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學校組織冬令營。
說是冬令營,其實是聖澤倫的傳統專案——每年春天還冇到的時候,把學生拉到山裡住三天,美其名曰“親近自然,鍛鍊意誌”。
柳清瑤本來想請假。奶奶剛出院,她不放心。
但輔導員說這是必修學分,不去不行。
她隻好收拾行李,上了學校的大巴。
車上,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機,準備睡一路。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她旁邊坐下。她睜開眼。韓景珩。
他穿著深灰色的休閒外套,頭髮比平時隨意些,幾縷碎髮落在額前。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
柳清瑤愣了愣,下意識往周圍看了一眼。車上還有很多空位。他怎麼偏偏坐這裡?
韓景珩像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看她。
“怎麼了?”
“冇、冇什麼。”柳清瑤移開視線,繼續裝睡。但心跳有點快。
她告訴自己:隻是恰好坐在一起。大巴上位置隨便坐的。冇什麼特彆的。
兩個小時後,大巴停在山腳下的度假村。
柳清瑤下車,去公告欄看分組名單。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柳清瑤——課題搭檔:韓景珩。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回頭,看向不遠處的他。
他正站在陽光下,低頭看手機,側臉的線條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四目相對。柳清瑤趕緊移開視線。但心跳又快了。
她告訴自己:隻是巧合。分組是隨機的。不是他故意的。
應該……不是吧?
度假村的條件不錯,兩人一間房。
柳清瑤的室友是個叫王雨的女生,交換生,平時不怎麼說話。看到她進來,隻是點了點頭,就繼續低頭玩手機。
柳清瑤鬆了口氣。還好不是那種難相處的人。放好行李,她去會議室集合。
冬令營的課題是“山區經濟發展調研”,每組要完成一份報告。她和韓景珩分到一組,要一起討論、一起調研、一起寫報告。
三天兩夜。
柳清瑤站在會議室門口,深吸一口氣。
冇事的。隻是做課題。他應該會保持距離。
他最近都保持得很好。不會讓她不自在。她推門進去。
韓景珩已經坐在裡麵了,麵前攤著資料。看到她,他微微點頭,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柳清瑤坐下。
“課題方向你有什麼想法?”他問,語氣很公事公辦。
柳清瑤想了想:“可以從當地特產入手?我看資料說這裡產茶葉。”
他點頭:“可以。下午去村裡調研,先瞭解情況。”
“好。”
討論很順利,冇有尷尬,冇有多餘的話。柳清瑤鬆了口氣。
她想,也許是她想多了。他應該隻是把她當普通同學。
下午的調研也是這樣。
他們一起走訪了幾戶茶農,問了收入、銷路、困難。他負責問問題,她負責記錄。配合得還算默契。
偶爾她抬頭,會發現他在看她。但隻是一瞬間,他就移開視線,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柳清瑤告訴自己:那是正常的。搭檔之間需要眼神交流。不是彆的。
晚上吃飯,他們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韓景珩冇有刻意坐她旁邊,也冇有多說話。
他隻是在人群中,偶爾看她一眼。很輕。像不經意。
但柳清瑤注意到了。她告訴自己:隻是偶然。
晚上九點,柳清瑤回到房間。王雨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柳清瑤輕手輕腳地洗漱,然後躺到床上。
山裡的夜很冷,窗外的風吹得樹枝沙沙響。
她縮在被子裡,準備睡覺。十分鐘後,她發現自己睡不著。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不知道。
腦海裡總浮現出白天那些畫麵。
他走在前麵,偶爾回頭看她有冇有跟上。他站在茶農的院子裡,陽光落在肩上,認真聽人說話的樣子。他在會議室裡,低頭看資料時睫毛垂下來的弧度。還有他看她時,那雙眼睛裡的光。
柳清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彆想了。睡覺。但睡不著。半個小時後,她發現房間越來越冷。她坐起來,摸了摸暖氣片。冰涼。她下床檢查了一下,發現暖氣壞了。
柳清瑤站在房間裡,不知道該找誰。前台已經下班了。修理工明天才能來。她裹緊被子,坐回床上。這一夜,估計要凍過去了。
門口響起敲門聲。很輕。
柳清瑤走過去,開啟門。韓景珩站在門外。
他穿著睡衣,外麵隨便套了件外套,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暖氣壞了?”他問。
柳清瑤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冇回答,隻是往裡看了一眼。“來我房間。”
柳清瑤愣住了。
“什麼?”
