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後的第二天，柳清瑤就發現自己成了聖澤倫學院的話題人物。
走在校園裡，她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目光；在餐廳吃飯時，鄰桌的人會壓低聲音討論；甚至在上課路上，都有不認識的人主動和她打招呼，眼神裡滿是好奇。
“聽說了嗎？就是她，開學典禮上被韓景珩當眾提問的那個交換生。”
“膽子真大，居然敢那麼回答。”
“聽說她還進了醫學院的實驗樓，不知道去乾什麼……”
“不會是去找韓景珩的吧？想攀高枝？”
這些議論偶爾會飄進柳清瑤的耳朵，但她從未迴應。前世在職場上，她見過太多流言蜚語，早已學會瞭如何應對，不解釋，不迴應，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直到週三上午的文化課上，麻煩第一次主動找上門。
那是聖澤倫學院的“跨文化比較研究”，一門選修課，內容涉及曆史、哲學、藝術等多個領域。柳清瑤選這門課純粹是因為聽說作業少，容易過。
她依然坐在後排角落，筆記本攤開在桌上，手裡轉著筆。講台上，教授正在講解十八世紀Y國與鄰國的外交政策演變，內容艱深晦澀。
柳清瑤聽得很吃力。雖然前世她是文科生，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曆史，與這個平行世界的Y國完全不同。她努力想跟上，但那些陌生的名字、事件、條約交織在一起，讓她頭腦發脹。
“那麼，誰能分析一下《維也納條約》對現代Y國地緣政治的影響？”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教室。
一片安靜。這種問題需要深厚的知識儲備，即使是聖澤倫的學生，也不見得都能答上。
教授的目光落在柳清瑤身上：“柳同學，你是交換生，視角可能不同。你試試？”
柳清瑤緩緩站起身。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期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眼神。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坦然道：“抱歉，我不瞭解這段曆史，回答不了。”
教室裡有低低的笑聲。
教授皺了皺眉：“一點都不知道？”
“不知道。”柳清瑤誠實地說，“在我的原學校，曆史課隻講到十九世紀末。而且我曆史成績本來就不好。”
更明顯的笑聲響起，這次冇怎麼掩飾。
柳清瑤平靜地站著，臉上冇有絲毫窘迫。學渣就學渣，她從不認為這是什麼丟人的事。人各有所長，她擅長的東西不在課堂上而已。
教授無奈地揮揮手讓她坐下，點了另一個學生。那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後侃侃而談，引經據典，顯然對這段曆史瞭如指掌。
柳清瑤認真聽著，記下幾個關鍵詞。她雖然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但如果有機會學習，她也不排斥。
下課後，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個身影擋在了麵前。
是陸鳳玲。
陸家的千金今天穿著精緻的淺粉色連衣裙，長髮微卷，妝容精緻。她比柳清瑤高半個頭，此刻正微微抬著下巴，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就是柳清瑤？”陸鳳玲的聲音甜美，但語氣裡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是。”柳清瑤點點頭，準備繞開她。
“等等。”陸鳳玲側身一步，再次擋住去路，“聽說你昨天去了醫學院實驗樓？那裡是禁區，普通學生不能進的，你知道嗎？”
柳清瑤看著她：“有人請我幫忙傳話，我就去了。如果違反規定，我道歉。”
陸鳳玲冇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承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幫忙？幫誰的忙？該不會是故意找藉口，想去接近韓景珩學長吧？”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還冇離開的同學都聽見了。幾道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柳清瑤平靜地看著陸鳳玲：“你想多了。我連路都認不全，哪有心思做那種事。”
“是嗎？”陸鳳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勸你認清自己的位置。聖澤倫不是你們那種普通學校，這裡的人，你高攀不起。尤其是韓景珩學長，他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柳清瑤終於明白陸鳳玲的敵意從何而來了。原來是因為韓景珩。
她覺得有點可笑。那個冷漠的少年，在她眼裡隻是個長得好看的陌生人，怎麼就成“肖想”的物件了？
“謝謝提醒。”柳清瑤淡淡地說，“不過你可能誤會了，我對韓景珩冇興趣。如果冇其他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真的繞開陸鳳玲，徑直走出了教室。
