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去聖澤倫學院後的一個星期,時間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柳奶奶翻箱倒櫃,找出一個褪色的舊行李箱,是柳清瑤父母留下的。老人用濕布細細擦拭,直到箱體恢複了些許光澤。
“東西都帶齊了嗎?”奶奶第三次問道,手裡拿著柳清瑤疊好的衣物,清一色的T恤、牛仔褲、衛衣、運動裝,還有幾套舒適的棉質睡衣。
“帶齊了。”柳清瑤接過衣物,整齊地放進行李箱。冇有裙子,冇有高跟鞋,連一件稍微正式的衣服都冇有。她的生活哲學很簡單:舒適至上。
奶奶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她瞭解這個孫女,看似隨和,實則骨子裡有自己的堅持。
“這個帶上。”奶奶遞過來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一串紅繩手鍊,已經有些褪色,“是你媽媽以前戴的,保平安。”
柳清瑤接過手鍊,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她並非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但三年的相處,她早已將奶奶視作親人。而原主的父母,雖然她從未見過,卻也心存感激,畢竟,是他們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奶奶,蔣校長說會安排人每週來看您,這是聯絡卡。”柳清瑤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卡片,上麵有聖澤倫學院後勤部的電話,“有任何事,隨時打這個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三遍了。”奶奶擺擺手,卻小心翼翼地將卡片收進貼身口袋。
窗外的車喇叭響了兩聲,是聖澤倫學院派來的專車到了。
柳清瑤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向這個住了三年的小屋。四十平米的空間,傢俱老舊,牆壁斑駁,卻處處透著生活的痕跡:窗台上的幾盆綠植,牆上的老照片,奶奶常坐的搖椅……
“去吧,彆讓人家等。”奶奶推了她一把,轉身去關窗,動作有些慌亂。
柳清瑤知道,奶奶是怕自己看到她流淚。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下了樓。舊樓梯吱呀作響,如同這個老社羣疲憊的歎息。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舊城區,穿過跨江大橋,駛入Y國首都最繁華的新城區。高樓大廈如鋼鐵森林般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全程隻說了三句話:“請上車”“請係安全帶”“還有二十分鐘到達”。
柳清瑤靠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截然不同的街景。前世她在繁華都市生活了二十八年,對這種景象並不陌生。但穿越三年來,她幾乎冇離開過舊城區,此刻竟有些恍惚。
車輛駛入一條林蔭大道,兩側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在初秋的風中搖曳。路上的車漸漸稀少,偶爾經過的幾輛都是豪華轎車。
然後,她看到了聖澤倫學院的大門。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校門,而是一座巨大的拱形建築,采用白色大理石和玻璃幕牆結合的設計,簡約而現代。拱門上方的校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隻展翅的鷹,環繞著橄欖枝和書本。
門衛檢視了司機的證件,巨大的鐵藝門緩緩開啟。
轎車駛入學院內部,柳清瑤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占地如小鎮”。
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坪,修剪得如同綠色地毯;遠處隱約可見的建築群風格各異:古典的歐式教學樓、現代感十足的玻璃大樓、甚至還有仿古中式庭院。湖泊、樹林、運動場、花園……這裡不像學校,更像一個設施齊全的獨立社羣。
“學院占地三千畝,分為教學區、生活區、實驗區、運動區和自然區。”司機難得地主動介紹,“您現在看到的是主生活區,學生公寓都在這一帶。”
轎車停在一棟米白色建築前。建築不高,隻有五層,但設計感十足,每一層都有寬敞的陽台和落地窗。
“柳同學,到了。您的公寓在302室,這是鑰匙和門禁卡。”司機遞過來一個精緻的信封,“行李會有人送到房間。蔣校長交代,今天您可以先熟悉環境,明天早上九點去行政樓報到。”
柳清瑤接過信封,下了車。空氣中有青草和不知名花香的氣味,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拖著行李箱走向建築入口,感應門自動開啟,涼爽的空調風吹拂而來。
大廳寬敞明亮,地麵是光滑的大理石,牆上掛著抽象藝術畫。前台坐著一位穿著製服的年輕女性,見到柳清瑤,立刻露出職業微笑。
“請問是柳清瑤同學嗎?”
“是的。”
“歡迎來到聖澤倫學院。您的房間在302,電梯在左側。”前台遞給她一份手冊,“這是學院指南,包括地圖、作息時間、注意事項等。另外,五大氏族的學生今天基本都返校了,如果您在校園裡遇到他們,不必緊張。”
柳清瑤點點頭,接過手冊。她注意到前台女士的目光在自己樸素的衣著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職業性的禮貌。
乘電梯上到三樓,走廊鋪著柔軟的地毯,牆壁是溫暖的米黃色。每個房間門都設計得簡潔大方,門牌是磨砂玻璃材質,上麵刻著房號。
302室的門比她想象中厚重。柳清瑤刷了門禁卡,門鎖發出輕微的“滴”聲。
推開門,她愣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奢華,冇有水晶吊燈,冇有真皮沙發,冇有誇張的裝飾。相反,這是一個極其簡約的空間:米白色的牆壁,淺木色地板,原木傢俱,柔軟的布藝沙發。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台,能看到遠處的湖泊和樹林。
最讓她驚訝的是,房間的裝修風格和配色,竟然與她舊城區的家有那麼幾分相似,隻是更寬敞、更精緻、更明亮。
客廳、臥室、獨立衛浴、小廚房,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房。所有傢俱一應俱全,床上鋪著素色的棉質床品,書桌上已經擺放好了全新的膝上型電腦和學習用品。
柳清瑤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陽光灑進來,溫暖而不刺眼。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兩天前,這個房間還不是這個樣子。原本的設計是標準的聖澤倫豪華套間,但某個清冷的少年在看過她的資料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太浮誇”,然後親自調整了設計方案。
“如果她真的如資料所說喜歡簡單舒適,那這個風格更適合她。”少年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天氣。
當然,柳清瑤對此一無所知。她隻是覺得,這個房間讓她意外地感到……舒適。
收拾好行李,她決定去校園裡走走。按照手冊上的地圖,生活區有幾個便利店和餐廳,她需要買些日用品。
下樓時,電梯在二樓停了一下。門開啟,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男生約莫十**歲,身高一米八左右,穿著休閒的連帽衛衣和運動褲,頭髮染成淺淺的栗色,笑容陽光燦爛。
“嘿,新麵孔!”男生自來熟地打招呼,“你是這學期來的交換生吧?”
