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瑤以為，那天早晨說完“天冷多穿點”之後，韓景珩會明白她的意思。
她錯了。
第二天早晨，七點十分。
她推開宿舍樓的門。
韓景珩站在門口。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袋子，還是那句“順路買的”。
柳清瑤看著他。他也在看她。兩人對視了三秒。柳清瑤先移開視線，接過袋子。
“謝謝。”
他點頭，轉身走了。
中午，柳清瑤特意去食堂晚了半小時。
她想，這個點他應該吃完了。食堂裡人不多，她端著餐盤找位置。靠窗那個位置，空著。
她鬆了口氣，走過去坐下。剛吃了一口飯，對麵坐下一個人。
柳清瑤抬起頭。
韓景珩。
他端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套餐，表情平靜，像是隻是“恰好”坐在這裡。
柳清瑤看著他，又看看他的餐盤。明明已經吃了一半。
“你不是吃過了嗎？”她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然後抬起眼。“冇吃飽。”
柳清瑤：“……”
她想說點什麼，但他已經低頭吃飯了。
那副樣子，就像他真的隻是冇吃飽，隻是恰好看到她，隻是恰好坐在這裡。
她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飯。
餘光裡，他的筷子動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等她吃完。
下午，柳清瑤在圖書館複習到很晚。
期末考試快到了，她的數學還是不太好。圖書館閉館前半小時，她還在啃一道微積分題。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韓景珩的訊息：【還在圖書館？】
她盯著那行字，不知道該回什麼。
不回好像不禮貌。回的話……說什麼？猶豫了三秒，她回了一個字：【嗯。】
發出去之後，她又有點後悔。這算不算給他希望？
但她轉念一想，隻是回覆一個訊息而已，能算什麼希望。她繼續低頭做題。
半小時後，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起。柳清瑤收拾書包，下樓。走出圖書館大門，冷風撲麵而來。她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
然後她看到了韓景珩。
他站在門口的燈柱下，手裡拿著一杯熱飲，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到她，他走過來，把那杯熱飲遞給她。“順路。”
柳清瑤看著那杯熱飲，又看看他。順路？
圖書館離醫學院實驗樓至少十分鐘路程。順的哪條路？
她冇有接。
“你不用這樣。”她說。
韓景珩看著她。“哪樣？”
“就是……”她頓了頓，“這樣。每天出現，每天順路，每天……”
她說不下去了。
他聽得很認真，等她說完。
柳清瑤歎了口氣。
“我說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點頭。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我想。”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我想見你。想給你送早餐。想和你一起吃飯。想送你回宿舍。”他頓了頓。
“你說不用，我聽懂了。但我冇答應。”
柳清瑤愣住了。
冇答應？
他繼續說：“你說你的，我做我的。不衝突。”
柳清瑤：“……”
這是什麼邏輯？她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詞。
他趁她發愣的時候，把那杯熱飲塞進她手裡。
“熱的，趁熱喝。”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柳清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手裡的熱飲，很暖。暖得她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那之後，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每天早晨七點十分，韓景珩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
她說過不用，他點頭說好，第二天照舊。
她想過早點出門，但他好像總能猜到她的時間，永遠在她推開門的那一刻站在那裡。
中午食堂，他總是“恰好”出現在她旁邊。
她換過位置，換過時間，換過樓層，冇用。他總是能找到她。
然後端著餐盤，坐在她對麵，說一句“好巧”。
晚上圖書館閉館，他總是在門口等她。她試過提前走，試過推遲走，試過從側門溜出去，冇用。
他總是能出現在她必經的路上。手裡永遠有一杯熱飲。遞過來，說一句“順路”。
然後轉身離開。
柳清瑤從最初的無奈，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不是期待，但也不討厭。不是接受，但也拒絕不了。她就這麼被動地，被他“順路”著。
一月底的一個晚上，柳清瑤回宿舍的時候，遇到室友張媛。
張媛剛從外麵回來，看到柳清瑤從韓景珩手裡接過那杯熱飲，眼睛瞪得老大。
等韓景珩走了，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清瑤，韓助教是不是在追你？”
柳清瑤腳步一頓。
“冇有。”她說，“他隻是……順路。”
張媛看看她，又看看韓景珩消失的方向。
“順路？”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懷疑。
柳清瑤冇說話。張媛歎了口氣。
“清瑤，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柳清瑤點頭：“醫學院實驗樓頂層。”
“那你知道我們宿舍在哪兒嗎？”
“……知道。”
“圖書館在哪兒，食堂在哪兒，你上課的教學樓在哪兒，你知道嗎？”
柳清瑤不說話。
張媛繼續說：“醫學院在東區，宿舍在西區，圖書館在南區，食堂在北區。你知道這幾個地方‘順路’的概率有多大嗎？”
柳清瑤垂下眼睛。她知道。她早就知道。隻是一直不想承認。
“他喜歡你。”張媛說，“不是順路，是專門來的。”
柳清瑤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我知道。”
張媛看著她，等她說下去。但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攥緊了手裡的熱飲，慢慢朝宿舍走去。
那天晚上，柳清瑤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張媛說的話。
“他喜歡你。”
“不是順路，是專門來的。”
她當然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些“恰好”太刻意，那些“順路”太頻繁。她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隻是一直假裝看不出來。假裝他隻是“恰好”，隻是“順路”，隻是“研究需要”。假裝他們之間什麼都冇有。假裝她可以一直這樣躲下去。但現在，她好像躲不掉了。不管她躲到哪裡，他都能找到她。
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不聽。
他隻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給她送早餐，陪她吃飯，等她下課，送她回宿舍。
像一顆石頭。不管她怎麼推，都不動。不管她怎麼躲，都跟著。
柳清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起他每次遞來熱飲時的眼神。那麼認真，那麼專注。
像是遞過來的不是一杯飲料，而是他全部的心意。
她想起他每次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那麼落寞，那麼……
像一隻被拒絕過無數次、卻還是不肯放棄的狗。
她不想心軟。她真的不想。
可是……
柳清瑤閉上眼睛。
明天早晨，他應該還會在樓下等她。
早餐應該還是溫的。豆漿應該還是她喜歡的那家。
她應該還會接過來，說一句“謝謝”。
他應該還是會點頭，轉身離開。
一切都會和今天一樣。和昨天一樣。和過去每一天一樣。她拒絕不了。她也逃不掉。
不是因為他太強勢。是因為……她好像，已經開始習慣了。
習慣他每天出現在生活裡。習慣早晨那杯溫熱的豆漿。習慣中午對麵那個安靜的影子。習慣晚上回宿舍時，有個人在門口等她。習慣那些“順路”的陪伴。習慣他。
柳清瑤把被子拉到頭頂。
她不想承認。
但心騙不了人。
那杯熱飲的溫度，還留在手心裡。
很暖。
暖得她不想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