陸鳳玲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陸家千金，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
“鳳玲，算了。”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是覃子軒。他剛纔一直在教室後麵看書，目睹了全過程。
“子軒哥，你看她那態度！”陸鳳玲氣鼓鼓地說。
“她隻是實話實說。”覃子軒推了推眼鏡，目光追隨著柳清瑤遠去的背影，“而且，她說對韓景珩冇興趣的時候，眼神很真誠。不是裝的。”
“怎麼可能有人對景珩哥冇興趣？”陸鳳玲不信。
覃子軒笑了笑：“世界很大，什麼人都有。走吧，下節課要開始了。”
下午是體育課，專案是躲避球。聖澤倫的體育設施堪稱豪華，室內體育館比柳清瑤原學校的操場還大，地麵是專業的防滑材質，各種裝置一應俱全。
學生們換上了統一的運動服，分成兩隊。柳清瑤被分到了藍隊，同隊的還有白辰風和另外幾個交換生。
“放鬆點，就當玩玩。”白辰風拍拍她的肩，“聖澤倫的體育課不記成績，隻要參與就行。”
柳清瑤點點頭。她前世體育就不怎麼樣，這輩子也冇好到哪去，隻求彆太丟臉。
比賽開始。
紅隊先發球，一個男生用力將球擲向藍隊區域。柳清瑤站在後排，本以為自己很安全，冇想到球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直直朝她飛來。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
柳清瑤能看到球旋轉的軌跡，能預判它的落點。她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向左移動了一步，同時微微側身，球擦著她的衣角飛過，砸在後麵的牆壁上。
“哇！好險！”白辰風叫道，“清瑤你反應挺快啊！”
柳清瑤自己也有點意外。剛纔那種對危險的預判和身體的反應，幾乎是下意識的，快得不可思議。
比賽繼續。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類似的情況又發生了三次。每次球飛向柳清瑤，她都能在最後關頭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方式躲開。動作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就是能躲開。
“柳清瑤，你練過？”同隊的一個女生忍不住問。
“冇有。”柳清瑤搖頭，“可能就是運氣好吧。”
她冇有注意到，體育館二樓的觀察室裡，一道目光正透過玻璃，靜靜地看著她。
韓景珩今天原本應該在實驗室，但一個資料模擬需要時間，他難得地有了空閒。路過體育館時，他看到了躲避球比賽，也看到了柳清瑤。
一次躲開是運氣，兩次是巧合，但四次……
韓景珩的眼神專注起來。他觀察著柳清瑤的動作：站位總是選在最不易被攻擊的位置，移動幅度很小但效率極高，視線從未離開過球，身體始終保持放鬆狀態。
這不是受過訓練的表現，更像是……一種直覺。
一種對危險的敏銳直覺。
韓景珩想起了手術室裡的那一幕。她遞工具時的精準，觀看手術時的平靜，以及那句“隻是手術，又不是殺人”。
這個女孩，似乎對很多事情都有著超乎常人的淡然。
比賽結束，藍隊險勝。柳清瑤出了一身汗，準備去更衣室洗澡換衣服。
轉身時，她無意間抬頭，看到了二樓觀察室裡的韓景珩。
他站在玻璃後，穿著白襯衫，雙手插在褲袋裡，正靜靜地看著她。隔著一段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目光的專注。
柳清瑤移開視線，徑直走向更衣室。
韓景珩在觀察室裡站了很久，直到體育館裡的人全部離開，他才轉身下樓。
週五下午，柳清瑤去了圖書館。
聖澤倫的圖書館是一座獨立的建築，設計得像一座現代藝術館，內部空間開闊，采光極好。藏書區分為多個區域，從古籍文獻到最新期刊，無所不包。
柳清瑤的目標很明確：找幾本通俗小說，週末在宿舍看。學習已經夠累了，課餘時間她隻想放鬆。
她在小說區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的藏書以文學名著和獲獎作品為主，通俗小說很少。她找了半天，纔在一個角落找到幾本言情小說，但都是她不感興趣的題材。
“需要幫忙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柳清瑤轉過身，看到韓景珩站在兩排書架之間。他今天冇穿白大褂，而是簡單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醫學專著。
“我在找通俗小說，但好像不多。”柳清瑤實話實說。
韓景珩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書，一本封麵花哨的言情小說，書名很俗氣。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圖書館的通俗小說在B區三架，但選擇有限。”他說，“如果你想要更多選擇，可以去校外書店，或者……”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遞給柳清瑤：“用我的借書卡，可以訪問數字圖書館的特彆分割槽，那裡有更全的電子書。”
柳清瑤愣住了。
借書卡？韓景珩的借書卡？
她聽說過聖澤倫的借書卡分等級，普通學生隻能借閱基礎藏書，而五大氏族繼承人擁有最高許可權，可以訪問所有資源，包括一些珍貴的古籍和內部資料。
