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著簡單布衣、卻神色沉穩乾練的女醫從帳內出來,看見薑清嶼,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禮:“薑大人!藥……”
“在這裡。”薑清嶼將紫檀木匣遞過去,聲音急切,“快,快給將軍用上!需要什麼,隻管說!”
“是!多謝大人!”女醫雙手接過藥匣,如獲至寶,轉身快步進了軍帳。
薑清嶼就站在帳外,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那晃動的帳簾,背脊繃得筆直,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寒風捲著地上的沙塵,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卻恍若未覺。
薑聽雪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和那微微發顫的肩線,心裡堵得難受。
要是她會醫術就好了。
要是她能像夫君那樣,懂得辨彆草藥,懂得鍼灸推拿……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隻能眼睜睜看著哥哥把保命的東西送出去,自己卻無能為力。
夫君。
她忽然想起,戚容雖然身子弱,但於醫道一途,似乎頗有天賦。
村裡誰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愛找他看看。
他手邊常備著幾本醫書,夜裡就著油燈,能看很久。
或許……可以把夫君接來京城?
就說……請他來做府裡的坐堂大夫?
一來,能就近照顧哥哥的身體;二來,有夫君在身邊,她也能安心些;三來……京城名醫眾多,或許能尋到法子,治好夫君的病弱的身體。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有些壓不住。
隻是,該如何跟哥哥說?
說她在鄉下有個贅婿夫君,還有兩個孩子?
哥哥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宋驚瀾,若知道她已成家,怕是更覺得“了無牽掛”……
還有聽雪樓虎視眈眈——
她正暗自思忖,營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馬蹄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守衛似乎攔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讓開。
薑聽雪下意識抬頭望去。
隻見數騎玄甲護衛簇擁著一人,正策馬緩緩行入營地。
當先之人,玄衣狐裘,青麵獠牙的麵具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正是凜王裴燼野。
他似乎是剛處理完公務,身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徑直朝著軍帳這邊而來。
臥槽!野哥來了!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修羅場!絕對是修羅場!薑清嶼VS裴燼野,為了女鵝!
啊啊啊宿敵相見!雖然知道驚瀾女鵝最後是野哥的,但這時候薑清嶼也好癡情啊嗚嗚!
我不管我就要嗑!強強對決!為了同一個女人!
不過野哥這時候來乾嘛?也是聽說驚瀾受傷了?他果然還是關心女鵝的!
彈幕在眼前瘋狂刷過,薑聽雪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心裡卻微微一沉。
裴燼野……他怎麼會來?
而就在裴燼野身影出現的刹那,一直僵立在帳外的薑清嶼,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側移一步,將薑聽雪嚴嚴實實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挺直了背脊,臉上那點因擔憂宋驚瀾而顯出的蒼白脆弱瞬間褪去,換上一種冰冷尖銳的警惕與敵意,目光如刀,狠狠刺向正翻身下馬的裴燼野。
裴燼野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他動作微頓,麵具後的視線淡淡掃過來,掠過滿臉戒備的薑清嶼,然後,似乎是不經意地,落在了被他擋在身後的、隻露出半邊鵝黃衣袖和一點髮髻的薑聽雪身上。
那目光停頓的時間極短,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薑清嶼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快炸起來,眼神裡的厭惡和敵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將裴燼野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