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柳清瑤在鬧鐘響起前三分鐘準時睜開了眼睛。
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的Y國已經三年，前世二十八年的生物鐘仍然頑固地存在著，儘管這具身體現在隻有十八歲。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老舊的居民樓外，晨曦正一點點漫過灰撲撲的街道。這裡是Y國首都的舊城區，與遠處隱約可見的摩天大樓相比，彷彿隔著兩個世紀。
“瑤瑤，怎麼又起這麼早？”隔壁傳來奶奶帶著睡意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馬上就做好早餐了，您再躺會兒。”柳清瑤利落地將長髮紮成馬尾，對著洗手間模糊的鏡子看了看。
鏡中的女孩長相確實普通，圓臉，不算大的眼睛，鼻梁不高不低，嘴唇顏色偏淡。唯一的亮點是麵板——白嫩水潤，毫無瑕疵，這大概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留下的最好禮物了。
柳清瑤對此很滿意。前世她每天要花半小時化妝，現在徹底省了這道工序，素顏朝天，清爽自在。
衣櫃裡清一色的舒適裝扮：純棉T恤、寬鬆牛仔褲、衛衣、運動鞋。冇有裙子，冇有高跟鞋，都是她這三年來慢慢添置的。穿越前她也是個不愛打扮的，這一習慣完美延續到了新世界。
早餐很簡單：煎蛋、白粥、一小碟鹹菜。廚房狹小，裝置陳舊，但她動作嫻熟，很快就飄出了食物香氣。
“奶奶，吃飯了。”
柳奶奶從臥室慢慢走出來。七十歲的老人，背有些佝僂，但精神尚可。三年前柳清瑤穿越來時，原主父母剛在一場車禍中去世，隻留下她和奶奶相依為命。靠著微薄的撫卹金和奶奶的養老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今天學校有什麼特彆的事嗎？”奶奶坐下，關切地問。
柳清瑤想了想：“好像有個什麼抽簽活動，選中的人可以去貴族學校讀書。”
“聖澤倫學院？”奶奶的筷子頓了頓。
“您知道？”
“全國誰不知道聖澤倫啊。”奶奶的眼神有些飄遠，“五年一次，從全國的普通中學隨機抽六個學生，去那裡讀大學，一切費用全包。聽說畢業後前途無量……”
柳清瑤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她對“前途無量”冇什麼興趣，前世拚死拚活考上好大學，進大公司，天天加班到深夜，結果二十八歲就猝死了。這輩子，她隻想陪著奶奶平靜地生活。
“不過抽中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應該輪不到我。”她給奶奶夾了個煎蛋，“您彆抱希望。”
奶奶笑了笑，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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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柳清瑤準時踏進首都第三中學高三（五）班的教室。
這是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學生大多來自工薪家庭。教室牆壁斑駁，桌椅老舊，但收拾得整潔。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話題無非是即將到來的高考、昨晚的電視劇、誰的偶像出了新專輯。
柳清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裡掏出課本。她的成績中等偏下，不算墊底，但也絕對和“優秀”不沾邊。老師們對她的評價是“挺乖，但不太聰明，學習吃力”。
她其實並非真的智商不高，隻是對這套教育體係的內容提不起興趣。前世學過一遍的東西，今生還要痛苦地再來一次，實在是折磨。能勉強維持中等水平，已經是她儘力配合的結果。
“聽說了嗎？聖澤倫的抽簽今天公佈結果！”前座的女生李曉轉過頭，興奮地壓低聲音，“全校高三兩千多人，隻有一個名額，不知道誰這麼幸運。”
“反正不會是咱們這種普通人。”同桌張偉撇撇嘴，“我聽說內定了，是校長家的親戚。”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
柳清瑤對這些八卦充耳不聞，低頭翻著數學課本。複雜的公式在她眼前晃動，她輕輕歎了口氣。要不是為了讓奶奶安心，她可能早就退學了。
上午第二節課剛結束，班主任王老師突然衝進教室，臉上是罕見的激動神色。
“安靜！大家安靜！”他拍著講台，聲音都有些發顫，“剛剛接到教育局通知，我們學校的聖澤倫學院交換生抽簽結果出來了！”
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老師手中的那個信封上。那是教育局專用信封，燙金的封口在日光燈下微微反光。
“我唸到名字的同學，請站起來。”王老師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檔案。他的目光掃過紙麵，然後猛地定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時間彷彿凝固了。
柳清瑤打了個哈欠，無聊地轉著筆。她正盤算著放學後去菜市場買什麼菜，奶奶最近咳嗽加重了，得燉點梨湯。
“我們學校被選中的同學是——”王老師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高三（五）班的柳清瑤同學！”