韓景珩居然要把自己的借書卡借給她？
“這……不太合適吧？”柳清瑤冇有接。
“為什麼？”韓景珩看著她，“你需要書，我有許可權，僅此而已。”
他的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柳清瑤知道，這絕對不平常。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過了卡片。卡片是黑色的，邊緣鑲著細細的金邊，上麵隻印著韓景珩的名字和一個編號，冇有照片，簡潔而尊貴。
“謝謝。我下週一還你。”柳清瑤說。
韓景珩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住腳步：“你喜歡看什麼型別的小說？”
“輕鬆一點的，不要太複雜。”柳清瑤說，“生活已經夠複雜了，看書就想放鬆。”
韓景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數字圖書館的‘休閒閱讀’分割槽，編號RL開頭的，可能有你想要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消失在書架之間。
柳清瑤看著手中的黑色卡片，感受著上麵微涼的質感，心裡湧起複雜的感覺。這個傳聞中冷漠無情的韓氏少主，似乎並不像傳言中那樣不近人情。
或者說，他隻是對她特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否定了。怎麼可能，她隻是個普通交換生，韓景珩那樣的人物，有什麼理由對她特彆？
她搖搖頭，拿著卡片去數字閱覽區。刷卡登入後，她果然看到了“休閒閱讀”分割槽，點進去，裡麵按照型別分類：言情、懸疑、奇幻、科幻……
柳清瑤選了幾本看起來不錯的，下載到平板上，然後退出係統，準備離開圖書館。
走到門口時，她遇到了林威。
林家次子今天穿著休閒的皮夾克，正抱著一堆書往裡走。看到柳清瑤，他眼睛一亮，正要打招呼，目光卻落在了她手裡的黑色卡片上。
林威的腳步猛地停住，眼睛瞪得老大。
“那……那是……”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結巴。
柳清瑤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拿著韓景珩的借書卡，趕緊收進口袋：“是韓景珩借我用的，我週一還他。”
林威的表情從震驚轉為難以置信，然後又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複雜。
“他主動借給你的？”林威確認道。
柳清瑤點頭。
林威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的天……你知道那張卡代表什麼嗎？韓景珩從不把個人物品借給彆人，從不。他的潔癖嚴重到彆人碰過的東西他都不會再碰，更彆說借書卡這種私人物品了。”
柳清瑤怔住了。她想起白辰風說過韓景珩有潔癖，但冇想到嚴重到這種程度。
“你可能不知道，”林威壓低聲音，“上學期有個女生假裝不小心碰掉了韓景珩的書，想幫他撿起來，結果他直接讓助理把那本書處理掉了，不是扔掉，是燒掉。因為他覺得被碰過了，臟了。”
柳清瑤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卡片。
“所以，”林威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探究，“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他願意把卡片借給你？”
“我隻是……想借幾本小說。”柳清瑤實話實說。
林威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忽然笑了：“有意思。柳清瑤，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抱著書走進圖書館，留下柳清瑤一個人站在門口。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的髮梢。她拿出那張黑色卡片，在夕陽下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傍晚，一個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聖澤倫學院：
“韓景珩把個人借書卡借給了那個交換生柳清瑤！”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林威親眼看到的！”
“我的天，韓景珩不是有嚴重潔癖嗎？”
“那個柳清瑤到底有什麼特彆的？”
而在醫學院實驗樓的頂層，韓景珩站在窗前，看著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
他的手中把玩著另一張卡片——一張與借給柳清瑤一模一樣的黑色借書卡。實際上，他有兩張，一張常用，一張備用。
借給柳清瑤的是備用卡。
但他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她。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平靜的側臉，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