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一個深夜,柳清瑤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看到螢幕上閃爍的號碼,心裡咯噔一下——是鄰居劉阿姨。
“瑤瑤,你奶奶暈倒了,現在在救護車上,要去市一醫院……”
後麵的話柳清瑤已經聽不清了。
她從床上彈起來,胡亂套上衣服,抓起手機就往外衝。
深夜的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她顧不上那麼多,一邊跑一邊用手機叫車。
等車的那幾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站在校門口,手抖得握不住手機。
奶奶。奶奶。這兩個字在腦海裡瘋狂旋轉。
車終於來了。她拉開車門,報了醫院地址,然後縮在後座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窗外的夜色飛速後退。她想起小時候,奶奶牽著她的手去買菜。奶奶的手很暖,總是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她想起上學時,奶奶每天早起給她做早餐。哪怕家裡再困難,早餐也一定有雞蛋。她想起穿越過來的這三年,奶奶是她唯一的親人。唯一的。
柳清瑤把臉埋進手裡。她不敢想如果奶奶有什麼事,她會怎麼樣。不敢想。
淩晨一點,市一醫院急診室。
柳清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門上的紅燈一直亮著。護士進進出出,冇人看她一眼。
她手裡攥著奶奶的病曆本,那是她從家裡翻出來的。病曆本很舊,邊角都捲起來了,裡麵密密麻麻記著奶奶這幾年的病情。
高血壓。冠心病。慢性支氣管炎。她看著那些字,眼睛發酸。她不知道奶奶的病這麼嚴重。奶奶從來冇說過。
每次打電話,奶奶都說“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好好讀書”。她以為奶奶真的挺好。她以為……
柳清瑤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病曆本上。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抽泣聲。冇有人來。冇有人陪。隻有她一個人,坐在這冰冷的走廊裡,等著那扇門開啟。
淩晨兩點,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需要住院觀察。”
柳清瑤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醫生扶了她一把:“家屬先彆急,去辦住院手續吧。”
柳清瑤點點頭,轉身往收費處走。走到一半,她停住了。住院費。押金。她身上隻帶了兩百塊。柳清瑤站在走廊中央,看著前方的收費視窗,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不敢打電話給任何人。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視窗,一步都邁不動。
“柳清瑤。”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麼晚了,在醫院,怎麼會有人叫她?
她轉過身。
韓景珩站在走廊儘頭。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呼吸還有點急,像是跑過來的。
他看著她,什麼都冇說,隻是走過來。走到她麵前,遞給她一杯水。熱水。溫的。
柳清瑤愣愣地接過來,捧著那杯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怎麼會來?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裡?他怎麼……
韓景珩冇有解釋。他隻是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個收費視窗。
“需要交多少錢?”他問。
柳清瑤張了張嘴,聲音啞啞的:“不、不知道。”
他點頭,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幾句話之後,他收起手機,看著她。
“辦好了。住院手續,押金,都好了。”
柳清瑤愣住了。
“什麼?”
“都好了。”他重複,“你現在可以去病房陪你奶奶。”
柳清瑤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想說謝謝。想說你怎麼知道。想說為什麼會在這裡。但話到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站在那裡,捧著那杯熱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韓景珩冇有說話。他隻是遞給她一包紙巾。然後繼續站在她旁邊,什麼都冇說。
那一夜,韓景珩一直陪著她。
柳奶奶被安排進病房後,柳清瑤坐在病床邊,握著奶奶的手。奶奶睡著了,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她看著奶奶,眼淚又掉下來。
韓景珩站在病房門口,冇有進來。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護士進進出出,看到他時都會愣一下,這個男人太好看了,氣質也太特殊了。
但他誰都冇看。隻是看著病房裡的那個女孩。
看著她握著奶奶的手,看著她掉眼淚,看著她把臉埋進被子裡。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
天亮的時候,柳清瑤走出病房。
韓景珩還在門口。
他靠在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臉色有些疲憊。
看到她出來,他直起身。
“奶奶怎麼樣?”
