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聽雪一邊喝茶,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觀察她看似沉靜的目光,觀察她放在膝上、偶爾會無意識蜷縮一下的手指,觀察她與上前問候的同僚說話時。
那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力不從心”的歉意笑容。
開始了開始了!西域使團要來了!野哥危!
薑清嶼這個狗東西,為了討好女鵝,真要把野哥往死裡坑啊!
雖然知道野哥最後贏了,但看著還是好心疼,他身上有傷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後應有儘有。薑清嶼這不就等到了女鵝陪他賞雪的承諾?嗬嗬。
宋驚瀾到底怎麼想的?真要讓野哥帶傷上場?萬一出事怎麼辦?
眼前彈幕又開始刷屏,全是為裴燼野擔憂和對薑清嶼指責。
薑聽雪看著那些字,又看看前方看似平靜的宋驚瀾,心頭疑雲更重。
彈幕似乎認定宋驚瀾是“被迫”或“無奈”才讓裴燼野上場,可方纔在府門外。
她親耳聽到宋驚瀾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要求哥哥“務必逼凜王出手”的語氣。
那不像擔憂,更像……某種篤定的算計。
“哼,裝模作樣。”身旁傳來裴昭昭極輕的、帶著不屑的冷哼。
薑聽雪側目。
裴昭昭撇撇嘴,用下巴尖點了點宋驚瀾的方向,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孩子氣的敵意:“瞧她那樣子,好像全天下就她一個女子能上陣殺敵似的,看誰都用那種……”
“嗯,居高臨下的眼神。以前在宮裡遇見過幾次,跟她說話,她總是一副‘你不懂軍事國事,跟你個隻會宅鬥的女子冇什麼好說的’的樣子,煩死了。”
她頓了頓,又湊近薑聽雪,聲音更小,帶著點委屈和不服氣:“而且……而且薑大人眼裡就隻有她!明明我、我……”
後麵的話冇好意思說出口,但滿臉的失落和醋意已經說明一切。
薑聽雪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和發紅的眼圈,心裡有些好笑,又有點莫名的同情。
這小公主,心思全寫在臉上,喜歡哥哥也是坦坦蕩蕩,比起宋驚瀾那深沉難測的心思,倒是可愛直白得多。
這時,殿外再次傳來內侍悠長的高喝:“西域使團到——!”
殿內微微一靜,眾人目光轉向殿門。
隻見一行十餘人,穿著與中原迥異的華麗胡服,昂首闊步而入。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滿臉虯髯、眼窩深陷的壯碩男子,正是西域此次的正使,烏孫王子。
他身後跟著數名體格魁梧、眼神精悍的隨從,以及一位穿著黑袍、麵容被兜帽遮去大半、隻露出瘦削下巴和淡色嘴唇的僧人。
一行人上前,向禦座上的皇帝行禮,態度看似恭敬,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隱隱的倨傲。
皇帝笑容溫和,說了些“遠來是客”、“兩國交好”的場麵話,賜座,賜酒。一時間,殿內又恢複了和樂融融的氣氛,絲竹越發婉轉,身姿曼妙的舞姬魚貫而入,翩翩起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這看似融洽的氛圍達到頂點時,那位烏孫王子忽然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對著禦座方向撫胸一禮,聲音洪亮,帶著西域口音:
“尊敬的大乾皇帝陛下!我西域兒郎,最是敬佩英雄豪傑!久聞大乾人傑地靈,武將如雲,更有宋驚瀾將軍這般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實在令人欽佩!”
“今日盛宴,美酒佳肴,歌舞昇平,固然美妙,卻少了些我西域男兒喜愛的豪邁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