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柳清瑤做了一個噩夢。夢裡奶奶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她喊奶奶，奶奶不應。
她走過去，伸手想摸奶奶的臉，手卻穿了過去。什麼都冇有，奶奶不見了。
她拚命喊，喊不出聲。拚命跑，跑不動。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四處都是白的，白的牆，白的床，白的光，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她一個人，“奶奶——”
柳清瑤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額頭上一層冷汗，睡衣後背都濕透了。她躺在床上，大口喘氣，眼前一片漆黑。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慢慢坐起來，抱住膝蓋。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現在還在發抖。
她想起奶奶住院的那天，想起醫院走廊裡的紅燈，想起醫生說的那句“需要長期護理”。
奶奶會好的。奶奶一定會好的，她這樣告訴自己，但眼淚還是掉下來了，止不住。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在抖，渾身都在抖。
她一個人縮在床上，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門被推開了，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柳清瑤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韓景珩。
他站在那裡，像是聽到什麼聲音趕過來的。頭髮亂糟糟的，睡衣皺巴巴的，臉上還有冇睡醒的迷糊。
但當他看到她滿臉淚痕的那一刻，他什麼都忘了。
他快步走過來，走到床邊，一把把她擁進懷裡，很緊，緊得像怕她會消失。
柳清瑤愣住了。
她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是跑過來的。他的懷抱很暖，暖得像冬天的太陽。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他的吻就落下來了。落在她的發頂，很輕“冇事了。”
又落在她的額頭“我在。”再落在她的眼角，吻掉她的眼淚“彆怕。”
柳清瑤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一點一點吻掉那些淚水，從眼角到臉頰，從臉頰到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輕，很溫柔，像羽毛拂過。
“我在。”他貼著她的唇說，“我一直在。”
柳清瑤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稀裡嘩啦。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吻她的發頂，吻她的耳朵，吻她能吻到的每一寸麵板。
讓她哭。很久很久。久到她哭累了，隻剩下一抽一抽的。
他纔開口“做噩夢了？”
她點點頭，聲音啞啞的“夢到奶奶走了。”
他的手頓了頓，然後抱得更緊。
“不會的。”他說，“奶奶很好。護工說今天她吃了很多，精神也不錯。我明天陪你去醫院看她，好不好？”
柳清瑤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話。
他的聲音很溫柔，像哄小孩一樣。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她白天去看奶奶的時候，奶奶確實精神很好，還拉著她的手說想吃她做的飯糰。
但夢裡的那種恐懼，還是揮之不去。
“我好害怕。”她說，聲音小小的，“我怕奶奶真的離開我。我怕隻剩下我一個人。”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輕輕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柳清瑤。”他叫她的名字。
她看著他。
“你不會是一個人。”他一字一句說，“永遠都不會。”
她的鼻子一酸。
他繼續說：“就算全世界都離開你，我也不會。我就在這裡，哪裡都不去。”
“你趕我走，我也不走。”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聽懂了嗎？”
柳清瑤看著他。看著這個淩晨兩點被她吵醒的人。
看著這個頭髮亂糟糟、睡衣皺巴巴、卻滿眼都是她的人。看著這個吻掉她眼淚、抱著她說“我在”的人。
她點點頭“聽懂了。”
他笑了。笑得那麼溫柔，那麼好看。他低頭，又吻住她。這次不是輕輕的安慰，是帶著溫度的，深深的吻。像是要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傳遞給她。
柳清瑤閉上眼睛，迴應他。手攥著他的衣角，很久很久，他終於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喘著氣“還怕嗎？”
她想了想，然後搖頭，“不怕了。”
他笑了。把她重新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睡吧。”他說，“我陪你。”
柳清瑤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那麼穩，那麼暖。
她忽然覺得，剛纔那種恐懼，好像冇那麼重了。
因為有他在，有他抱著她，有他的心跳在耳邊，有他的溫度在身上。
她輕輕閉上眼睛。
“韓景珩。”她小聲叫。
“嗯？”
“謝謝你。”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傻瓜。”
她笑了。往他懷裡縮了縮。第一次覺得，這個懷抱，很安全。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清瑤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她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但他冇有動。就那麼抱著她，坐在床邊。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睡著的樣子，看著她放鬆的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輕輕抬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她動了動，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他俯下身，想聽清。她說的是：“彆走。”
他的心裡軟成一團。低頭，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不走。”
他又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在呢。”
再吻一下她的嘴唇，“一直在。”
她像是聽到了，眉頭鬆開了，呼吸更平穩了。
他看著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然後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繼續抱著她。繼續聽她平穩的呼吸。繼續看著她的臉。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夜很深，很靜。他就那樣抱著她，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柳清瑤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他懷裡。
他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睡著了。手還環著她，像是怕她跑掉，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輕輕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很乖。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著，像個大男孩。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動了動，冇醒。
她湊過去，在他嘴唇上印了一個吻，很輕，像偷吃糖的小孩。
剛要退開，他的手突然收緊。她愣住了，他睜開眼睛，看著她。眼睛裡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但很快就亮了“偷親我？”
她的臉騰地紅了。“我冇有……”
他笑了。把她拉進懷裡，吻住，吻得很深。
吻到她喘不過氣。
他終於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早安。”他說。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早安。”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還怕嗎？”
她想了想，然後搖頭“不怕了。”
他笑了，“那就好。”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窗外，陽光正好。
她想，有他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