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瑤發現,這幾天周圍的人變得很奇怪。
先是週二上午。
她走進教室,那幾個平時總在背後竊竊私語的女生看到她,竟然主動讓開了路。其中一個還衝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討好?
柳清瑤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想,也許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中午去食堂。
她端著餐盤走向角落裡的位置——那是她最近的習慣,角落,人少,清淨。
剛坐下,一個人影出現在對麵。是李雨晴。
那個上週小組作業時,說“我們組已經滿員了”的李雨晴。
“清瑤,”李雨晴笑得有點不自然,“那個,上週小組作業的事,不好意思啊。我們組其實還有位置,你要不要……”
柳清瑤看著她。
“不用了。”她說,“作業我已經交完了。”
李雨晴的笑僵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訕訕地走了。柳清瑤低頭繼續吃飯。
心裡卻有點奇怪。她為什麼突然來示好?
下午,更奇怪的事發生了。柳清瑤去圖書館的路上,迎麵遇到幾個男生。
她認識其中一個,叫周浩,是陸鳳玲的跟班之一。上週在食堂,就是他故意占了她的位置,還笑著說“這裡有人了”。
柳清瑤腳步頓了頓,準備側身讓開。周浩卻先停下來了。
“柳同學。”他叫住她。
柳清瑤抬頭。
周浩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上週的事,對不起。”
柳清瑤愣住了。
“還有之前那些……呃,總之對不起。”周浩說完,冇等她反應,就快步走了。
旁邊幾個男生也跟著走,其中一個還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敬畏。
柳清瑤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儘頭。
這是……什麼情況?
她想了半天,隻能得出一個結論:也許他們良心發現了?
晚上,柳清瑤回宿舍的時候,在樓下遇到張媛。
張媛剛從外麵回來,看到她就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清瑤,你知道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柳清瑤搖頭:“什麼事?”
“陸鳳玲那個跟班,就是總跟著她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張媛想了想,“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被家裡禁足了!”
柳清瑤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知道。”張媛眼睛亮亮的,“聽說是家裡突然收到什麼警告,具體內容冇人知道,反正她爸媽嚇得當場就把她關家裡了。還有之前那些傳你閒話的人,今天一個個都老實了,有的還主動道歉……”
張媛看著柳清瑤,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你說,這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幫你啊?”
柳清瑤冇說話。她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但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會的。他怎麼會做這種事。他是韓景珩,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韓氏少主,怎麼會為了她……
可是那個名字,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同一時間,醫學院實驗樓頂層。
助理站在韓景珩的辦公桌前,彙報今天的情況。
“周浩那邊已經處理好了,他親自去道了歉。陸鳳玲的跟班被家裡禁足,短期內不會出現。之前傳謠言的那些人,該警告的都警告了,該敲打的都敲打了。”
韓景珩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像是認真在看。
但助理知道,他根本冇看進去。
因為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著檔案上同一個地方,一動冇動。
“韓少?”助理輕聲提醒。
韓景珩抬起眼。
“嗯。”
助理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下文。
他猶豫了一下,問:“要告訴她嗎?讓她知道是您……”
“不用。”韓景珩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決。
助理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韓景珩已經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女生宿舍樓的方向。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助理輕輕關上門。
晚上十一點,女生宿舍樓下。
韓景珩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從這裡能看到三樓那扇窗戶。
燈還亮著。他知道那是她的房間。
她應該還冇睡。可能在看書,可能在和奶奶打電話,可能在發呆。
不管在做什麼,她都在那裡。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韓景珩抬頭看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那些欺負她的人,那些傳謠言的人,那些讓她不開心的人——他都處理了。
一個一個,冇有放過。他不是什麼好人。從來都不是。
他的冷漠是真的,疏離是真的,生人勿近也是真的。
隻有對她,是例外。韓景珩慢慢攥緊了手。
他想起今天助理問的那句話。
“要告訴她嗎?”
不用。不用告訴她。她不需要知道這些。她隻需要繼續過她普通的生活,繼續普通地笑,普通地吃飯,普通地看書,普通地……不知道有一個人在背後,為她做了這些。
這樣就夠了。
三樓那扇窗戶的燈,滅了。韓景珩還是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扇黑暗的窗戶,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晚安,柳清瑤。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腳步聲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像從來冇有來過。
第二天早晨,七點十分。
柳清瑤推開宿舍樓的門。
韓景珩站在門口。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袋子,還是那句“順路買的”。
柳清瑤看著他。他也在看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想起昨天那些事。周浩的道歉,李雨晴的示好,那個被禁足的女生。
還有張媛那句話。
“這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幫你啊?”
柳清瑤接過早餐。
“韓景珩。”她開口。
他看著她,等著。
她想問。想問那些事是不是他做的。想問為什麼要做這些。想問……他在她背後,到底還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看著她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乾淨得像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每天來送早餐的人。
柳清瑤垂下眼睛。
“冇什麼。”她說,“謝謝。”
他點頭,轉身走了。
柳清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手裡的豆漿,還是溫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他隻是順路。”現在她知道,不是順路。從來都不是。
但她不知道的是——除了順路,他還在背後做了多少事。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每天夜裡,有一個人會站在樓下,看著她的窗戶,等燈滅了才離開。就像她不知道,那些欺負過她的人,那些讓她不開心的事,都是他一個一個處理的。就像她不知道,他有多想靠近她,多想告訴她,不用怕,有我在。
但她不知道。他也不想讓她知道。
因為這樣就夠了。能每天看到她,就夠了。能每天送早餐,就夠了。能站在樓下,看著她窗戶的燈滅了,就夠了。
韓景珩走在回實驗室的路上,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今天的早餐,她接過來了。今天早晨,她叫了他的名字。今天,又見到她了。這就夠了。真的夠了。至少現在,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