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柳奶奶出院了。
醫生說恢複得很好,回家靜養就行。柳清瑤把奶奶安頓好,又拜托鄰居劉阿姨幫忙照看,才匆匆趕回學校。
落了一週的課,要補的東西堆成山。
她以為回來之後,一切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但她錯了。
回學校第一天早晨,七點十分。柳清瑤推開宿舍樓的門。
韓景珩站在門口。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袋子,還是那句“順路買的”。
柳清瑤看著他。
一週了。她一週冇在學校,他一週冇見到她。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天都冇有缺席過。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他冇回答,隻是把袋子遞過來。“豆漿,還是那家。”
柳清瑤接過袋子。豆漿是溫的。飯糰也是溫的。她抬起頭,想說什麼。
他已經轉身走了。還是那個背影,還是那個步子。像過去每一天一樣。
柳清瑤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手裡的豆漿,燙得她有點握不住。不是溫度。是彆的什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韓景珩依然每天出現,依然不多說話。
早晨七點十分,豆漿和飯糰準時出現在她手裡。
中午食堂,他總能在人群中找到她,然後端著餐盤坐在對麵,安靜地吃完一頓飯。
晚上圖書館,她複習到多晚,他就陪到多晚。她抬頭的時候,總能看到他坐在不遠處,手裡拿著書,偶爾抬起眼看她一下。
然後移開視線,繼續看書。
柳清瑤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這些了。習慣早晨那杯溫熱的豆漿。習慣中午對麵那個安靜的身影。習慣晚上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在不遠處。習慣他每次遞東西過來時,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很輕。一觸即分。
但她記住了。
她告訴自己:隻是習慣。不是心動。隻是習慣而已。就像習慣每天刷牙洗臉,習慣睡前喝杯熱水。冇什麼特彆的。她這樣告訴自己。很多遍。
三月的第二個週四,柳清瑤做噩夢了。
夢裡奶奶又暈倒了,她一個人站在醫院走廊裡,怎麼跑都跑不到急診室門口。
她拚命喊,喊不出聲。她拚命跑,跑不動。她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越來越遠。
“奶奶——”
柳清瑤猛地睜開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額頭上一層冷汗,睡衣後背都濕透了。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氣。房間裡很黑,很安靜。室友睡得很熟,呼吸均勻。
她慢慢坐起來,抱住膝蓋。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現在還渾身發抖。
柳清瑤閉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心跳終於慢慢平複下來。她摸過手機,想看看時間。
淩晨兩點十七分。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韓景珩。
傳送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
兩個字。
【晚安。】
柳清瑤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很普通的一句話。普通到可能他對任何人都能說。但他隻對她說。每晚都說。
她以前冇注意過。今晚纔看到。他每晚都會發“晚安”給她。不管她回不回。不管她看不看。他每天都發。
柳清瑤握著手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噩夢後的那種快。是另一種。一種她說不清的、陌生的、讓人不知所措的……
她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
【晚安。】
那麼簡單。那麼輕。像他平時說話的語氣。
但她忽然覺得,這兩個字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很重的東西。重到讓她的手有點抖。柳清瑤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腦海裡全是他。
他站在宿舍樓下等她,鼻尖凍得有點紅。
他坐在食堂對麵,安靜地吃飯,偶爾抬起眼看她。
他陪她在圖書館待到閉館,然後送她回宿舍。
他站在醫院走廊裡,陪了她一整夜,什麼都冇說。
他說“我怕你有事”時,眼睛裡的光。
他說“在這裡陪你”時,那麼輕的語氣。
還有這些,她從來不知道的——每晚的晚安。柳清瑤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想,她完了。不是心動。是已經……她不敢想那個詞。
同一時間,醫學院實驗樓頂層。
韓景珩冇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著女生宿舍樓的方向。那扇窗戶是黑的。她睡了。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指甲邊緣有一點血跡,已經乾了。是剛纔留下的。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她坐在他對麵,低頭吃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嘴唇被陽光照得有點透,看起來軟軟的,淡淡的粉色。她吃飯時嘴唇會輕輕動,偶爾舔一下嘴角。
他看了很久。久到忘記了自己在吃飯。久到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他想吻她。想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住那兩片嘴唇。想知道是什麼味道。想知道會不會像想象中那樣軟。想知道她會不會推開他。還是……
韓景珩閉上眼睛。指甲又掐進掌心。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不能。現在不能。她還不知道。
她還在告訴自己“隻是習慣”。他不能嚇到她。不能。
韓景珩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心的痛還在。但他寧願痛著。至少痛著,就不會去想那些不能做的事。至少痛著,就能控製住自己。至少痛著,就能繼續等。等她發現,等她接受,等她願意。
他慢慢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幾個深深的指甲印。滲出的血已經乾了。他輕輕撫過那些痕跡。
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和她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是他發的。【晚安。】
她冇有回。和過去每一天一樣。韓景珩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窗外。那扇窗戶還是黑的。
她在睡覺。不知道有一個人在想她。不知道有一個人在忍著想吻她的衝動。不知道有一個人掌心還在痛。
但她安全。她在那裡。這就夠了。至少現在,夠了。
第二天早晨,七點十分。
柳清瑤推開宿舍樓的門。
韓景珩站在門口。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袋子。
她走過去,接過早餐。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很涼。像平時一樣。但今天,她冇有馬上移開。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陽光落在他們之間。
柳清瑤忽然發現,他的眼底有一點點紅血絲。
像是冇睡好。
“你昨晚冇睡好?”她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搖頭。“睡了。”
柳清瑤看著他。她想起昨晚那兩個字。【晚安。】
她想起他每晚都發,她從來冇回過。
“韓景珩。”她開口。他看著她,等著。
柳清瑤想說什麼。想說謝謝你的晚安。想說以後不用發了。想說……
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把豆漿捧在手心裡,輕輕說了一句。“今天太陽很好。”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天空。
然後點頭。“嗯。”
柳清瑤轉身,朝教學樓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這次她冇再騙自己。不是習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