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的地下神殿。
水晶棺裡的心跳從最初的一分鐘一次,變成了十秒一次。
禦命十三盤腿坐在棺邊,兩手擱在膝蓋上,嘴裏的咒文已經唸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八天。
棺蓋從內部被一隻手推開了。
水晶碎片濺了一地。
一具**的軀體從棺材裏坐了起來,渾身還帶著未乾的暗綠色液體。
山本一夫。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重生了。
麵板光滑,肌肉飽滿,麵容跟死之前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張臉上慣有的疲倦都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年輕。
但他的表情——
空的。
像一具剛從流水線上下來的人偶,五官齊全,卻沒有靈魂。
禦命十三站起來,在棺邊恭恭敬敬地彎了一下腰。
“山本先生,歡迎回來。”
山本一夫沒有反應。
他坐在棺材裏,赤著腳,綠色的殭屍瞳孔渙散地掃了一圈四周。
潮濕的石壁、昏暗的通道、滿地的水晶碎片——所有東西進入他的視網膜,但沒有任何一樣能在他腦子裏停留。
禦命十三早有準備。
他拍了兩下手。
通道深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幾個穿著統一黑衣的人列隊走了進來,在棺邊站成兩排。
他們的瞳孔顏色各不相同——有藍的,有灰的,還有兩個泛著黃。
全是殭屍。
“這些是我花了三年時間培養的僕從。”
禦命十三介紹著,語氣裏帶著幾分獻寶的意味。
“四代、五代都有,對您絕對忠誠。”
十幾個殭屍齊齊單膝跪地。
“參見主人。”
山本一夫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新生的麵板白得反光,十根手指靈活地彎曲、伸展。
他終於開口了。
“為什麼?”
禦命十三微微前傾。
“為什麼要復活我?”
山本一夫的聲音沙啞,像一台銹死了的機器被強行啟動。
禦命十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斟酌著措辭。
“因為您不該死。您的事業還沒有完成,您的心願——”
“我沒有心願了。”
山本一夫把手放下來,腦袋垂著,長發遮住了半張臉。
“殭屍國度……碧加……這些東西在我死之前就已經沒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未來嫁了真吾。她肚子裏有了孩子。她終於……不再恨我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死的時候……腦子裏最後想的一件事——終於結束了。終於可以去找阿雪了。這是我對未來和真吾唯一能做的補償。”
他抬起頭,綠色的瞳孔裡盛滿了某種比憤怒更純粹的東西。
絕望。
“你把我復活了。”
他盯著禦命十三。
“你連這點補償都拿走了。”
禦命十三的眼皮跳了兩下。
他預料到山本一夫會抗拒,但沒料到會是這種抗拒——不是暴怒,不是掙紮,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了無生趣的倦意。
這比暴怒難對付一萬倍。
一個還有憤怒的人,可以被引導、被利用。
一個連憤怒都沒有的人,什麼手段都不好使。
禦命十三在腦子裏飛速調整策略。
“山本先生,您誤會了。”
他往水晶棺前走了一步。
“我復活您,不是為了讓您重建殭屍國度,也不是為了讓您跟況天佑再打一架。那些東西確實結束了。”
山本一夫沒接話,眼皮耷拉著。
“我復活您,是因為——您本就不該是山本一夫。”
這句話讓山本一夫的瞳孔縮了一下。
禦命十三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碾著發出來。
“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將臣咬了那麼多人,隻有您和況天佑變成了二代?
為什麼同樣是被將臣咬的,你們兩個的能力、潛力、甚至戰鬥形態,都跟其他殭屍截然不同?”
山本一夫沒動。
“因為你們不是普通人。”
禦命十三彎下腰,兩手撐在水晶棺的邊緣上,跟山本一夫的臉幾乎平齊。
“遠古時代,有五個人被選中對抗魔神羅喉。他們被稱為五星勇者——天、地、空、火、風。那一戰,四位勇者戰死,唯有天之勇者用命封印了羅喉。”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山本一夫的胸口。
山本一夫盯著他,綠色瞳孔裏頭一次浮出了波瀾。
“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
禦命十三笑了一聲,那笑裏帶著一種按捺了五十年的亢奮。
“我在你身邊潛伏了五十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你以為你活著的時候那股力量是從哪來的?你以為你戰鬥形態的獸化是什麼?那不是殭屍的本能——那是你體內沉睡的遠古之力在蘇醒!”
