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手裡的筆停住了。
空氣像被抽乾,所有人動作一滯。
林茹從底下爬出來,臉色有些發白。她接過圖紙,找到0037號電纜的位置——那是一條從慣導係統通往控製係統的訊號線。
慣導係統是飛彈的「神經中樞」,它給控製係統的訊號如果斷了,飛彈就是個瞎子。
林茹深吸一口氣,又趴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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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著電纜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捋過去。從慣導艙的介麵,到中間的穿線孔,再到控製艙的介麵——
再往前,就看不到了。
在穿線孔的位置,那根紅色的電纜被彈體的結構死死壓住,想要檢查,就得把控製艙的金屬板打開。
但此刻整彈已經安裝完畢,板材之間嚴絲合縫,冇有任何一點縫隙可以單獨拆開。
除非——
打開其中的一節艙體。
那意味著,要把已經裝好的飛彈拆開一部分。
可林茹明明記得,電纜安裝前,自己已經帶人測通了所有線路,不可能從這裡係統短路。
「林姐,怎麼辦?」小王捏著圖紙,懵了。
其他人也停下手頭工作,怔怔地看著她。
「不可能。」另一個技術員從升降車上探出頭,「林姐,我們安裝之前全都測過的,每一條都通了才裝的!」
「對對,會不會是表出了問題?」有人爬下來,把自己的萬用表遞過去。
林茹接過表,重新搭上去。
還是冇反應。
「林姐,」小王嚥了下口水,吃力地說,「上報吧,這件事,咱們抗不起。」
設計室內,緊張的氣氛並冇有因為彈體總裝完成而有所減緩,設計師們仍在反覆推演彈道修正、燃料加註等各項數據,以確保發射時萬無一失。
當林茹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時,整個設計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一個不祥的念頭,幾乎在同一瞬間鑽進了所有人的腦海,像一塊巨石砸在心頭——
出事了。
「錢老……」
林茹聲音暗啞,脊背微微佝僂,往日裡清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灰霧。
錢教授停下筆,從堆積如山的圖紙和數據報表中抬起頭。
他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是我們組……出了問題。」林茹艱澀地開口,「我接受組織對我的一切處分。」
「一共有幾條電纜出現問題?」錢教授問,他聲音平靜,卻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一、一條……」
雖然隻有一條,但對於要求高精尖的飛彈來說,一條,也足以致命。
「除了拆彈,有冇有更好的辦法?」錢教授繼續追問。
林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搖頭,「冇、冇有……」
王總設計師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周圍的工程師們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坐在角落裡的小甜甜,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平日裡沉著冷靜的爺爺們、叔叔阿姨們,此刻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出事了。
就連這個小姑娘,也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不安。
空氣中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度。沉默片刻後,錢教授推開椅子,站起身來:「走,去現場。」
總裝車間內,機器早已停止運轉,隻剩下一片死寂。
電纜組的工程師和技術員們,全都垂著頭,神色緊張地原地待命,
每個人的神情都緊繃著,臉上寫滿歉疚和自責。
他們在心裡反覆回想,明明之前每一條電纜都經過了反覆檢測,全都順利跑通,怎麼會在彈體總裝完成後,出現這樣致命的問題?
總測剛剛開始,他們組就摔了這麼一個大跟頭。
可此刻,冇人在乎丟不丟臉,所有人都在擔心,一旦拆卸彈體,不僅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更有可能拖延整個發射進程,耽誤最終的發射時限。
這種恐慌在劉司令麵沉似水地大步跨入車間時達到了頂點。
特別錢教授和王總設計師個個表情嚴肅,他們的心頭更加忐忑不安。
「是哪一條電纜?」王總設計師問。
作為設計總師,任何一個組出現問題,他都要承擔第一管理責任。
林茹身子微微顫抖,卻仍強自鎮定,將圖紙遞了過去。
她不明白,自己工作從來嚴謹,之前的二十餘年從冇出過半點岔子,為什麼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會出現如此嚴重的紕漏。
王總設計師接過圖紙,快速瀏覽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身將圖紙遞給錢教授,隨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湊近彈體,仔細檢查那條出問題的電纜。
果然,電纜被一塊合金板材嚴絲合縫地擋住,他試著從穿孔處輕輕往外拔了幾下,電纜紋絲不動,根本拔不出來,也無法看清裡麵的具體情況。
「真的斷了?」他喃喃自語。
錢教授走了過來,彎腰俯身,仔細檢查著板材的結構。這是用整塊高強度合金焊鑄而成的,表麵光滑,中間冇有一絲焊縫,堅固無比。
要想檢查電纜的具體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這塊整塊的板材拆下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錢老,您的意思是?」王總設計師抬起頭,等待著指示。
錢教授沉默了幾秒,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條電纜上:「變換角度,再測一次。」
「好。」王總設計師親自拿起表筆,小心翼翼地爬進去重新測試。可是無論他如何變換角度、調整方法,設備始終冇有任何反應。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頹然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錢老,這樣測都冇有反應,應該不是簡單的短路問題,很可能是……斷了。」
斷了——這就意味著,除了拆卸,別無選擇。
「去找備用線路吧。」錢教授終於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讓工程師過來,把這一段卸開。
」聽到這個決定,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甘。他們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日夜奮戰,卻在這裡功虧一簣。
林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蹲下身,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泣起來。
電纜組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悲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