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你們走,床底下還有點碎銀,拿去當盤纏。”
九叔閉目打坐,眼皮都沒掀一下。
文才小聲嘀咕:“您那床板縫裏早被我掏得比篩子還透啦!”
“你——!”
九叔氣得喉頭一哽,連吐納都岔了氣。
剛撐著蒲團起身,秋生已眼疾手快拎起茶壺,穩穩倒滿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邊。
九叔灌了一口,瞪著倆徒弟訓道:“百姓慌神,情有可原;你們跟我學了這些年,遇事還跟沒頭蒼蠅似的?越是兵荒馬亂,咱們越不能挪窩!”
文才壓根沒聽見,正撅著屁股翻箱倒櫃,抽屜拉得劈啪響。
九叔眉峰一擰:“他在翻什麼?”
秋生拖過條凳,在師父對麵一坐:“甭理他,準是在挖您私藏的銅錢呢!”
九叔胸口一悶,舊傷隱隱發燙,差點當場嘔出一口血來。
索性扭過臉去,轉頭問秋生:“你倒挺穩得住?”
“怕能頂啥用?不如想想怎麼應對——留下來,說不定真能瞅見那位千古帝王的真容!”
秋生把下巴擱在桌上,忽又抬眼:“師父,前兩天您上茅山,可尋著石堅師伯了?依我看,這事,還是得請教顧雲前輩才妥當。”
九叔沉默下來。
他執意留下,最硬的一根骨頭,就是茅山之行撲了個空——石堅杳無蹤跡,連幾位同門師兄也全沒了影子。
問遍山中老祖,個個掐指搖頭,連氣機都斷得乾乾淨淨。
老祖尚且算不出,他更不敢妄動。
可心裏那股勁兒,卻像燒紅的鐵釺子,篤定地燙著:秦始皇陵一開,石堅必至!
想到這兒,他沉聲道:“秋生,你倆收拾屋子,我單獨去趟顧雲前輩府上。”
“收拾屋子?——咱能走了?”
文才耳朵一豎,猛地扭過頭來。
“叫你掃地擦桌!”
話音未落,九叔飛起一腳,踹得文才撲通一聲啃了滿嘴泥。
顧雲一直就在任家鎮,找起來並不費勁。
九叔很快便立在了顧雲府邸門前。
果然如秋生、文才所言,隔壁任家早已人去屋空,門環鏽蝕,窗紙破敗。
軍閥哪是什麼善茬?鐵蹄踏進來,頭一個砍的就是地頭蛇的腦袋。
說白了,若不是顧雲當年救下趙天林,任家鎮早被趙天林帶著隊伍洗劫一空!
“站住!”
九叔正思量著如何叩門,左右兩側倏地閃出兩個持槍兵丁,一把扣住他胳膊就往上架!
“我是來拜會顧雲前輩的,煩請通報一聲。”九叔強壓怒火,語氣放得極軟。
左邊那兵痞鼻腔裡哼出一聲:“瞧你這身補丁摞補丁的窮酸樣,八成是想混進門躲炮彈——滾!”
話音未落,兩人架著他就往外搡。
九叔急喊:“二位且慢!此事關乎全鎮生死!”
兩人互看一眼,左邊那個嗤笑一聲,拇指食指來回搓著,意思再明白不過。
九叔心頭雪亮——這是明著要買路錢!
無奈隻得伸手探向衣袋。
就在此時——
府門“吱呀”推開,兩個人影並肩而出。
九叔抬眼一望,正是趙天林與張副官!
趙天林一眼就撞見了這幕場麵。
啪!
“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撒手?!”他眼皮都沒抬,鞭子已劈頭蓋臉甩在兩個小兵臉上。
兩人腮幫子火辣辣地脹紅,手忙腳亂鬆開了九叔。
趙天林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旋即轉身,臉上霎時堆滿熱絡笑意,一把攥住九叔的手腕,掌心滾燙。
“您就是林道長?顧先生早候多時了,特意差我迎您進門。”
九叔心頭一震——原來顧雲早把他的步子掐得死死的!
他再不敢遲疑,拔腿便隨趙天林往裏走。
張副官卻停在原地,鐵青著臉訓斥那倆兵痞。
趙天林邊走邊笑:“道長別見怪,眼下任家鎮風聲鶴唳,底下這些兵油子,個個想著趁亂撈一票,活命要緊。”
九叔腳下一頓,心口發緊:“大帥,外頭真到了這地步?顧前輩可有破局之策?”
趙天林臉色忽然僵住,嘴唇動了又動,最後隻擠出半句:
“見了顧先生,您自會明白。”
轉眼進了正廳。
九叔抬眼就見顧雲負手而立,背影沉靜如山;側旁站著個姑娘,正是任發的女兒——任婷婷!
他連喘息都來不及,雙膝一彎,直挺挺跪了下去。
“顧雲前輩,求您救救任家鎮!”