山本一夫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禦命十三趁熱打鐵,聲調往上拔了兩度。
“你不是山本一夫。你是羅喉。你是註定要稱霸三界的存在!”
“夠了。”
山本一夫偏過頭,不看他。
“我隻是個殭屍。一個把自己女兒變成怪物、害死了碧加、最後被人打死的廢物。什麼遠古魔神,什麼五星勇者——跟我有什麼關係?”
禦命十三的笑容沒變。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說得對。”
他直起腰。
“山本一夫確實是個廢物。”
山本一夫的拳頭攥緊了。
“一個隻會逃避、隻會把痛苦轉嫁給別人的廢物。碧加為你死了,你連她最後一麵都沒看到。Herman為你死了,你連名字都快忘了。
未來恨了你六十年,最後是她主動原諒你的——不是你掙來的,是她施捨給你的。”
每一句都踩在山本一夫最疼的地方。
“你當'山本一夫'當了九十八年,你得到了什麼?”
禦命十三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恭敬的下屬口吻。
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般的冰冷。
“一堆死人,一個恨你的女兒,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這就是'山本一夫'的全部遺產。”
山本一夫的指甲嵌進了掌心。綠色的血從指縫裏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
禦命十三往前走了最後一步。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懸在山本一夫的頭頂正上方。
“讓'山本一夫'死吧。”
一股濃釅的、黑紫色的氣流從他掌心湧出,灌入山本一夫的天靈蓋。
山本一夫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的悶吼。
那股氣流——不是法力,不是咒術——是純粹的、來自遠古的魔氣。
它沿著山本一夫的經脈瘋狂擴散,沖入他的五臟六腑,灌進他的大腦。
所到之處,山本一夫九十八年人生裡積攢的所有痛苦、所有悔恨、所有對女兒的愧疚和對阿雪的思念——被一層一層地剝開,又被一層一層地覆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絕對的、毫無感情的平靜。
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山本一夫的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的身體慢慢放鬆,重新坐回了水晶棺裡。
抬起頭。
綠色的瞳孔還在。
但瞳孔深處,多了一圈淡淡的、暗紫色的光暈。
禦命十三收回手掌,後退了一步,重新彎腰。
“您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山本一夫——或者說,此刻寄居在這具軀體裏的意識——緩緩張開嘴。
聲音不再沙啞。
平靜得沒有任何溫度。
“我是羅喉。”
禦命十三的嘴角終於兜不住了,咧到了耳根。
“恭迎魔主。”
十幾個跪在地上的殭屍僕從齊聲高呼。
“恭迎魔主!”
水晶棺裡,山本一夫站了起來。
他**著上半身走出棺材,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暗紫色的氣芒從他麵板下透了出來,跟原本暗紅色的盤古戰紋交織在一起。
他走過那排跪伏的殭屍僕從,走過禦命十三,走到石室盡頭的鐵門前。
鐵門上銹跡斑斑,重得至少需要三個成年男人才推得動。
他抬起一隻手。
“轟。”
鐵門被拍成了碎片。
碎鐵塊飛出去幾十米,嵌進了通道兩側的石壁裡。
山本一夫穿過碎片,走進通道,往地表走去。
禦命十三跟在後麵,僧袍的下擺被碎石刮破了兩道口子,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計劃已經推進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山本一夫被灌入魔氣後,性情大變,變得冷酷無情,正是執行葬月儀式的完美容器。
等儀式完成——
他的手指在袖子底下微微收緊。
等儀式完成,這副二代殭屍的軀體,就是他的了。
山本一夫走在前麵,腳步穩定,沒有回頭。
但在他的意識最深處、那層厚厚的魔氣冰層之下,有一小塊沒有被完全凍住的角落,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山本一夫”的東西。
那個角落裏,反覆回蕩著一個聲音。
女兒的聲音。
“爸爸……保重。”
那絲殘餘太微弱了。微弱到連山本一夫自己都感知不到。
但它還在。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