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
林楓嘴裏的河粉還沒嚼完,抬頭看了薑真祖一眼。
路燈把這人的影子拉得老長,polo衫領口歪著一顆釦子,整個人站在那兒,跟平時那個一板一眼的書獃子判若兩人。
林楓把剩下的河粉扒拉了兩口,把紙盒往旁邊一擱。
“走?去哪?”
“回去。”
“回山洞?”
薑真祖沒回答。
他站在路燈底下,兩隻手垂在身側,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
林楓把棒棒糖從口袋裏掏出來,撕開包裝紙塞嘴裏,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坐下說。”
薑真祖沒坐。
“我弄明白了。”
“弄明白什麼?”
“你之前問我——人類為什麼會為一個對自己沒有實際幫助的個體做出自我犧牲。”
薑真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
林楓靠在路燈杆子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
“哦?說說。”
“馬叮噹排練的時候忘詞,我會替她接下一句。她笑的時候,我的心跳頻率會升高百分之十二。
她生氣的時候,我會產生一種想要立刻消除她不良情緒的衝動。”
薑真祖把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還是那種彙報實驗資料的調子。
但林楓聽出來了——這傢夥的聲音在發緊。
“這些反應在我活了一萬年的時間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隻有麵對一個人的時候出現過類似的波動。”
林楓的棒棒糖停了。
“誰?”
“女媧。”
這兩個字砸在路燈底下,把夜風都壓矮了半截。
林楓把棒棒糖從嘴裏拔出來,指著薑真祖的鼻子。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通過愛上馬叮噹,搞明白了你對女媧的感情?”
薑真祖點頭。
“一萬年前,我遇到了女媧,教我分辨天地萬物。她離開的時候,我體內產生了一種我無法定義的空缺感。
我一直以為那是功能性的缺失——造物主離開了被造物,係統不完整。”
他頓了一拍。
“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缺失。那是思念。”
林楓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誇張地張開雙臂。
“將臣——不對——薑真祖同學,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
“你,愛上了馬叮噹。”
“是。”
“然後你通過愛馬叮噹,發現自己其實一萬年前就愛上了女媧。”
“可以這樣總結。”
“所以現在你要走了。回去找女媧。”
“是。”
林楓深吸一口氣,抬手在臉上搓了兩把。
“你是渣男你知不知道?”
薑真祖的眉頭擰了一下。
“我不理解這個詞在當前語境下的——”
“你把馬叮噹當成了一個實驗物件。”
林楓一巴掌拍在路燈杆子上,
“你跟她排練,跟她吃飯,給她夾雞腿,讓她教你什麼是愛情。等你學會了,拍拍屁股走人,回去找你的白月光?”
“我沒有把她當實驗物件。”
“那你管這叫什麼?”
薑真祖沉默了很久。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
“我對馬叮噹的感情是真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但女媧對我而言……更早。更深。我分不清這兩種感情的優先順序,所以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最終的結論是——我必須回去。”
林楓把棒棒糖塞回嘴裏,嚼了兩下,咬碎了。
“你選了女媧。”
“是。”
“馬叮噹呢?”
薑真祖沒說話。
“你打算怎麼跟她交代?”
還是沒說話。
林楓把碎掉的棒棒糖棍子吐在地上。
“你不打算交代。”
“我不能告訴她我是將臣。”
薑真祖終於開口了,
“她是馬家人。如果她知道我的身份,按照馬家的祖訓——”
“她會殺你。或者她會放你走,然後被馬家除名。”
林楓替他把話說完了。
薑真祖攥緊了拳頭。
“我不想讓她為我承受任何代價。”
林楓看著他。
兩千年前的蒙恬,被他咬的時候問過一句“你咬那個孩子的時候為什麼手抖了”。
將臣當時沒承認。
現在這傢夥手抖都不用問了,整個人的氣場都在抖。
“你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你走了,她找不到你,傷心一陣子,然後慢慢忘了。你覺得這樣她就不會受傷。”
林楓搖了搖頭。
“你還是不懂人類。”
“我——”
“算了。”
林楓抬手打斷他,
“你的事你自己定。我說過不插手你們盤古一族的計劃。你要回去找女媧,我管不著。”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開包裝。
“但我把話放這兒。”
林楓塞上棒棒糖,抬起頭。
“你要找女媧,你的自由。盤古一族要抓命運,你們的事。但這個世界——這些人——況國華、馬叮噹、阿秀、復生——他們活在這片土地上。
誰要是想拿他們當棋子、當祭品、當什麼狗屁定數的犧牲品——”
棒棒糖在他嘴裏轉了一圈。
“我會出手。”
薑真祖跟他對視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盤古一族的計劃涉及到毀滅——”
“如果有人要毀這個世界,不管是誰,我都接著。”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林楓的語氣跟平時點外賣差不多。
但薑真祖聽懂了裏麵的分量。
殭屍真神。犼。
站在一切殭屍的頂端,站在三界法則的邊緣。
他說會出手,那就真的會出手。
“我會儘力勸說女媧。”
薑真祖的聲音沉了下來,
“她不一定會聽,但我會試。”
“行。”
“還有一件事。”
薑真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別告訴馬叮噹真相。”
林楓沒吭聲。
“拜託了。”
這是林楓第一次聽將臣說“拜託”。
活了一萬年的殭屍王,從來沒跟任何人低過頭。
林楓嚼了兩下棒棒糖。
“滾吧。”
薑真祖的身形在路燈下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經不在了。
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林楓站在大排檔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馬路。
夜風把路邊的落葉吹得打了幾個轉。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傻瓜相機拍的照片——排練室裡,薑真祖俯身湊近馬叮噹的臉,兩個人之間隻隔了兩厘米。
林楓把照片翻了個麵,揣回了口袋深處。
“將臣啊將臣。”
他轉過身,踩著人字拖往學校的方向走。
“你這輩子唯一學會的人類技能,就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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