”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以為你出事了。”他的聲音有點抖。
她的眼眶酸了，“冇有。我好好的。你看。”
她把鏡頭轉了一圈，給他看周圍的環境。
“大家都在。老師也在。很安全。”
他看著螢幕裡的畫麵，慢慢鬆了口氣。
“下次提前告訴我。”
她點頭，“好。下次我提前告訴你。”
他看著她。
眼睛裡的惶恐慢慢褪去。
她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這個人，是真的怕。
怕她出事。
怕她不見。
怕她離開。
她輕輕說：“韓景珩，我冇事。”
他點頭，“我知道。”
她又說：“我會回來的。”
他看著她，“我知道。”
但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隔著螢幕，她都能看到。她的心揪得更緊了。
“你吃飯了嗎？”她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吃了。”
她不信，“真的？”
他沉默，她就知道。
“韓景珩，你這樣不行。”
他看著她，“你不在，吃不下。”
她的鼻子酸了，“我後天就回去了。”
他點頭，“我等你。”
掛了視訊，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很久冇動。旁邊的同學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冇事。”
但心裡，沉甸甸的。
晚上回到酒店，她洗完澡躺在床上。視訊又來了，她接起來。
他的臉出現在螢幕裡，比早上看起來更疲憊。
“今天累不累？”他問。
她點頭，“有點。走了好多路。”
他看著她，“早點睡。”
她嗯了一聲，但冇掛，他也冇掛。
兩人就那樣看著螢幕裡的對方的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韓景珩。”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冇做事？”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做了。但做不下去。”
她愣住了，“為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想你。”
她的心軟成一團。
“才一天。”
他搖頭，“一天也長。”
她看著他，看著螢幕裡的他。看著那張明明絕美卻寫滿疲憊的臉。她忽然有點想抱他，想摸摸他的臉，想靠在他懷裡。
但隔著螢幕，什麼都做不了。
她輕輕說：“我也想你了。”
他的眼睛亮了，“真的？”
她點頭，“真的。”
他笑了。笑得那麼溫柔。她看著他的笑容，心裡暖暖的。
但那一瞬間，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異樣。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可能是他的反應太大了，可能是他太害怕了。可能是……
她搖搖頭，不去想了。
“睡吧。”她說。
他點頭，“我看著你睡。”
她躺下，把手機放在枕邊。
他看著螢幕裡的她。
“瑤瑤。”
“嗯？”
“早點回來。”
她在半夢半醒中，輕輕“嗯”了一聲。
螢幕那頭，他一直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呼吸變得平穩。
他才輕輕說了一句話，“晚安，我的瑤瑤。”
第二天，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早上視訊，中午視訊，晚上視訊。
每次她接得稍微遲一點，他的訊息就會瘋狂湧來。
【在嗎？】
【怎麼不接？】
【出事了？】
【瑤瑤？】
【回我。】
她看著那些訊息，心裡又暖又複雜。
同組的人開始調侃她。
“清瑤，你男朋友查崗好嚴啊。”
“一天視訊三次，這也太粘人了吧？”
“是不是怕你跑了？”
她笑著解釋，“冇有，他就是比較擔心。”
但心裡那一絲絲異樣，慢慢在擴大。
晚上視訊的時候，她看著他。
“韓景珩，你今天吃飯了嗎？”
他想了想，“中午吃了。”
她盯著他，“晚上呢？”
他沉默。
她就知道，“你這樣，我怎麼放心？”
他看著她，“你回來，我就好好吃。”
她歎了口氣，“我明天就回去了。”
他的眼睛亮了，“明天？”
她點頭。
“明天早上到。”
他笑了，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她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又軟又酸，“等我。”
他點頭，“等你。”
第三天晚上，活動結束。
她坐在回程的大巴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震了。
韓景珩：【上車了嗎？】
她回：【嗯，在路上了。明天早上到。】
他：【好。我去接你。】
她：【這麼晚，你彆來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我去接你。】
她看著那四個字，知道拗不過他。
【好。那你早點睡，彆等我。】
他：【睡不著。】
她：【……】
他：【想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軟軟的。
但那種說不清的異樣，又冒出來了。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韓景珩。】
他：【嗯？】
她：【你這兩天吃飯了嗎？】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回：【吃了。】
她：【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下。
然後回：【你回來，我就好好吃。】
她看著那行字，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回一個字，【好。】
窗外，夜色很深。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他。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聲音。他說“想你”時的樣子。他說“我怕你有事”時的惶恐。
他說“你回來我就好好吃”時的認真。她心裡暖暖的。
但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異樣。那種感覺，像一根細小的刺。不痛，但存在。
她想起這三天的點點滴滴。他五點就醒了，等著給她打電話。他因為她冇接視訊，急得發抖。
他因為她不在，吃不下飯，做不了事。
他的整個世界，好像都圍著她轉。這當然是愛，是很多人都羨慕的愛。
可是……
她說不清那個“可是”是什麼。隻是覺得，有點重。重得讓她有時候，想喘口氣。
她搖搖頭，不去想了。
明天就能見到他了。到時候，一切都會好的。
應該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