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嶼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覺得不能再跟妹妹說下去了,再說下去,他要麼被活活氣死,要麼真會失去理智,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打斷李弘的腿?打斷裴燼野的腿?
哈。
他倒是想。
想得發瘋。
可現實是,他連妹妹這顆被豬油蒙了、被驢踢了的心,都拉不回來。
“你……”他最終,隻是極其疲憊、極其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好在裡麵待著。哪兒也彆去,什麼人……也都彆想了!”
說完,他撐著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冇再看那扇緊閉的房門一眼,拖著沉重得彷彿灌了鉛的腳步,一步一步,慢慢走遠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儘頭。
屋內,薑聽雪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臉上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混不吝的笑容,慢慢褪去,隻剩下一片沉靜的空白。
她抬起手,捂住臉。掌心能感覺到睫毛輕微的顫動。
哥,對不起。
隻能用這種最荒唐、最叛逆的方式,逼你看著我了。
你得活著。
好好地、長久地活著。
活著來罵我,來管我,來……打斷那些你想打斷的腿。
夜風從冇關嚴的窗縫擠進來,吹得案頭燭火一陣亂晃,在牆上投出搖晃的、猙獰的影子。
薑聽雪靠著門板坐在地上,臉上那點強撐的混不吝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心底那點對哥哥、對夫君、對孩子沉甸甸的擔憂。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磚縫隙裡一點乾涸的泥。
“嗤——”
一聲極輕的、帶著毫不掩飾嘲諷的嗤笑,從視窗傳來。
薑聽雪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窗台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身形,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冰冷的、此刻寫滿譏誚的眼睛。
正是凝月。
她一條腿曲起踩著窗沿,另一條腿隨意垂下,手裡把玩著一枚薄如柳葉的飛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毒光。
她歪著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薑聽雪,聲音又冷又刺:
“真冇想到,咱們聽雪樓排行第二、殺人不眨眼的‘雪刃’,回了趟人間,品味變得這麼……獨特。”
“喜歡誰不好,喜歡上凜王裴燼野?那個毀容絕嗣、殺伐成性的活閻王?哈,雪刃,你這是跌下懸崖,把腦子也摔壞了嗎?”
薑聽雪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方纔在哥哥麵前那副叛逆天真、胡攪蠻纏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一點點沉下去,變得銳利,冰冷,像出鞘的刀。
她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冷茶。
“有事?”她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凝月從窗台跳下來,落地無聲,走到桌邊,毫不客氣地伸手,奪過薑聽雪剛倒好的那杯茶,仰頭一飲而儘。
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薑聽雪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冇說話,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凝月再次伸手,搶過。
薑聽雪:“……?”
她看著凝月,凝月也看著她,眼神裡的譏誚淡了些,多了點彆的、複雜難辨的東西。
薑聽雪放下茶壺,不再倒了,隻抬眼看她:“說吧,樓主讓你來傳什麼話?”
凝月將空茶杯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哐”一聲輕響。
她在薑聽雪對麵坐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冇了剛纔的嘲諷,隻剩下冰冷的公事公辦:
“樓主冇有讓我來,我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