哢嚓。
柳清瑤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滾了兩圈，落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頭，發現全班同學的目光正齊刷刷地射向自己。那些目光裡有震驚，有羨慕，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柳清瑤同學，請站起來！”王老師的笑容燦爛得刺眼。
她機械地站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恭喜你！你將被保送至聖澤倫學院，接受為期三年的大學教育！所有學費、住宿費、生活費全免，每月還有額外津貼！”王老師激動地宣佈，“這是學校建校五十年來第一次有學生被選中！柳清瑤同學，你為學校爭光了！”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更多的是竊竊私語。
“怎麼會是她？”
“成績那麼普通……”
“是不是搞錯了？”
“走了什麼狗屎運……”
柳清瑤慢慢坐回座位，耳邊嗡嗡作響。不是喜悅，而是麻煩——這兩個字在她腦海中不斷放大。
聖澤倫學院，Y國最頂級的貴族學府，五大氏族子弟的聚集地。她一個普通家庭、長相平凡、成績一般的女孩，去那種地方乾什麼？當背景板嗎？
下課鈴響起，王老師特意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柳同學，下午聖澤倫學院的代表會來學校和你麵談，記得好好表現！”
柳清瑤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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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和同學結伴回家，而是獨自一人慢慢走在舊城區的街道上。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捲起地上的落葉。街邊小店傳出飯菜香氣，放學的小學生們嬉笑著跑過。這一切如此平凡，如此熟悉，正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幸運”要將她拽離這個軌道。
“清瑤！”
一個身影追了上來，是同班的吳傑瑞。個子高高的男生，戴著眼鏡，平時在班裡不太起眼，但據說成績很好。
“恭喜你啊。”吳傑瑞推了推眼鏡，語氣真誠，“聖澤倫學院，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謝謝。”柳清瑤乾巴巴地說。
“你……不高興嗎？”吳傑瑞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柳清瑤猶豫了一下：“隻是覺得，那種地方不適合我。”
“怎麼會不適合？那是全Y國最好的教育資源，聽說實驗室的裝置比國家研究所還先進，圖書館藏書量全國第一……”吳傑瑞如數家珍，眼神中流露出嚮往，“從那裡畢業的人，都成了各行各業的精英。”
“可我隻是想平凡地生活。”柳清瑤低聲說。
吳傑瑞愣住了，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在大多數十八歲少年少女心中，誰不渴望光芒萬丈的未來呢？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開。吳傑瑞最後說：“不管怎樣，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至少，你可以去看看另一個世界的樣子。”
另一個世界……
柳清瑤苦笑。她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知道那裡未必如想象中美好。
回到家，奶奶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熱氣騰騰。
“聽說結果出來了？”奶奶看似隨意地問。
“嗯，是我。”柳清瑤放下書包，“但我打算拒絕。”
“為什麼？”奶奶並不意外，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那裡不適合我。”柳清瑤在奶奶對麵坐下，“那種貴族學校，我去了隻會格格不入。我想參加普通高考，上個本地大學，平時還能照顧您。”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給她夾了塊排骨：“瑤瑤，你知道我每個月吃藥要多少錢嗎？”
柳清瑤怔住。
“三百五十七塊。”奶奶輕聲說，“醫保報銷後，我們自己還要付這麼多。你的學費、生活費，加上我的藥費，我們每個月剩下的錢不到五百塊。”
“我可以打工——”
“那你學習怎麼辦？”奶奶打斷她，眼神溫和卻堅定，“清瑤，奶奶老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如果你去了聖澤倫，不僅一切費用全免，聽說還有豐厚的獎學金，甚至包括家屬的醫療補助。”
柳清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不喜歡複雜的生活，想過得簡單點。”奶奶握住她的手，那雙手佈滿老繭，卻溫暖有力，“但有時候，人生不給你選擇簡單的權利。這個機會，可能是老天爺給你的禮物。”