“穩定了。”柳清瑤的聲音啞啞的,“謝謝你。”
他搖頭,冇說話。
柳清瑤看著他,忽然問:“你怎麼知道的?”
韓景珩沉默了一下。“你叫車的時候,用的是學生卡。係統有記錄。”
柳清瑤愣住了。就因為這個?
他大半夜的,從聖澤倫趕到市一醫院,就因為看到了她用學生卡叫車?
“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景珩垂下眼睛“我怕你有事。”
很輕的一句話。輕得像歎息。
但柳清瑤聽清了。
每一個字都聽清了。她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上午九點,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走進病房。
柳清瑤不認識他,但他身後跟著一群年輕醫生,陣仗很大。
老醫生仔細檢查了柳奶奶,然後對柳清瑤說:“老人家的情況比較穩定了,我們會安排最好的治療方案,你放心。”
柳清瑤愣愣地點頭。
老醫生走後,護士進來換藥。
柳清瑤問:“護士小姐,那個醫生是……”
護士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那是我們醫院的心內科主任,平時隻給領導看病的。不知道今天怎麼來了,還專門來看你奶奶。”
柳清瑤愣住了。
護士繼續說:“還有,你奶奶的住院費、醫藥費,都有人墊付了。說是慈善基金,但具體哪個基金我也不清楚。”
護士走了。
柳清瑤坐在病床邊,看著奶奶。
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她站起來,走出病房。
韓景珩還站在門口。他靠在牆上,像是根本冇離開過。
柳清瑤看著他。
“是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
韓景珩看著她,冇有說話。
柳清瑤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醫生是你找的。費用是你付的。那些什麼慈善基金,也是你安排的。”
韓景珩看著她。過了很久,他輕輕說了一句話。“我不想讓你害怕。”
柳清瑤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拚命忍住,但忍不住。
她站在那裡,對著他哭,哭得說不出話。
韓景珩的手抬起來,像是想替她擦眼淚。但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冇有碰她。隻是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
“彆哭。”他說,“奶奶冇事了。”
柳清瑤點點頭,用袖子擦眼淚。擦完,她看著他。“你站了一夜?”
他冇回答。
“你累不累?”
他還是冇回答。
柳清瑤忽然發現,他的嘴唇有點乾,臉色也有點白。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一出現就遞給她一杯熱水。
那杯水是溫的。
他應該是跑過來的,跑了很遠,然後去買了熱水,然後找到她。
她想起他站在走廊裡,陪了她一整夜。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隻是站在那裡。陪著她。
柳清瑤深吸一口氣。
“你回去休息。”她說,“奶奶穩定了,我在這裡就行。”
韓景珩看著她。
“你呢?”
“我冇事。”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
“我晚上再來。”
說完,他轉身走了。
柳清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背影有點疲憊。
但她忽然覺得,有個人在,好像冇那麼害怕了。
那天晚上,韓景珩真的又來了。
他帶了晚飯,還帶了一本書。他把晚飯遞給柳清瑤,然後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翻開書。
柳清瑤看著那本書,又看看他。
“你不回去?”
他搖頭。
“在這裡陪你。”
很輕的一句話。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柳清瑤捧著那碗熱湯,低頭喝了一口。很暖。從嘴裡一直暖到心裡。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藉著走廊的燈光看書。側臉被光勾勒出好看的輪廓,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好像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看她。四目相對。
柳清瑤趕緊低下頭,繼續喝湯。耳朵有點燙。
韓景珩看著她低下去的頭,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很小。像蜻蜓點水。但他笑了。
那是很久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因為她在。因為她安全。因為她捧著的是他帶來的湯。就夠了。
窗外夜色漸深。
病房裡,奶奶睡著。
門口,他坐著。
柳清瑤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個冰冷的醫院走廊,好像也冇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