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們合作,我去搞定凜王,你去搞定宋驚瀾,咱們兄妹聯手,豈不是兩全其美?”
“美個屁!”薑清嶼氣得口不擇言,儒雅全無,“你那是去送死!是跳火坑!裴燼野那種人,根本冇有心!他娶你,隻會是為了報複我!折磨你!把你利用完了就扔!你懂不懂?!”
“我懂啊。”薑聽雪點點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我很大度”的意味,“可我不在乎。哥,隻要你能和驚瀾將軍在一起,我受點委屈算什麼?再說了,萬一……萬一凜王被我感化了呢?我能嫁給凜王,做妾也開心啊!”
“感化他?!”薑清嶼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指著妹妹,手指抖啊抖,“你、你拿什麼感化他?拿你這張臉?還是拿你這‘殺豬刀法’?薑聽雪,我告訴你,裴燼野他——”
“他毀容了,不能人道,心狠手辣,是你的死敵。”薑聽雪流暢地接上,掰著手指頭數,“哥,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可我就是喜歡,怎麼辦?就像你義無反顧喜歡宋驚瀾那樣喜歡,哥,你應該會理解我的啊!畢竟我們都一樣固執!”
薑清嶼被她這副油鹽不進、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噎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喉頭腥甜,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他頹然癱坐在墊子上,閉上眼,隻覺得心力交瘁,萬念俱灰。
瘋了。
他這個妹妹,一定是瘋了。
要麼就是被裴燼野下了蠱。
他本來柔弱的身體,現在都氣得健康了不少。
原本陰鬱的內心,不愛說話的嘴,現在變得非常想罵人。
馬車在沉默而緊繃的氣氛中駛入城門,碾過深夜寂靜的街道,最終停在了薑府角門。
薑清嶼率先下車,頭也不回地往裡走,背影僵硬,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得想想,好好想想,怎麼才能把這頭一心往裴燼野那坨牛糞上撞的牡丹花給拽回來。
薑聽雪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看著哥哥那副“天塌了”的背影,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隱秘快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酸澀和擔憂。
這劑猛藥,是不是下得太狠了?
軍營,主帳。
裴燼野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冬夜的寒氣。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外麵的酷冷,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煩躁。
他走到案後坐下,抬手,緩緩摘下了臉上那副青麵獠牙的麵具。
燭光跳躍,映亮了一張輪廓深刻、眉眼俊美至極,陰鬱冷厲的臉。
薑聽雪。
他的妻子。
竟然在軍營外,當著薑清嶼的麵,口口聲聲說喜歡他,要嫁給他。
喜歡的是凜王裴燼野。
不是清水村那個病弱書生戚容。
裴燼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感到一陣尖銳的諷刺和……難以言喻的煩躁。
當初墜崖失憶,流落清水村。
日複一日,柴米油鹽,兒女繞膝,他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戒備,甚至開始貪戀那份尋常的溫暖。
恢複記憶後,他貪戀那份寧靜,他騙了她。
看著她為他忙前忙後,殺豬種田,養活一家,他心裡不是不愧疚。
可那份失而複得的“家”的感覺,太誘人,他捨不得戳破。
現在,他更不敢說了。
他是裴燼野,是雙手沾滿血腥、仇敵遍地的凜王。
他該如何告訴她,她這五年殫精竭慮、辛苦維持的家,她的夫君,其實是個雙手血腥的修羅,是個隨時會給她和孩子們帶來滅頂之災的禍源?
他想著,等處理完京中的事,等掃清障礙,等有足夠能力保護他們,再慢慢告訴她真相,把她和孩子接來,給她最好的一切,補償這五年的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