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望舒閣------------------------------------------，丫鬟們撤了碗碟，換上茶水點心。方懷文端起茶杯，對餘嫋嫋說：“你父親調回京來，我們也能時常走動。他在禦史台那個位子上，說話辦事都得罪人，你在我們這兒住著，他也安心。”，他又說：“你想他了隨時回去看看，不過是一盞茶的工夫。缺什麼少什麼，隻管跟你大伯母說。”，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多謝姨夫。嫋嫋給您添麻煩了。”：“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好好住著，學些本事，將來你父親也能少操些心。”，笑道：“好了好了，飯也吃了，話也說了，時候不早了，讓丫鬟先帶你去望舒閣看看，缺什麼明日再補。你趕了這許多天的路，該好好歇歇了。”，起身跟長輩們告彆。：“我送姐姐過去。”：“我也去我也去！”，被方既白一把拽住：“站住，你如今幾歲了，讓羽衣和扶光去便夠了。”，回頭瞄了方既白一眼：“大哥，你是不是吃醋了。”：“什麼吃醋不吃醋的，女兒家的閨閣名聲豈是能胡說八道的。”“我再也不亂說了。”流光瞬間收斂，揹著手溜溜達達走了。，看著餘嫋嫋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書房。---，丫鬟們已經把床鋪好了，點了安神香。餘嫋嫋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叢竹子，想起今日種種，心裡又軟又暖。
方羽衣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輕聲說：“姐姐，你能來真好。你不知道，這些年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餘嫋嫋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你不是有流光和扶光嗎？”
“他們兩個？”方羽衣撇了撇嘴，“流光整日就知道胡鬨，扶光還是個小孩子，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
兩人對看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一夜，聽雨軒的燈亮到很晚很晚。
清晨，天剛亮冇多久，望舒閣裡還帶著昨夜殘留的桂花香。
大丫頭白露往裡頭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床上兩個人還擠在一塊兒睡著呢。
昨晚方羽衣送餘嫋嫋回來，姐妹倆三年冇見，攢了一肚子的話。從金陵的事兒說到京城的事兒，從各自長高了多少說到小時候偷吃點心捱罵，說著說著就忘了時辰。
後來方羽衣乾脆不走了，讓跟著的丫鬟回去說一聲，今晚要跟姐姐擠著睡。李夫人知道了，笑罵了一句“這丫頭”，也冇攔著。
這會兒兩個人還睡得死死的。
白露走過去，輕輕掀開帳子，小聲喊：“姑娘，三姑娘，該起了。待會兒還得去給兩位夫人請安呢。”
餘嫋嫋先醒了，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揉著眼睛坐起來。
帳子掀開的一瞬間，晨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臉當真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帶著一點淡淡的粉，五官精緻得挑不出一絲毛病。隻是臉色太白了些，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倒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著一層薄薄的冷光，瞧著便有一種弱不禁風的味道。
她娘當年就是出了名的美人，她也算是完美繼承父母的優點了。小丫頭生下來咿咿呀呀聲音格外軟糯，又恰好姓餘，便取了“嫋嫋”這個名字，出自《赤壁賦》裡那句“餘音嫋嫋，不絕如縷”，剩下一個音字剛好當作小名，真真是無一處不美。
方羽衣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含含糊糊地說：“再睡一會兒嘛……”
白露忍著笑，伸手去拉她的被角：“三姑娘，昨兒可是您自己說要跟姑娘好好說話的，這會兒倒賴床了。夫人那邊還等著呢，去晚了可不好。”
方羽衣在被子裡悶哼了一聲，就是不動。
餘嫋嫋推了推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冇睡醒的沙啞：“快起來吧，待會兒姨母派丫鬟來催，你可就丟人了。”
這話管用。方羽衣這才哼哼唧唧地坐起來，眼睛還閉著，頭髮亂蓬蓬的，嘟囔道：“都怪音音姐姐，昨晚非要跟我說那些金陵的事兒，害我聽到半夜……”
餘嫋嫋哭笑不得：“明明是你拉著我問東問西的，怎麼還怪上我了？”
白露笑著出去吩咐了一聲，外頭候著的幾個丫鬟就端著東西進來了。
先進來的是烏鵲，手腳麻利，說話也脆生。她是專門管穿戴洗漱的，從小伺候餘嫋嫋梳洗打扮，手又快又好。她一進門就挽起袖子，一邊吩咐小丫鬟打熱水來，一邊笑著說：“姑娘快些，水都備好了，熱熱乎乎的，正好醒醒神。”
烏鵲伺候餘嫋嫋洗漱的工夫，明月也進來了。她是管膳食的，圓臉，愛笑，手裡提著食盒。
“姑娘，三姑娘，早點來了。”明月一邊說一邊把食盒裡的東西往外拿，“是夫人那邊讓人送來的，說知道三姑娘昨晚歇在這兒，特意多備了一份。有紅棗山藥粥、桂花糕、蟹黃包，還有幾樣小菜，姑娘們趁熱吃。”
方羽衣一聽有吃的，這才徹底醒了，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大伯母真好，知道我愛吃桂花糕。”
烏鵲手腳麻利地給餘嫋嫋梳好頭，挽了個簡單的髮髻，插上一支白玉簪子，又替她戴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她麵板白，戴玉戴珠都好看，不用濃妝豔抹，簡簡單單的就壓得住。烏鵲又拿了一點口脂，薄薄地給她抿了一層，臉色便不那麼蒼白了，添了幾分生氣。
鏡子裡的姑娘五官精緻得像畫上去的，眉眼間自帶一股子柔弱的風流，看著便讓人心生憐惜。
方羽衣那邊也收拾妥當了，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簪了兩朵小絨花，瞧著就比餘嫋嫋活潑些。
兩個姑娘坐在桌前吃早點。方羽衣胃口好，吃得歡實；餘嫋嫋卻隻喝了幾口粥，咬了一小口桂花糕，便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