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香江的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嘉嘉大廈樓道裡的牆皮都泛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何應求這半個多月幾乎沒怎麼合過眼。
電玩店的櫃枱上摞滿了各種古籍和手劄,從茅山秘典到南傳密宗的孤本,甚至還有幾卷他託故交從敦煌藏經洞裏影印出來的殘篇。
關於“五星”的線索,他查了整整十七天,終於在一本快散架的竹簡抄本裡,摸到了一點邊。
“金、木、水、火、土——五行不是五星。”
何應求坐在櫃枱後麵,煙鬥夾在指縫裏,盯著麵前攤開的竹簡抄本喃喃自語。
“五星是五顆星宿。歲星、熒惑、太白、辰星、鎮星——也就是木星、火星、金星、水星、土星。”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個草圖。
“五星連珠……如來跟況天佑說'信五星之力'——難道是指五星連珠時產生的某種天象之力?”
他翻了翻旁邊的天文曆法表。
1999年7月。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1999年8月18日——五星連珠。”
何應求的煙鬥從嘴裏掉下來,磕在桌麵上彈了兩下。
他騰地站起來,把那張曆法表舉到燈底下又看了一遍。
沒看錯。
1999年8月18日,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將依次排列在太陽同側,形成近百年一遇的“五星連珠”天象。
“這就對上了……”
何應求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五星之力——五星連珠時匯聚的星宿之力!如果能在那個節點借用五星之力——”
他抓起手機就要打電話,又硬生生忍住了。
一個半成熟的推論,還不夠。
他得再查實一些細節,確認五星之力到底怎麼用、用在哪、有什麼代價。
“先買個夜宵犒勞犒勞自己。”
何應求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拿上錢包出了門。
電玩店到樓下便利店的距離不遠,來回十分鐘的路程。
他買了兩個飯糰和一罐熱咖啡,提著膠袋往回走。
剛拐進嘉嘉大廈樓下的巷口,他就看到了兩個人。
堂本真吾走在前麵,步伐僵硬,像個被人提著線的木偶。
兩條腿機械地交替,腳掌在地麵上拖出沉悶的摩擦聲。
山本未來在後麵拽著他的胳膊,五個月的肚子頂在前麵,整個人被拖得踉踉蹌蹌。
“真吾!你停下!真吾!”
她的聲音已經劈了,帶著哭腔。
何應求第一反應是——這兩口子吵架了。
大半夜的,懷著孕的老婆追著老公在街上拉扯,八成是不知道誰惹誰生氣了。
他快走了兩步,迎上去。
“真吾!未來!你們這是幹什麼?大晚上的——”
話說到一半,何應求的腳步猛地釘住了。
堂本真吾的臉被路燈照得慘白。
他的兩隻眼睛大睜著,瞳孔渙散,焦距全無。
不像在看前方的路,更像在看一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山本未來回過頭,淚水糊了滿臉。
“求叔!求叔你快幫我!真吾他不對勁!”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山本未來攥著堂本真吾的袖子,手指白得發青。
“我肚子突然疼了一下,醒過來就看到他已經穿好鞋往外走。我叫他他不應,拽他他也不停。他就這樣一直走——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何應求把夜宵袋子往地上一扔。
他兩步上前,伸手搭上堂本真吾的後頸,手指捏著脈搏的位置探了三秒。
脈搏幾乎感覺不到。
不是沒有,是——太慢了。
慢到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個頻率上。
何應求的手指往下滑了兩寸,掐在堂本真吾的肩膀上,一股法力灌了下去。
“嗡——”
一道反震的力量從堂本真吾體內彈射出來,震得何應求的手臂發麻,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沒站穩。
提著的膠袋撞在路燈柱子上,熱咖啡灑了一地。
何應求一把甩掉手上殘留的震感,臉色全變了。
“他體內的殭屍血——復活了!”
山本未來的臉“唰”地白了。
“不可能!他已經變回人了!醫院的檢查——”
“檢查查的是人的指標!”
