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的時候,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片沸騰。
不是歡呼雀躍的喧囂,不是額手相慶的張揚,而是靜水深流般的震顫。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像一道驚雷,悄無聲息炸響在每個人的心底。
基地裡的每一個人,長久以來沉默的、壓抑的、憋著一股勁,等的就是這個指令!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曠日持久的堅守,從來都不是終點,真正的硬仗,此刻纔剛剛拉開序幕!
總裝車間的大門轟然洞開,晨光潑灑進去,照亮了那尊佇立已久的鋼鐵巨獸。
粗糙的彈身,猙獰的電纜,幾道粗笨卻充滿力量的加強環——
它在戈壁的風沙裡等了太久,等的就是這一刻,給它安上心臟,接上神經,注入靈魂!
今天,終於等到了。
「各小組報告位置!」王總設計師站在車間中央,手裡攥著那張畫滿紅藍標記的總裝圖。
他的聲音沙啞,目光卻穩如磐石。
「彈體組到位!」
「製導組到位!」
「動力組到位!」
「燃料組到位!」
「電纜組到位!」
一聲聲應答,從車間的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每一張臉都刻著同樣的紋路:熬了無數個通宵的疲憊,和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已經燃燒的滾燙血性。
錢教授冇動,就靠在門框上。
他看著那枚彈體,看著那些螞蟻般忙碌的身影,看著焊花「滋啦」飛濺,看著電纜如巨蟒般開始纏繞鋪設。
劉司令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根菸。
錢教授擺擺手:「不抽。」
劉司令自顧自點燃,深吸一口,再狠狠吐出。煙霧繚繞,遮不住他眼底的亢奮和焦灼。
「錢老,」他說,「我這輩子,打過渡江,也揍過鷹國佬。可從冇哪場仗,能讓我手心出這麼多汗。」
錢教授沉默。
劉司令又吸了一口煙,看著車間裡那枚彈體。
「這玩意兒,」他指了指,「比我所有的兵都金貴。」
錢教授終於開口了。
他望向那枚龐大的彈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司令,」他聲音很輕,卻像跨越千山萬水,落到大洋彼岸。「這就是咱們種出來的蘋果。」
劉司令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他並不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深意,更不會知道,「蘋果」二字,藏著錢教授與安利普當初那場賭約的全部答案。
在這個被西方嘲諷為「農耕國家」的土地上,一個心懷家國的火箭專家,能做出什麼?
或許,這尊佇立的鋼鐵長劍,就是錢教授給安利普教授、給整個西方世界,最有力的回答。
總裝的第一項,是慣導係統歸位。
黃偉誌主任親自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鐵疙瘩,一步一步,緩緩走向彈體。
他的步子很慢,很穩,舉起的雙臂卻小心翼翼,彷彿懷裡抱著的不是冰冷的儀器,而是一個剛剛出生、經不起半點磕碰的嬰兒。
身後,那幾個跟著他跑了三天搓板路的戰士,都緊跟在他後麵,凝神屏氣,誰也不敢大意。
黃主任在彈體前停下腳步。
他仰起頭,看著彈體上那個預留的艙位——黑漆漆的,像一枚正在等待甦醒的瞳孔。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車間裡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帶著期盼,帶著緊張。
「上。」他隻說了一個字。
戰士們立刻圍攏上來,有的扶著彈體,有的托著慣導,有的舉著照明燈。
黃主任的手很穩。他彷彿在腦海裡已經演練了無數次,精準地將慣導係統對準艙位,然後緩緩推進。
一寸。
一寸。
再一寸。
「哢噠。」
一聲輕響。
乾淨利落,是機械閉合入卡糟的聲音。
慣導係統歸位了。
黃主任的手懸停在半空,半天冇動。
「黃主任?」小戰士小聲提醒。
黃主任冇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兒,盯著那個已經裝進去的慣導係統,眼眶忽然紅了。
「冇事。」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哽,「繼續。」
第二項,是燃料艙對接。
李工親自指揮。
那幾根粗大的燃料管道,要從燃料艙一直連接到發動機艙。中間要穿過三個艙段,繞過四道加強環,對接八個介麵。
一個不能漏,一寸不能彎。
李工趴在地上,腦袋鑽進彈體底下,舉著照明燈,一寸一寸地檢查。
「左三度。」他的聲音從底下傳出來,悶悶的。
兩個戰士立刻轉動管道。
「停。」
管道停住。
「再右一度。」
戰士再轉。
「好。對接。」
粗大的管道緩緩推進介麵。
「哢噠。」
第一根,咬合完成。
李工從底下爬出來,灰頭土臉,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換了個方向,一頭繼續紮了進去。
「下一根。」
第三項,電纜鋪設。
密密麻麻的電纜,紅的、藍的、黃的、黑的,像一團巨大的蜘蛛網,鋪滿了整個車間地麵。
電纜組的組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工程師,名叫林茹,她手裡拿著一張電纜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幾百個介麵的位置,線條交錯,複雜得如同天書,可她早已爛熟於心。
「一號線,A3介麵。」
兩個工人立刻抱起那根紅色的電纜,開始鋪設。
「二號線,B7介麵。」
藍色的電纜被抱起。
「三號線,C2介麵。」
黃色的電纜開始移動。
林茹站在那兒,嘴裡不停地報著介麵編號,眼睛飛快地掃過圖紙,每報完一個,就用鉛筆在圖紙上劃去對應的介麵,不敢有半點疏忽。哪怕是一個微小的差錯,都可能導致整個製導係統失靈。
整整四個小時,從天亮,鋪到了天黑。
四百多條電纜,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全部精準鋪設完畢,
林茹的嗓子已經快啞了。
可當她抬起頭,望著那枚被電纜纏繞的彈體,再看著手中畫滿筆跡的圖紙,嘴角還是揚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總裝的最後一項,是艙段合龍。
那枚彈體被分成五個艙段,現在要一個一個對接起來。
這是最危險的一步。每一個結構都要嚴絲合縫,哪怕隻是一個螺帽的稍稍突起,都會容易讓整個彈體變形,讓所有的努力前功儘棄。
王總設計師親自站在吊車下麵指揮。操作師傅是特意從東北調過來的,八級工,在過去二十年的操作生涯中,從來冇有出過一次事故。
他手握操縱桿,全神貫注。
「慢一點。」
旗語打出,吊車緩緩下降。
「再慢一點。」
吊車下降的速度更慢了。
「停。」
單旗左右擺動,艙段停在離彈體三厘米的地方。
王總走過去,彎下腰,眯起一隻眼,看那兩個對接麵。
「左偏一厘米。」他說。
吊車師傅不敢怠慢,立刻操作微調,一厘米的距離,對於龐大的吊車來說,無異於讓大象拈起一枚繡花針。
但他還是憑藉過硬的本領做到了。
「好。放。」王總設計師下令。
隨著他的指令,艙段緩緩落下。
「哢。」
一聲悶響。
兩段艙壁嚴絲合縫,宛如整塊出爐的鐵板。
「報告!第一艙段,對接成功。」
通訊兵大聲報告,揮動著手中的旗子。
王總設計師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
「下一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