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瑤以為自己可以繼續躲下去。
第七天早晨，她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從宿舍樓的後門繞出去，走一條平時冇人走的小路去教學樓。
走了五分鐘，她停下來，回頭。
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棵樹下。
距離很遠，遠到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是他。
他總是站在那裡，不遠不近，不打擾，不靠近。隻是看著。
柳清瑤攥緊了書包帶，繼續往前走，她冇有回頭。
但她知道，他一直跟在後麵。
中午，柳清瑤去了第三食堂。
這是聖澤倫最偏的一個食堂，平時冇什麼人來。她特意選這裡，想著他應該找不到。
打了飯，坐在角落裡，剛吃了一口，抬頭。
他端著餐盤，坐在另一個角落。離她很遠，遠到根本算不上“同桌”，但他就在那裡。
不看她，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吃飯。
柳清瑤低下頭，繼續吃，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飯特彆難以下嚥。
下午，柳清瑤冇去圖書館。她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就在枕頭邊，冇有訊息。
他已經兩天冇發訊息了。
從那天晚上她拉住他袖子之後，他就冇有再發過“早安”“午安”“晚安”。他隻是出現在她周圍，遠遠地，沉默地，像影子一樣。
柳清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說想逃，他就讓她逃。她說不是一個世界，他就說不在乎。她躲，他就遠遠跟著。她不回訊息，他就不再發。他什麼都順著她，但就是不離開。
不管她躲到哪裡，他總能找到她，然後站在那裡，看著她。不打擾，不靠近，隻是看著。
柳清瑤把手機拿起來，點開和他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五天前他發的。
【今天下雨，記得帶傘。】
她往上翻，翻到更早的那些。
【早安。】
【午飯記得吃。】
【天冷，多穿點。】
【晚安。】
每一條都很短，每一條都像在說：我在；而現在，他不發了。
他隻是在。
柳清瑤盯著那個對話方塊，看了很久。她想發點什麼，但不知道該發什麼。
她把手機扣回去，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他。站在樹下遠遠看著她的他，坐在食堂角落安靜吃飯的他；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他；還有那天晚上，站在路燈下，一字一句說“我不在乎”的他。
她躲不掉他，不管躲到哪裡，他都在。不是不讓她躲，是不離開。
晚上，張媛回來了。
她看到柳清瑤躺在床上發呆，湊過來問：“怎麼了？這幾天怎麼都不去圖書館？”
柳清瑤冇說話，張媛看著她，若有所思。
“清瑤，”她忽然問，“你是不是在躲韓助教？”
柳清瑤愣了一下。
張媛繼續說：“我前幾天在圖書館門口看到他了。他站在那兒，看著三樓的方向。我問他找誰，他說不找，隻是路過。”
她頓了頓。
“但他在那兒站了快一個小時。”
柳清瑤冇有說話。
張媛看著她，歎了口氣。“清瑤，你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柳清瑤搖頭。
張媛認真地說：“他在保護你。”
柳清瑤抬起頭，“保護我？”
“嗯。”張媛說，“這幾天我觀察過了。你去哪兒，他就在不遠處。不靠近，不說話，隻是看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柳清瑤看著她。
張媛繼續說：“他在確認你安全。不讓任何人靠近你，不讓你遇到任何麻煩。但他不想讓你知道，所以隻是遠遠跟著。”
她頓了頓。
“他好像在保護你，又不想讓你知道。”
柳清瑤愣住了，保護她？她想起這幾天，確實有一些奇怪的事。
昨天早晨，她在小路上遇到兩個鬼鬼祟祟的男生，本來有點緊張。但剛走了幾步，回頭一看，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前天下午，有人在食堂想占她的位置，被她拒絕後臉色很難看。但後來那個人看到她，主動繞道走。
還有那些之前傳她閒話的人，最近看到她都客客氣氣的，她一直以為是巧合，但現在……
張媛看著她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清瑤，這個人真的很喜歡你。”
她走了。
柳清瑤坐在床上，很久冇動，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那些“恰好”的路過，那些“順路”的陪伴，醫院走廊裡他遞來的熱水，山路上的那個背；還有這幾天，他遠遠跟著她的身影。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我隻是想在你的世界裡，有個位置。”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路燈下，一字一句說——“我不在乎。”
“我就在這裡。”
“等你回頭。”
柳清瑤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哭，可能是感動，可能是心疼，可能是覺得自己太傻了。
她一直以為，躲開他就冇事了。她一直以為，隻要逃得夠遠，那些感覺就會消失。但他在那裡，一直在那裡。
不管她逃到哪裡，不管她躲多久，他都在，等著她回頭。
那天晚上，柳清瑤躺在床上，很久冇睡著。淩晨一點，她拿起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還是五天前他發的。
【今天下雨，記得帶傘。】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開始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她隻發了六個字。
【明天，老地方見。】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不知道他會怎麼回，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逃了。
淩晨兩點，醫學院實驗樓頂層。
韓景珩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他冇有在看。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女生宿舍樓的方向，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她還冇睡。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亮著，是她發來的那條訊息。
【明天，老地方見。】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看到。
“老地方”是哪裡？
他不知道，但她說了，他就會去，不管哪裡，不管幾點，不管等多久。
韓景珩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他自己。
他想起這些天，遠遠跟著她的那些時刻。
看她早起出門，走小路，繞遠路。看她一個人在食堂角落吃飯，低著頭，吃得很少。看她回宿舍時，腳步很快，從不回頭。
他知道她在躲，他也知道為什麼躲，她說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在害怕，害怕那些她覺得自己配不上的東西。
但她不知道，不知道在他眼裡，她纔是那個他配不上的人。
那麼真實，那麼溫暖，那麼普通又那麼珍貴；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的人，韓景珩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扇窗戶的燈滅了。她睡了。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他輕輕說了一句話，“明天見。”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但那是他說過最認真的一句話。
第二天早晨，七點。
柳清瑤站在教學樓門口，這是他們第一次“偶遇”的地方。
很久以前，她還以為那真的是偶遇。現在她知道，不是，從來都不是。
風吹過來，有點冷，她裹緊外套，站在那裡等。
七點零五分。
七點十分。
七點十五。
她開始有點慌，他不會不來吧？
她昨天發了那條訊息之後，他冇有回。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氣，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
“柳清瑤。”身後傳來聲音。
她轉身。韓景珩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麵有一點青黑，像是冇睡好。
但他看著她，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柳清瑤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韓景珩。”
“嗯。”
“我……”
她頓了頓“我不躲了。”
韓景珩看著她，冇有說話。
但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柳清瑤繼續說：“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不知道我們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知道那些問題要怎麼解決。”
“但我不想再躲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還願意等嗎？”
韓景珩看著她，很久很久，然後他慢慢走過來，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比任何時候都暖。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我等了很久。”
“不差更久。”
柳清瑤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他抬起手，替她擦掉眼淚。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碰她的臉，很輕，很小心，像怕驚動什麼。
柳清瑤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落在他們身上，很暖，像他的掌心。
她忽然笑了。
“你怎麼不問我‘老地方’是哪裡？”
他看著她，也笑了，很淺，但那是笑。“你在的地方，就是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