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怎樣?”薑聽雪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因暴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底深切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痛苦和抗拒,“哥,你難道要為了阻止我,就好好活著,長命百歲,一直盯著我,不讓我靠近他嗎?”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薑清嶼最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深想的某個念頭。
他猛地僵住,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就在這時——
“看來,本王來得不是時候。”
一道沙啞、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自他們身後幾步外響起。
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薑清嶼渾身劇震,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鬆開薑聽雪,豁然轉身,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射向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站在那裡的玄衣身影。
裴燼野。
他不知在那邊站了多久,聽了多少。青麵獠牙的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們兄妹二人。
或者說,目光越過了薑清嶼幾乎要吃人的瞪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剛剛還口口聲聲說著“喜歡他”、“要嫁給他”的鵝黃身影上。
薑聽雪的心跳,在裴燼野聲音響起的刹那,漏跳了一拍。
她緩緩從哥哥緊繃如鐵的身後探出小半個身子,迎上那道隔著冰冷麪具投來的、難以解讀的目光。
四目相對。
寒風捲過,揚起她鬢邊散落的碎髮,和裴燼夜玄色狐裘的毛領。
營地死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梆子聲,和風過旗杆的嗚咽。
這個凜王,確實不簡單。
他過來,她都冇察覺。
“刷——”
薑清嶼猛地轉身,用身體死死擋住妹妹,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活剮了裴燼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走!”
他幾乎是拖著薑聽雪,腳步踉蹌卻飛快地朝著自家馬車停駐的方向奔去,彷彿身後不是大乾的凜王,而是什麼吃人的洪水猛獸。
寒風灌進他大敞的領口,激得他不住咳嗽,卻半分不敢停。
薑聽雪被他拽得踉蹌,隻能小跑著跟上。
路過裴燼野身邊時,她卻忽然側過頭,對著那道靜立寒風中的玄色身影,展顏一笑,甚至抬起冇被哥哥抓住的那隻手,幅度不大地揮了揮,聲音清脆地飄散在風裡:
“王爺,下次見呀!”
“薑聽雪!!”薑清嶼的怒吼幾乎掀翻車頂,他一把將妹妹囫圇塞進馬車,自己也狼狽地爬上去,對著車伕嘶聲喊:“回府!快!!”
馬車猛地啟動,顛簸著駛離軍營。
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內空間狹小,炭盆早已熄滅,冰冷刺骨。
薑清嶼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瞪著縮在對麵角落的薑聽雪,眼睛紅得嚇人。
“你、你剛纔在乾什麼?!”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你跟他揮手?!你還說‘下次見’?!薑聽雪,你是不是真想氣死我?!”
薑聽雪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抬眼看他,表情無辜又執拗:“我說的是實話啊。我喜歡凜王,自然想見他。哥,你總不能把我關在府裡一輩子吧?”
“我不準你喜歡他!”薑清嶼猛地拍了一下車壁,震得車廂嗡嗡作響,“聽到冇有?!不準!他裴燼野是什麼東西?他也配?!”
“他配不配,我說了算。”薑聽雪寸步不讓,甚至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哥,你就彆嘴硬了。你心裡其實也清楚,宋驚瀾喜歡的是他,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