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皇宮,西六宮一處略顯偏僻安靜的宮苑——怡芳軒。
此處是四皇子凜王裴燼野生母,靜嬪的居所。
靜嬪出身江南富商之家,早年因姿容秀麗、性情溫婉被選入宮,卻因家世不高又無意爭寵,在後宮並不得勢。
隻憑著生育皇子得了嬪位,多年來深居簡出,吃齋唸佛,日子過得清靜近乎寂寥。
此刻,怡芳軒小小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靜嬪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原本握著一串佛珠,此刻卻僵在半空。
一雙總是帶著淡淡愁緒和與世無爭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兒子領進來的兩個小豆丁。
兩個孩子看起來約莫四歲,一男一女,穿著同款的寶藍色綢麵小襖,頭上戴著暖和的虎頭帽,小臉被屋裡的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男孩眉眼清俊,輪廓與幼時的裴燼野有五六分相似,隻是眼神更加靈動;女孩則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好奇地打量著這間陌生的、處處透著清雅卻也難免有些陳舊的屋子。
裴燼野站在孩子身側,對著明顯已經呆住的母親,低聲道:“母妃,這是淵兒,這是晚兒。是兒子的孩子。”
靜嬪手裡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炕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眩暈了一下,被旁邊的老嬤嬤連忙扶住。
“燼、燼野……你、你說什麼?”她聲音發顫,目光在孩子和兒子之間來回逡巡,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這、這是你的孩子?你……你什麼時候……”
“五年前,墜崖之後。”裴燼野言簡意賅,冇有多說細節,“機緣巧合,有了他們。之前一直流落在外,近日才接回身邊。”
靜嬪怔怔地聽著,目光重新落回兩個孩子身上。
那男孩的眉眼,那女孩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越看,越像兒子小時候。
心口那股酸澀的熱流就越發洶湧,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失去兒子音訊五年,日日夜夜誦經祈福,以淚洗麵,身子也拖垮了。
如今兒子活著回來,已是上天垂憐,冇想到……竟然還帶回了兩個孫兒!
“來……來,過來,讓、讓祖母看看……”靜嬪聲音哽咽,朝著兩個孩子伸出手,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薑盛淵和薑盛晚對視一眼,又抬頭看了看父親。
裴燼野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兩個孩子這才邁著小短腿,走到炕邊。
薑盛晚膽子大些,仰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靜嬪,奶聲奶氣地問:“你真的是祖母嗎?爹爹說,祖母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溫柔的人。”
靜嬪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她蹲下身,顫抖著手,輕輕摸了摸孫女細嫩的臉頰,又撫了撫孫子的頭,哽咽得說不出話,隻能不住點頭。
薑盛淵見狀,從懷裡掏出一方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的小帕子,踮起腳,努力去擦靜嬪臉上的淚,小臉繃得認真:“祖母不哭。爹爹說,看見我們,祖母會高興的。”
他的帕子是孃親繡的,他一直隨身帶著。
“高興……祖母高興……”靜嬪握住孫子的小手,又哭又笑,一把將兩個孩子都摟進懷裡,緊緊抱住,彷彿抱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聲音破碎,“祖母太高興了……我的孫兒……祖母的乖孫……”
老嬤嬤在一旁也忍不住抹眼淚,又是歡喜又是心酸。
娘娘苦了這麼多年,總算……總算盼到點真正的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