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應求靠著路燈柱子緩了足足兩分鐘,腿纔不打顫了。
他走到堂本真吾麵前,蹲下身,扳過他的手腕翻了一遍。
指甲還是長的,關節的弧度帶著殭屍形態殘留的稜角,但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暫時壓住了。”
何應求鬆了半口氣,又把手探到堂本真吾的脖子上摸了摸脈搏。
跳動恢復了正常頻率——人類的頻率。
“但你體內的殭屍血脈因子已經被重新啟用了。金罡陣隻是把它強行按了回去,沒有根除。”
堂本真吾跪在地上,兩條胳膊撐在水泥地麵上,整個人哆嗦得厲害。
山本未來還摟著他的腦袋,五個月的肚子頂在他後背上,兩個人的姿勢彆扭極了。
“求叔,什麼東西能讓一個已經變回人的前殭屍重新發作?”
堂本真吾的聲音從山本未來的肩窩裏悶出來,沙得快斷了。
何應求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路燈底下,咬著沒裝煙絲的空煙鬥,想了十幾秒。
“兩種可能。”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轉化你的源頭——山本一夫——他的精血在你體內留下了永久性的印記。就算你變回了人,那個印記也沒有真正消失,隻是休眠了。
如果山本一夫被人復活,他的精血重新活躍,通過印記的共振,你體內的休眠因子就會被喚醒。”
堂本真吾猛地抬起頭。
“我爸……真的還活著?”
山本未來的聲音劈了個徹底。
何應求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可能——有人用外力強行啟用了你體內的因子。這種手段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至少得是……”
他卡了一下。
“得是什麼?”堂本真吾追問。
“得是能操控殭屍血脈的存在。”何應求把空煙鬥從嘴裏拿下來,在掌心裏轉了一圈。
“比如禦命十三。”
這個名字一出來,堂本真吾和山本未來同時變了臉色。
禦命十三——那個在山本一夫敗亡後叛逃、至今下落不明的裡高野法力僧。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
何應求蹲回堂本真吾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追查源頭,是控製自己。”
他轉頭看向山本未來。
“未來,你肚子剛才疼了一下?”
山本未來點頭,手還護在肚子上。
“我幫你看看。”
何應求把手掌懸在她腹部上方,閉眼感應了大約五秒。
掌心收回來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孩子沒事。”
山本未來的眼淚差點飆出來:“真的?”
“胎心穩定,發育正常。那一下疼痛應該是堂本真吾殭屍血脈啟用時,體內殘存的精血共振波及了你——你畢竟曾經也是三代殭屍,雖然變回了人,但你的身體對殭屍之氣的感應還在。”
何應求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想得通。”
“什麼?”
“你和真吾都已經變回人了。按理說,就算山本一夫復活,精血共振也隻會影響真吾——因為他是被山本一夫直接咬的。
他頓了頓。
“除非……波及你的不是山本一夫的精血共振,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山本未來的手在肚子上攥緊了。
“你是說……孩子?”
何應求沒有正麵回答。
他看了看山本未來的肚子,又看了看堂本真吾那雙還沒完全恢復正常的手指,眉頭擰成了一團。
“暫時隻是猜測。你們別自己嚇自己。”
堂本真吾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還在發軟,但他一把把山本未來擋到了自己身後。
“求叔,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何應求叼上煙鬥,沉默了三秒。
“最壞的情況——你體內的殭屍血脈因子失控,你徹底變回殭屍。三代殭屍的血癮一上來,你未必能控製得住自己。到時候離你最近的人——”
他沒把“山本未來和肚子裏的孩子”這幾個字說出來。
但在場三個人全聽懂了。
山本未來的臉白了,手指攥著堂本真吾的衣袖,指節一根根發青。
堂本真吾回頭看了她一眼。
“未來。”
“嗯……”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他的聲音還在抖,但字咬得很死。
“你跟孩子是我的命。我活了六十多年的殭屍,好不容易變回人,好不容易娶了你——我不可能讓自己變成傷害你們的東西。”
他轉回頭,正對著何應求。
“求叔,有沒有辦法?”
何應求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能調動的所有手段。
“血天使。”
堂本真吾愣了一下。
“求叔之前給況天佑研製的殭屍血液替代品。”
何應求飛快往下說,
“那東西的核心成分可以抑製殭屍的血癮,讓殭屍保持理智。你現在的情況——殭屍因子被啟用但還沒徹底爆發,如果用血天使持續壓製,至少能拖住。”
“拖多久?”
“不好說。得看你體內的因子被啟用了多少。”
堂本真吾咬了咬後槽牙。
“行,先拖著。”
“但你不能一個人扛。”
何應求用煙鬥指著他,語氣加重了兩分。
“真吾,你現在的身體狀態極其不穩定。萬一你半夜再發作一次,未來一個人攔不住你。你得讓其他人知道——況天佑、馬小玲、林楓——這件事必須攤開來說。”
堂本真吾的拳頭攥了又鬆。
他想說“不用”,想說“我自己能搞定”。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山本未來護在肚子上的那雙手,那些逞強的話全嚥了回去。
“好。”
“我先回店裏拿血天使,你們在這兒等著。”
何應求拿起地上那個被他摔了一半的膠袋,從裏麵撿出那個沒灑乾淨的飯糰,邊吃邊往巷口走。
走了兩步他又折回來。
“還有——真吾。”
“嗯?”
“剛才你夢遊的時候,你一直在往一個方向走。知道是哪個方向嗎?”
堂本真吾搖頭。
“西北方向。”
何應求的煙鬥往西北方一指。
“你夢遊的路線是一條直線,從嘉嘉大廈出發,往西北走。”
他頓了頓。
“不管是誰在拉你——他在西北邊。”
說完,何應求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堂本真吾摟著山本未來站在路燈底下,兩個人互相靠著,誰都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甲縮回去了。
關節的線條也恢復了正常。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翻動著。
不痛,不癢,就是有那麼一股子異樣的蠕動感,從骨頭縫裏往外滲。
像一條蟄伏了很久的蛇,被人捅醒了。
——
嘉嘉大廈五樓。
林楓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手裏捏著半瓶礦泉水。
剛才的金罡陣爆發,他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
不隻是陣法——堂本真吾體內殭屍血脈因子被重新啟用的那股氣息,他隔著幾層樓都聞得清清楚楚。
三代殭屍的氣息。
稀薄、斷斷續續,像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被人又撥亮了一點。
但引燃那根蠟燭的東西——
林楓閉上了眼。
他的感知往外延伸,穿過嘉嘉大廈的牆壁,穿過銅鑼灣的街道,穿過九龍的樓群,一路往西北方輻射出去。
很遠。
遠到他的感知幾乎碰到了邊界。
但在那道邊界的盡頭,他捕捉到了兩個東西。
一個是山本一夫的氣息——殘缺的、扭曲的、像是從碎片裡硬拚起來的二代殭屍氣息。
另一個——
林楓的手指在礦泉水瓶上收緊了,塑料瓶發出“嘎吱”的變形聲。
那個氣息他不陌生。
古老得幾乎追溯到他自己誕生的年代。
濃烈的、腐敗的、帶著毀滅意味的——魔氣。
“羅喉。”
林楓把這兩個字念出來的時候,語氣跟說“外賣到了”差不多。
他鬆開礦泉水瓶,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看著遠處香江的夜景。
“螳螂捕蟬。”
他打了個哈欠。
“黃雀可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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