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野站在一旁,看著母親擁著兩個孩子泣不成聲的模樣。
看著兩個孩子起初有些無措、漸漸放鬆下來、甚至伸出小手回抱祖母的乖巧樣子。
麵具下的眸光微微閃動,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將孩子帶來,並未打算讓皇帝知道。
皇帝至今無孫,若知他不僅有子,還是龍鳳雙生子,不知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眼下局勢未明,他不能冒這個險。
母親這裡,深宮僻靜,她性子淡泊,身邊都是信得過的老人。
暫時將孩子安置在此,比在宮外王府更穩妥,也……能讓母親寥落的生活,多些生氣。
“母妃,”待母親情緒稍緩,裴燼野纔開口,“今夜宮宴,兒子需出席。淵兒和晚兒,暫且留在您這裡。宴散後,兒子再來接他們。”
靜嬪連忙點頭,一手仍緊緊拉著一個孩子,捨不得放開:“好,好,你放心去。有祖母在,定會照顧好他們。”
她低頭,看著兩個玉雪可愛的孫兒,臉上是多年未見的、發自內心的柔軟笑意,“淵兒,晚兒,今晚想吃什麼?祖母讓小廚房給你們做。有甜甜的糖蒸酥酪,有香香的雞茸粥,還有……”
薑盛晚眼睛一亮,搶先道:“晚晚想吃糖蒸酥酪!還要……還要那個亮晶晶的、像小魚一樣的糕點!”
她比劃著,是在清水村時,孃親偶爾會給她做的、用模具壓出小魚形狀的米糕。
靜嬪雖不知“小魚糕點”具體是什麼,但見孫女這般模樣,心都快化了,連聲應道:“好好好,祖母這就讓人去做!做亮晶晶的小魚糕!”
薑盛淵則比較操心,他看看祖母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又看看這略顯清簡的屋子,小大人似的說:“祖母,您也吃。爹爹說您身體不好,要多吃有營養的。晚晚,糖不能吃太多,對牙不好。”
靜嬪被孫子這副模樣逗得破涕為笑,心裡暖得一塌糊塗,連連點頭:“好,好,祖母聽景兒的,祖母也吃,不多吃糖。”
裴燼野看著眼前祖孫三代其樂融融,的場景,心頭那因朝局、因薑聽雪而生的冷硬煩躁,似乎也被這暖閣的炭火和溫情驅散了些許。
他留下兩名最得力的暗衛在怡芳軒外暗中守護,又囑咐了老嬤嬤幾句,這才準備離開。
“爹爹。”薑盛晚忽然叫住他,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依賴和不捨,“你要早點回來接我們呀。”
薑盛淵也走過來,抿了抿唇,小聲道:“爹爹,宮裡……有點冷清。我們想回自己家。”
他說的“自己家”,是清水村那個雖然簡陋卻充滿煙火氣的小院。
他們好想孃親啊!
可孃親不想他們,哼!
裴燼野彎腰,將女兒抱起來,又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麵具後的聲音是難得的溫和:“嗯,爹爹很快回來。你們乖乖聽祖母的話,不要亂跑。等爹爹辦完事,就帶你們……回家。”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有些輕,有些澀。
家。
哪裡纔是家?
是危機四伏的凜王府?
是暗藏殺機的皇宮一隅?
還是……清水村?
他暫時冇有答案。
將女兒放下,裴燼野最後看了一眼母親和兩個孩子,轉身踏出了暖閣。
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宮苑沉沉的暮色之中,朝著舉辦宮宴的太極殿方向而去。
暖閣內,靜嬪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走到窗邊,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身影,她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兩個乖巧依偎在身邊的孫兒,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慈愛,和一絲深藏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