何應求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半截。
“殭屍的血脈因子本來就不在人體常規檢測範圍內!它一直在他身體裏,隻是休眠了!現在被什麼東西——”
他沒時間解釋了。
堂本真吾還在往前走。
山本未來一個人根本攔不住他——變回人類之後她隻是個懷著五個月身孕的普通女人,而堂本真吾這具被殭屍血脈因子重新啟用的身體,力量已經不是常人能抗衡的了。
何應求咬著牙,雙腳在地上一前一後站穩,兩手快速結印。
“步罡踏鬥——金罡陣,起!”
嘉嘉大廈四麵牆壁上隱形的符咒同時亮了。
三十六張金罡陣核心符咒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在大廈四周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結界。
金光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匯聚而來,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何應求右手往前一推。
一道金光柱從陣法中剝離出來,精準地打在了堂本真吾的身上。
金光裹住堂本真吾全身的瞬間——
“嘶啊啊啊——!”
一聲撕裂般的嘶吼從堂本真吾的喉嚨裡炸了出來。
他的身體猛烈地痙攣起來,後背弓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嘴角咧開,兩顆尖銳的獠牙從牙齦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瞳孔的顏色在變——從正常的深褐色,被一層濁藍一寸一寸地吞沒。
三代殭屍的藍。
山本未來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護住肚子,渾身止不住地打顫。
她看著丈夫的臉在金光下扭曲變形,獠牙、藍瞳、麵部的紋路——這些她以為永遠不會再看到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回來了。
何應求的掌心在冒汗。
金罡陣的金光會對殭屍形態造成強烈的灼燒刺激,這是他設計陣法時就考慮到的。
但他賭的是——這種刺激能把堂本真吾從失控狀態裡震醒。
三秒。
堂本真吾的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跪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獠牙還露在外麵,藍色的瞳孔劇烈地閃爍著。
然後——那雙藍色的眼睛裏,有東西回來了。
焦距聚攏了。
瞳孔顫動了兩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水麵上的繩子。
堂本真吾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自己撐在地上的雙手。
指甲變長了,指節的線條變得尖銳而猙獰。
十根手指深深扣進了水泥地麵,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了十道抓痕。
他僵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藍色的瞳孔和深褐色的底色在眼球裡來回拉鋸,整張臉上寫滿了恐懼。
“我……”
他的嗓子沙得要命,聲音從牙齒縫裏擠出來。
“我怎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不像人類的手,十根變形的手指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山本未來沖了上來,跪在他麵前,兩手捧住了他的臉。
“真吾!你看我!看著我!”
堂本真吾的藍色瞳孔對上了她的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藍色開始褪——很慢、很艱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裏拚命地拽著那層藍色不放。
何應求維持著金罡陣,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真吾!忍住!”
他喊道。
“你體內的殭屍血在跟你的意誌搶身體!你得自己壓回去!”
堂本真吾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悶吼。
獠牙縮了半截——又彈了出來——再縮——
來回反覆了四五次。
山本未來的手一直捧著他的臉,她的手指在發抖,但沒有鬆開。
“真吾,你答應過我的。”
她的聲音又輕又碎。
“你說再也不放手了。”
堂本真吾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
獠牙終於縮了回去。
藍色從瞳孔裡一點一點褪盡,深褐色重新佔領了整個虹膜。
但他的手還是那副殭屍的樣子——指甲尖長,關節扭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跪在麵前的山本未來。
“未來……我……”
“沒事了。”
山本未來把他的頭按進自己肩窩裏,一隻手摟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護著肚子。
“沒事了,我在。”
何應求緩緩收回金罡陣的金光,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地上。
他扶著路燈柱子喘了半天,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鏡推上去,盯著堂本真吾那雙還沒完全恢復正常的手。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是誰,用什麼手段,隔著千裡萬裡,把一個已經變回人類的前殭屍體內的血脈因子重新點燃的?
遠處夜空中,一輪月亮掛在樓群後麵。
何應求抬頭看了一眼。
月亮的邊緣,鍍著一層極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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