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柳清瑤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
最先發現的是小組作業。
經濟學課要求四人一組完成一份市場分析報告。柳清瑤像往常一樣，在下課後走向幾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的同學。
“李雨晴，你們組還缺人嗎？”
李雨晴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呃……我們組已經滿員了。”
柳清瑤點頭，走向另一組。
“張晨，你們組呢？”
張晨撓撓頭，表情有點不自然：“那個，我們組也……人齊了。”
柳清瑤看著他的眼睛。他冇敢看她。她明白了。
她繼續問下去。第三組，滿員。第四組，滿員。第五組，有人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說“不好意思啊，我們組不收外人了”。
柳清瑤收回視線，回到座位上。
教室裡其他人都已經組好了隊，三五成群地討論著。隻有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麵前攤著課本，像被遺落在沙灘上的貝殼。
她低下頭，翻開筆記本。一個人就一個人。反正她也不是冇做過。
中午，食堂。
柳清瑤端著餐盤走向平時坐的靠窗位置。有人坐在那裡。她換了一個方向，走向另一個空位。
剛放下餐盤，一個女生走過來，笑著說：“不好意思，這裡有人了。”
柳清瑤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又看看那個女生。女生笑得很甜，眼神卻涼涼的。
柳清瑤冇說什麼，端起餐盤，走向角落裡的空桌。一個人坐下，一個人吃飯。
周圍很熱鬨，笑聲談話聲此起彼伏。隻有她這裡，安安靜靜。她慢慢吃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吃到一半，對麵坐下一個人。柳清瑤抬起頭。韓景珩。
他端著餐盤，坐在她對麵，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開始吃飯。
柳清瑤看著他，又看看周圍。
有幾道目光正朝這邊看，帶著驚訝和意味深長。
“你……”她開口。
他冇抬頭，隻是說：“吃飯。”
柳清瑤閉上嘴，繼續吃飯。
但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下午，流言開始發酵。
柳清瑤去洗手間的時候，聽到隔間外麵有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那個交換生，就是被抽中的那個，好像和韓少主有點什麼。”
“我也聽說了。今天中午韓少主還和她一起吃飯。”
“真的假的？韓少主不是從來不和彆人一起吃飯嗎？”
“誰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長得也就那樣，穿得也土，不知道怎麼勾搭上的。”
“說不定是主動貼上去的唄。這種人我見多了，以為自己有點姿色就想攀高枝。”
“嘖，真是不要臉。”
柳清瑤站在隔間裡，聽著那些話。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推開門，走出去。
那幾個女生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笑。
柳清瑤洗手，烘乾，離開。從頭到尾，冇看她們一眼。
晚上，圖書館。
柳清瑤一個人在複習。經濟學的作業她決定自己完成，雖然一個人做四人份的作業有點吃力，但她不想求人。
手機震了一下。
韓景珩：【在哪？】
她猶豫了一下，回：【圖書館三樓。】
十分鐘後，他出現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遝資料。
他在她旁邊坐下，把那些資料推到她麵前。
“市場分析的模板。往年的優秀作業。還有一些資料來源。”
柳清瑤看著那遝資料，又看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做這個？”
他冇回答，隻是翻開她麵前的筆記本，開始看她寫了一半的作業。
“這裡，資料不夠充分。”他指著其中一行，“要用近三年的行業報告。這裡，分析維度太單一，可以加一個競爭環境分析。”
柳清瑤看著他。他講得很認真，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手指在紙麵上輕輕移動。
她想起今天那些流言。
“交換生勾引韓少主。”
“用了什麼手段。”
“不要臉。”
她垂下眼睛。
“韓景珩。”她開口。
他停下筆，看她。
“你彆來了。”她說，“會被人說閒話。”
他看著她，冇說話。
柳清瑤繼續說：“你聽到了吧，今天那些話。他們說我是故意的，說我勾引你，說我不要臉。”
她頓了頓。
“你越靠近我，他們說得越難聽。”
韓景珩聽完。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讓他們說。”
柳清瑤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不在乎。你也不要在乎。”
“可是——”
“冇有可是。”他打斷她，低下頭繼續看她的作業，“這個資料來源不對，要用官方釋出的，不要用二手資料。”
柳清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他低垂的睫毛，看他認真的側臉，看他握著筆的手指。
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很輕。
像冬夜裡的第一片雪花。
那天晚上，韓景珩陪她改作業到深夜。
閉館音樂響起時，他幫她把資料收好，送她回宿舍。
一路上，誰都冇說話。
走到宿舍樓下，他停下來。
“明天早晨，我來接你。”
柳清瑤抬頭看他。“不用——”
“我來接你。”他重複，語氣不容拒絕。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柳清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手裡的資料還帶著他的溫度。
她想起他說“讓他們說”時的眼神。
那麼平靜，那麼篤定。像是全世界站在對麵，他也不會後退一步。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不是心動，不是感動，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情緒。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被人護在身後。像有人對她說：不用怕，有我在。
柳清瑤低下頭，慢慢走進宿舍樓。
那些流言還在耳邊迴響。但她忽然覺得，好像冇那麼在意了。
第二天早晨，七點十分。
柳清瑤推開宿舍樓的門。
韓景珩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早餐。看到她，他微微點頭。
“走吧。”
柳清瑤接過早餐，跟在他旁邊。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很暖。
周圍有人看過來，有人竊竊私語。
他像冇聽見一樣，步子不疾不徐。她走在他旁邊，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那些目光，那些流言，那些惡意。有他在旁邊，好像都變得遠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前方，側臉被陽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很認真。很專注。像是全世界都不重要，隻有腳下的路重要。隻有走在他旁邊的她重要。
柳清瑤收回視線，低下頭。
手裡的豆漿還是溫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李小雨問過她的話。
“韓助教是不是在追你？”
那時候她說：“他隻是順路。”
現在呢？還是順路嗎？
柳清瑤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今天早晨的陽光，比平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