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每對接一個艙段，車間裡的氣氛就緊張一分。所有人的心跳，都隨著艙段的落下而加快。
終於，輪到了最後一個艙段——頭錐。
這是整個彈體最尖的那一部分，它被吊車懸在半空，像一個即將加冕的王冠。
王總站在下麵，仰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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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通訊兵舞動旗語。
頭錐緩緩下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個對接麵。
一寸。
兩寸。
三寸。
頭錐停在離彈體一厘米的地方，然後——
歸艙入庫！
王總設計師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趴在地上，用放大鏡仔細檢查著對接處。
他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開始忐忑不安。
「王總？」通訊兵的聲音有些發顫。
王總設計師冇回答。
他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整個車間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鎖在他的身上，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答案。
足足過了一分鐘。
王總設計師才慢慢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翹首以盼的眾人。
他的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同誌們。」他張開口，可惜聲音沙啞，幾乎冇人能聽見。
「同誌們——」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
這回，所有人的肩膀都繃直了，心臟狂跳不止。
大家看著王總設計師的手，看著他指向的那枚已經完全合龍的彈體。
用儘全身力氣，吐出兩個字：
「成了。」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
歡呼聲炸開了。
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跳。
焊工師傅們扔掉焊槍，戰士們一屁股坐在地上，吊車裡的師傅，長長鬆了一口氣，把身子扔進了靠背裡。
設計師們互相捶打著肩膀，激動地抱在一起，白旅長、黃偉誌、李工等眾人，像是卸下千斤重擔，不約而同地躺在了地板上。
劉司令站在人群裡，先是拚命鼓掌。鼓著鼓著，忽然想到了什麼，掉頭去找錢教授。
還冇有看到錢教授的身影，卻先一步瞧見了甜甜。
甜甜被梁哲抱在懷裡，探著小腦袋，看著那枚大大的「火箭」。
它現在和自己手上的玩具幾乎一模一樣，有尖尖的頭錐，粗粗的身子，還有翹起的尾翼。
它從一堆零散的零件，變成了完整的模樣，威風凜凜，氣勢雄壯。
「劉爺爺，」甜甜看到劉司令，高興地衝他揮著小手，「我們能把它放到天上去嗎？」
劉司令笑了笑，把孩子接到懷裡。
「快了！」老司令指著這枚火箭，豪氣乾雲，「等咱們通過總裝測試，就把它射到天上去！」
「好棒啊好棒！！！飛彈飛飛，把壞人都打跑！」甜甜激動地拍起手。
「對，把壞人都打跑，看誰還敢欺負咱們！」劉司令大笑起來。
甜甜從兜裡掏出那個被她拆了裝、裝了拆的小模型，高高舉起，對著那尊真正的鋼鐵巨獸。
小模型，大長劍。
一個在掌心，一個在天地間。
它們對視著，像一場跨越時空的交接。
「爸爸，」小姑娘忽然轉過頭，望向一旁梁哲，稚嫩的聲音充滿著緬懷的思念，「沈阿姨知道了，會不會很開心？」
梁哲冇說話，隻是含笑著，向甜甜點了點頭。
淩晨四點，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總裝車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累得東倒西歪的人們，陸續拖著疲憊的身軀離去，回去補那場遲到了太久的覺。
離開時，他們還頻頻回頭，興奮地議論著屬於大夏自己的那柄「長劍」。
車間裡，隻剩下錢教授一人。
他獨自麵對著那枚「長劍」。它滿身焊疤，滿身油汙，甚至有些醜陋，有些笨重。
但它立在那裡。
完整地，倔強的，立在那裡。
錢教授仰望著它，過往的歲月在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
鷹國課堂上的嘲諷，歸國船舷的波濤，戈壁灘的漫天黃沙，第一張草圖的淩亂，無數次失敗的灰燼，還有……甜甜牽住他手時的溫度，王總算盤的劈啪聲，老張爐前的側臉，李工纏著繃帶的手，黃偉誌握緊的藥瓶……
所有熬過來的夜，所有冇倒下的人，所有咬碎的牙，都融進了這尊鋼鐵裡。
他看著它，忽然笑了，眼角卻泛起濕意。
轉過身，錢教授大步走向車間門口，走進了戈壁的晨曦裡。
走出門口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最後一次回頭望去。
那枚「長劍」靜靜矗立在初升的朝陽下，被晨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光芒萬丈。
它很醜，但它活了。
它很重，但它站起來了。
它是無數大夏兒女的心血，是家國的底氣，是東方大地上，即將刺破蒼穹的鋒芒。
總裝完成，並不意味著飛彈就可以立刻上天。
恰恰相反，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按照飛彈研製的科學規律，總裝之後還要進行一係列全彈綜合測試，比如電氣係統測試、分係統匹配性測試、全彈氣密性檢查、全彈振動特性測試以及模擬飛行測試等等。
這些測試，每一道都是「一票否決」的關口，任何一項結果不通過，飛彈都要被推回車間，拆了重裝，一切從零再來。
因此，在總裝完成的第三天，測試小組開始進場，依次完成對「長劍」的驗收測試工作。
最先開始的，是電氣係統測試。
林茹帶著電纜組的八個人，人手一遝圖紙和萬用表，他們的任務，檢查全彈電纜的連接是否正確、通訊是否暢通。
電池組能否正常供電，電壓是否穩定。
地麵發出的指令，彈上設備能否準確接收。
彈上數據能否實時傳回地麵。
而要做到這些，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四百多條電纜，逐條測一遍。
八名技術員帶著助手，有人趴在彈體底下，有人爬上升降車，每測通一條線路，就在圖紙上打個勾。
林茹趴在地上，腦袋鑽到彈體底下，伸手夠著那根編號「001」的紅色電纜。
「萬用表。」
助手小王立刻把表遞過去。
林茹把表筆搭在電纜兩端，盯著錶盤上的指針。
一秒。
兩秒。
三秒。
指針動了。
「001通。」林茹報出結果，小王在圖紙上打了個勾。
林茹挪了挪位置，夠向下一根電纜。
「002通。」
又一個勾。
一根，兩根，十根，三十根。
林茹從彈體底下爬出來，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滑，但她顧不上擦，接過小王遞過來的水灌了一口，又趴到另一邊。
「0037。」
她夠向那根電纜，把表筆搭上去。
錶盤上的指針冇動。
林茹愣了一下。她把表筆重新搭了一遍。
還是冇動。
「0037……」她的聲音頓了一下，「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