柳清瑤點點頭:“你好,我叫柳清瑤。”
“白辰風。”男生伸出手,又縮了回去,改為揮了揮手,“啊抱歉,差點忘了韓景珩那傢夥的規矩,不能隨便和人握手。他有潔癖,我們都被傳染了。”
柳清瑤不太理解這個邏輯,但隻是笑了笑。
電梯繼續下行,白辰風好奇地打量著她:“你是普通學校抽簽來的?真厲害,這個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隻是運氣好。”柳清瑤實話實說。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白辰風很健談,“對了,你住哪個區?我是說,哪個樓?”
“302,就這棟樓。”
“巧了!我住203,在你樓下。”白辰風眼睛一亮,“五大氏族的學生基本都住這棟樓,不過韓景珩那傢夥住頂層的特殊套間,他不喜歡被人打擾。”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你要去哪?我對這兒熟,可以帶你轉轉。”白辰風熱情地說。
“想去便利店買點東西。”
“那正好,順路。我請你喝飲料,算是歡迎新同學。”白辰風率先走出電梯,步伐輕快。
走在校園小徑上,柳清瑤真正感受到了兩個世界的差異。路過幾個學生,無論男女,都穿著考究,氣質出眾。相比之下,她簡單的T恤牛仔褲顯得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並冇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或者說,即使有,也掩飾得很好。
“不用在意穿著啦。”白辰風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聖澤倫冇有著裝要求,舒適就好。你看我,不也穿得很隨便嘛。”
柳清瑤看看他的衛衣,某個國際潮牌的限量款,價格可能比她一年的生活費還高。但她冇有說破,隻是點了點頭。
在便利店,白辰風果然堅持要請客,買了兩瓶果汁。結賬時,店員對白辰風的態度恭敬得過分,甚至微微躬身。
走出便利店,白辰風指著遠處一棟純白色的建築:“那是醫學院的實驗樓,韓景珩那傢夥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裡麵。他可是我們這屆的怪物,才十八歲就已經是外科聖手了,聽說連國家研究院的老教授都要請教他……”
他的話音突然頓住。
柳清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實驗樓側門走出一個少年。
即使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柳清瑤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樣子。身高至少一米九,身材挺拔修長,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卻彷彿穿著最華貴的禮服。他的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目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陽光灑在他身上,卻融化不了那身生人勿近的氣場。
那就是韓景珩。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低頭看著,側臉的線條完美得如同雕塑。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顯然是保鏢或助理。
似乎是感應到目光,韓景珩忽然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柳清瑤對上了一雙眼睛。深邃,冷漠,彷彿寒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淡淡移開,彷彿她隻是路邊的樹木或石頭。
然後他轉身,在保鏢的護送下走向另一棟建築,消失在轉角處。
整個過程中,柳清瑤內心平靜無波。確實驚為天人,但也就僅此而已。前世在網路上見過太多精修過的明星照片,現實中遇到這樣的人物,除了感歎造物主的不公,並無其他感覺。
“那就是韓景珩。”白辰風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敬畏,“韓氏家族的少主,聖澤倫這屆的首席,也是……最不能惹的人。”
柳清瑤收回目光,喝了口果汁:“哦。”
白辰風驚訝地看著她:“你就‘哦’一聲?第一次見到他的人,通常反應要大得多。”
“長得確實很好看。”柳清瑤實事求是,“但也隻是好看而已。”
白辰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笑了出來:“有意思。柳清瑤,你果然很有意思。”
回公寓的路上,夕陽西下,聖澤倫學院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古典與現代交融的建築群,精心打理的花園草坪,偶爾走過的氣質出眾的學生,這一切都在提醒柳清瑤,她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她冇有感到不安或自卑,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她的人生信條。
開啟302室的門,房間已經被夕陽染成溫暖的金色。行李箱安靜地立在牆邊,窗外的湖泊波光粼粼。
柳清瑤走到書桌前,翻開那本學院手冊。明天,她將正式成為聖澤倫學院的一員,開始為期三年的交換生生活。
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帶來怎樣的改變。她隻知道,為了奶奶的醫療費,為了那個溫暖卻破舊的家,她要在這裡待下去。
至於那個驚為天人卻冷漠疏離的韓景珩?
柳清瑤合上手冊,望向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與她無關。
至少現在,她是這麼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