九叔向來脊樑硬、性子傲。
上回下跪,是謝他解圍之恩;
這一回,是求他出手救命。
顧雲不是菩薩,救人?與他何乾。
可若放任五十萬軍踏平此地,秦始皇陵的事,也得泡湯。
他緩緩轉身,語氣淡得像拂過耳畔的一縷風:
“起來吧。五十萬人而已,有手就能打,慌什麼。”
一旁的任婷婷仰起下巴,眉梢輕揚:“就是嘛,五十萬算什麼?顧大哥抬抬手的事。”
滿屋子人全啞了火,喉嚨發堵。
姑娘,那是五十萬真刀真槍的兵啊!
九叔這下徹底懂了——趙天林方纔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原來根子在這兒!
顧雲囂張得毫無遮攔!
可細一琢磨,他確實有這份底氣!
九叔站起身,急步上前,抱拳躬身:“前輩,林鳳嬌修道三十載,雖不敢稱高手,但若有用得上的地方,隻管吩咐!”
“哦?”顧雲略一搖頭,“你千裡趕來,怕不隻是為說這幾句客氣話吧?”
九叔苦笑拱手:“前輩明察秋毫。我疑心這次聯軍裡混了不少靈幻界的人,隻盼前輩手下留情,給靈幻界……留條活路。”
顧雲神色未動。
不用猜,他也清楚九叔心裏怎麼盤算——
一個年過中年的道士,為護住那一脈殘存香火,竟肯伏低做小到這般地步。
茅山上下,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
可顧雲行事,向來隨心所欲。
殺與不殺,豈是一句懇求就能改寫的?
那未免也太抬舉九叔這張老臉了。
他淡淡開口:
“林道長,大軍將至,你先回去準備吧。”
“什麼?!”
滿堂皆驚,空氣彷彿凝住。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張副官急促的腳步聲:
“顧先生!大帥!不好了!西涼十萬鐵騎已壓至任家鎮十裡外!”
九叔後頸汗毛倒豎——話剛落地,敵軍真就來了!
張副官人還沒跨進門檻,又一個兵卒跌跌撞撞撲到廊下嘶喊:
“大帥!大事不妙!張大帥和萬大帥的兵馬也到了!就在東麵二十裡!”
大戰,眨眼之間就要炸開!
趙天林一屁股癱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完了……全完了……我的弟兄,都要陪葬了……”
任婷婷啐了一口:“慫成這樣,也配當顧大哥的人?”
顧雲斜睨她一眼,額角微跳。
這丫頭膽子比天還大,不僅敢硬留下來,更是一手把想搶位子的菁菁姐妹倆悄沒聲兒送走了!
如今倒真成了這府裡第二號人物。
能帶,但眼下真不是時候。
他轉向任婷婷:“你跟林道長一道回去,等秦始皇陵開啟,再現身不遲。”
“哈?”
任婷婷和九叔齊齊愣住,彼此對視一眼——
在各自眼裏,對方都是個天大的麻煩。
任家鎮十裡之外。
西涼軍陣之中,赫然夾著一隊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們有的披著玄色道氅,有的裹著粗糲麻衣,更有幾個錦袍玉帶、金線綉雲,彷彿從半個世紀前的舊畫裏踏步而出。
可沒人敢輕視半分!
這群人,個個都是地師境以上的狠角色!
其中五位,赫然已登臨天師之列!
別說區區十萬兵馬,便是整個靈幻界千萬修士傾巢而出,這股力量也足以掀翻天地、重寫規矩!
隊伍最前方那人,此刻正立在西涼軍大帥高雲身側。
高雲抱拳朗聲道:“石堅兄,放手施為便是!我這十萬人馬為你鎮場子——誰若敢湊近,我直接調重炮轟成渣!”
“謝了。”
石堅麵如寒鐵,話音未落,人已衝天而起,衣袂獵獵如刀鋒破空。
身後,高雲揚聲喊道:“奪皇陵寶物時,可別忘了給我留一口湯!”
石堅沒回頭,也不知聽清沒有。
落地剎那,他轉身掃視眾人,聲音冷硬如鑿:“顧雲就藏在前麵那座小鎮裏——斬了他,皇陵寶庫,任取任拿!”
“哈哈哈,這差事,自然歸我五毒門!”一位麻衣老嫗率先掠出,枯瘦身影快如鬼魅。
她的修為……
竟是地師巔峰!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接連騰空,直撲任家鎮!
無一例外,全是地師巔峰!
十裡之遙,在他們腳下不過一步之遙!
等趙天林麾下兵士發覺任家鎮遭襲時,刀光早已劈開了鎮口牌坊。
“敵襲——!”
一名哨卒剛扯開嗓子,脖頸便猛地一擰,像被無形巨手攥住狠狠旋了一圈,脊骨寸斷,頭顱歪斜如折枝。
撲通!
屍身砸地,血都沒濺熱。
石堅派來的人,竟如入無人之境,長驅直入。
一名中年道人皺眉低喝:“老毒婆,咱們是來收拾顧雲的,你濫殺凡人,因果纏身,不怕遭反噬?”
麻衣老嫗嗤笑一聲:“都踩進這灘渾水了,還端什麼清高?人殺了就殺了,難不成你還想跟老孃比比誰更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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