“可是奶奶，我——”
敲門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位是學校的王老師，另一位是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男子，氣質儒雅，眼神銳利。
“柳同學，這位是聖澤倫學院的蔣軍懷校長，特地來拜訪你。”王老師的語氣畢恭畢敬。
蔣軍懷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疏離，也不過分親熱：“柳清瑤同學，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老舊的客廳裡，蔣軍懷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他從容地坐在磨損的沙發上，卻彷彿坐在華貴的真皮座椅上。柳清瑤給他倒了杯白開水，他禮貌地接過，冇有表現出一絲嫌棄。
“柳同學，關於聖澤倫學院，你應該已經有所瞭解。”蔣軍懷開門見山，“但我還是想親自說明幾點。首先，這不是傳統的‘交換生’專案，而是一個長期培養計劃。你將作為特殊錄取生，在聖澤倫完成完整的大學教育。”
“其次，所有費用全免，包括學費、住宿、餐飲、教材。此外，你每月將獲得三千元生活津貼，成績優異還有額外獎學金。”
三千元。柳清瑤心裡一震，這幾乎是她和奶奶現在兩個月的生活費。
“最重要的是，”蔣軍懷頓了頓，“我們可以為你奶奶提供最好的醫療保障，包括邀請國內頂尖專家會診，所有治療費用由學院承擔。”
奶奶的呼吸微微一滯。
“為什麼？”柳清瑤直視蔣軍懷的眼睛，“全國那麼多學生，為什麼選中我？我成績普通，冇有任何特長，家境平凡。聖澤倫學院應該不缺這樣的資源，為什麼要浪費在一個普通人身上？”
蔣軍懷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一些：“柳同學，聖澤倫不缺天才，不缺貴族子弟，不缺精英後代。但我們缺一樣東西‘普通人’的視角。”
“這個專案已經進行了三十年，每五年選六個普通學生。不是為了做慈善，而是為了打破精英圈層的固化思維。”他緩緩說道，“五大氏族的孩子從出生就在金字塔頂端，他們需要知道真實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需要學會與不同背景的人相處。而你們，就是那座橋梁。”
柳清瑤沉默著。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她總覺得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我不要求你現在就答應。”蔣軍懷站起身，遞給她一張名片，“三天後給我答覆。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麼，我們都會尊重。”
送走蔣軍懷和王老師，柳清瑤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
客廳裡，奶奶正小心地撫摸著那張精緻的名片，彷彿那是易碎的寶物。窗外的夕陽斜照進來，給老人花白的頭髮鍍上一層金色。
“奶奶，我……”
“去吧。”奶奶抬起頭，眼中泛著淚光，卻笑得無比欣慰，“瑤瑤，奶奶這輩子冇什麼本事，冇能給你好的生活。現在有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你不能因為顧慮我而放棄。”
“可是您一個人——”
“我一個人怎麼了？街坊鄰居都會照應。而且蔣校長說了，會安排人定期來看我。”奶奶走到她麵前，輕輕撫摸她的臉頰，“我的瑤瑤，值得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柳清瑤看著奶奶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期盼，有不捨，更多的是無私的愛。
前世，她是獨生女，父母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她身上，從未問過她想要什麼。穿越後，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奶奶，卻總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也許，她可以試一試？
不是為了什麼遠大前程，不是為了成為人上人，隻是為了不讓奶奶失望，為了那份醫療補助，為了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家能維持下去。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去。”
窗外，暮色四合，舊城區的燈火次第亮起。而遠方，聖澤倫學院所在的新城區，霓虹已經開始閃爍，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正緩緩向她開啟。
柳清瑤不知道，這個決定將徹底改變她的人生軌跡，也將改變那個站在世界頂端的清冷少年的命運。
而此刻，她隻是抱了抱奶奶，輕聲說：“晚飯要涼了，我再去熱熱。”
平凡的生活，還能繼續多久呢？她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這一刻，廚房的燈光溫暖，米飯的香氣氤氳，奶奶坐在桌邊等著她——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