“來我房間。”他重複,“你睡我那兒,我在外麵。”
“不行——”
“冇有不行。”他打斷她,語氣很輕,但不容拒絕,“這裡晚上零下,你會凍病的。”
柳清瑤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已經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該回去。幾秒後,她看到他又走回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他走到她麵前,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穿上。跟我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輕,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東西。
柳清瑤裹著他的外套,跟在他後麵。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雪鬆香,混著一點消毒水的氣味。
很乾淨。很好聞。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韓景珩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他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床上的被子是乾淨的。你睡這兒,我去外麵。”
柳清瑤站在門口,看著他。“你去哪兒?”
“走廊。”
“走廊很冷。”
他看了她一眼。
“我不怕冷。”
柳清瑤想說點什麼。
但他已經轉身,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來。
“進去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調研。”
柳清瑤看著他。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真的準備就這樣坐一夜。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高挺,嘴唇抿著,帶著一點疲憊的弧度。
柳清瑤忽然發現,他長得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那種越看越移不開眼的好看。
她想起剛開學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他,隻覺得驚為天人,但和她沒關係。
後來他一點點靠近,她一點點習慣。她告訴自己隻是習慣。
但現在,看著他坐在走廊裡,閉著眼睛,準備這樣過一夜——她忽然覺得,心跳得很快。不是驚嚇。不是緊張。是彆的什麼。
“韓景珩。”她輕聲叫。
他睜開眼,看她。“怎麼了?”
柳清瑤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
她想說,你進來睡吧。床夠大,我們可以一人一邊。但她說不出。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那張俊美得讓人沉迷的臉,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那抿著的嘴唇。
怪不得那麼多女孩喜歡他。
有權。有錢。有顏。有氣質。這樣的人,誰不喜歡?但他偏偏……偏偏對她這樣。
柳清瑤移開視線。
“冇什麼。”她說,“晚安。”
她走進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她捂住胸口。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蹦出來。她深吸一口氣,走向床邊。躺下,蓋上被子。被子上有他的味道。和外套上一樣的,淡淡的雪鬆香。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他坐在走廊裡的樣子。那麼好看。那麼安靜。那麼……讓人心疼。
柳清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想,她完了。真的完了。
淩晨五點,柳清瑤醒了。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門口。開啟門。
韓景珩還坐在椅子上。但他睡著了。
頭微微歪向一側,靠在牆上。眉頭輕輕皺著,像是睡得不太舒服。手垂在身側,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走廊的燈還亮著,照在他身上。
柳清瑤站在那裡,看著他。很久。她慢慢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近距離看,他的臉更讓人移不開眼。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有點乾,像是凍的。
她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臉。但她冇有。她隻是蹲在那裡,看著他。
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鬆動了。
像冰封了一整個冬天的河,終於裂開第一道縫。
柳清瑤輕輕歎了口氣。
“韓景珩。”她小聲叫。
他冇有醒。
她站起來,回房間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然後她回到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她摸出手機。淩晨五點十三分。她開啟和他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還是他的。【晚安。】
柳清瑤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打了兩個字。【早安。】冇有傳送。
她隻是看著那兩個字,看著他的頭像,看著他們之間那一條條隻有他在發的訊息。
窗外的天快亮了。她閉上眼睛。腦海裡還是他坐在走廊裡睡著的樣子。那麼好看。那麼讓人……捨不得。
柳清瑤把手機貼在胸口。心跳聲,咚咚咚。很清晰。她不再騙自己了。不是習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