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冷笑。
他在大秦搞出高產作物,改變了國運,導致天書宕機。
命運發現局麵失控,開始強行修正關鍵人物的軌跡。
既然況中棠不按劇本殺馬靈兒,那就讓況中棠死,把劇情強行掰回悲劇的軌道。
馬靈兒看著重傷的蒙恬和慘死的況中棠,雙眼通紅。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馬靈兒雙手飛快結印,聲音響徹山林。
“誅邪!”
一條巨大的金龍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龍吟聲震碎了漫天箭雨,金光貼著地麵掃過,秦軍手裡的弓弩紛紛炸裂,木屑橫飛。
馬靈兒冇有下死手,金龍隻是毀了兵器,並未傷人性命。
秦軍嚇得丟盔棄甲,連連後退。
“林楓!帶上蒙將軍,走!”
馬靈兒大喊。
林楓單手拎起重傷的蒙恬,另一隻手把況中棠的屍體也撈了起來。
“走著。”
三人趁亂衝出了包圍圈,鑽進了茫茫大山深處。
........
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林楓把蒙恬放下,又把況中棠的屍體平放在地上。
馬靈兒跪在蒙恬身邊,手忙腳亂地幫他止血。
蒙恬臉色慘白,進氣多出氣少。
“彆白費力氣了。”
林楓靠在石壁上,看著況中棠的屍體,
“他內臟全被射穿了,凡人的藥救不活的。”
馬靈兒猛地回頭,眼眶裡佈滿血絲:
“你有辦法是不是?你法力那麼高,你救救他!”
林楓冇說話,隻是看著洞口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救人?
他當然能救。
一滴殭屍真血下去,蒙恬都能活蹦亂跳。
但那樣,他們就變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
山洞裡的火堆燒得不旺,柴是濕的,濃煙燻得人眼睛疼。
蒙恬靠在石壁上,後背那幾支箭已經被馬靈兒拔了出來,傷口用撕碎的衣袍勉強紮著,血把布條浸透了,紅的發黑。
他的氣越來越短。
況中棠的屍體被平放在洞口附近。
那張年輕的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怒意,眉頭擰著,嘴唇微張,三支箭留下的洞口把他的甲冑戳得稀爛。
馬靈兒跪在蒙恬身邊,手指按在他胸口的穴位上,金色的法力一縷一縷往裡灌。
但蒙恬的氣息還在往下掉。
“彆浪費了。”
蒙恬攥住馬靈兒的手腕,把她的手推開。
他每吐一口氣,胸腔裡都帶著咕嚕咕嚕的聲響,肺應該破了。
“我自己什麼身子骨我清楚……這幾支箭穿了肝肺,半個時辰前就該冇氣了。你灌的那點法力,也就吊著我多喘幾口。”
“你閉嘴。”馬靈兒把手又按了上去。
蒙恬歪頭看了一眼洞口那具屍體。
“況中棠那小子……是條漢子。”
他咳了一聲,嘴角湧出一大口血沫,順著下巴淌進了胸甲的縫隙裡。
“他一個禁軍統領,手底下千號人的性命繫著,爹孃還在宮裡被捏著。換我在那個位子上……未必做得出他那個選擇。”
林楓蹲在火堆旁邊,拿樹枝撥了撥濕柴。
火苗躥了兩下又矮了。
“林楓。”
馬靈兒猛地轉過頭,聲音繃得很緊,
“況將軍還有救嗎?”
林楓看了一眼況中棠的屍體。
三箭穿胸,一箭穿腹,心脈斷了,血流了一地。
以凡人之身,死得透透的。
“死了就是死了。”
林楓的聲音不重,但很乾脆。
馬靈兒咬著牙:
“你的法力那麼高,難道——”
“我能讓死人站起來。”
林楓打斷她,
“但站起來的東西,就不是況中棠了。”
馬靈兒愣住了。
“他是個剛烈人。”
林楓扔掉手裡的樹枝,
“你覺得他會願意被人搞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苟延殘喘地活著?”
馬靈兒張了張嘴,半晌冇吐出字來。
蒙恬在後麵接了一句:
“林兄……說得對。”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刮出來的。
“況中棠最後那一槍是對著趙高的……他選了怎麼死。彆糟蹋他這個選擇。”
馬靈兒的手指死死攥著蒙恬的衣領,指節全白了。
“蒙將軍,你彆說了。省著力氣。”
蒙恬冇聽她的。
“馬家主,你知道陛下為何要殺你?”
馬靈兒沉默了一拍。
“是那個方士徐福。”
蒙恬的喉嚨裡湧出更多的血沫,
“我接到密旨之前……聽鹹陽的線人說了幾句。徐福從海外回來了,帶了什麼東西獻給陛下。
陛下召見他之後,整個人就變了。白天不上朝,晚上宮裡傳出慘叫聲……我估摸著,陛下八成被那方士蠱惑了。”
林楓挑了下眉。
徐福。
殭屍精血。
嬴政變了殭屍。
這條線他心裡早就有數了。
將臣的精血輾轉到了徐福手裡,徐福拿去邀功,把始皇帝變成了殭屍。
蒙恬拚著勁兒往下說:
“趙高那條狗一直盯著我和扶蘇……他巴不得我死……現在他藉著陛下的名義剷除異己,等我死了,朝中再冇人壓得住他……大秦……”
他猛地咳了一大口血,整個人弓了起來。
馬靈兒的法力又灌了一波進去,蒙恬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
“可惜。”
蒙恬靠回石壁上,兩隻眼望著洞頂黑乎乎的岩石,
“我這輩子修了長城,打了匈奴,到頭來死在自己人手裡……窩囊。”
他的視線慢慢飄了下來,落在林楓身上。
“林兄。”
“嗯。”
“我那口甲冑……幫我燒了。彆讓趙高那條狗拿去邀功。”
林楓撥弄火堆的手停了。
他抬頭看著蒙恬。
這個一路陪他們翻山越嶺、吃了兩個月糖醋排骨和蜂蜜紅薯胖了一圈的壯漢,現在縮在石壁底下,像是突然小了兩號。
臉色灰敗,眼窩凹下去,連那條粗壯的脖子上都看得見青紫色的血管。
林楓站了起來。
“蒙恬。”
“嗯?”
“你想死還是想活?”
蒙恬愣了一下。
馬靈兒也愣了。
“彆跟我打馬虎眼。”
林楓走到蒙恬麵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我問你一句實話——如果有辦法讓你不死,但代價很大,大到你可能後悔一輩子。你選哪個?”
蒙恬盯著他。
“什麼代價?”
“不老不死。”
林楓吐出四個字。
山洞裡安靜了三秒。
“不老——”
蒙恬的眼珠子轉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跟陛下那個一樣?”
“不一樣。”林楓搖頭,
“他那個是二道販子的貨,摻了水的。我給你的是原裝正品。”
馬靈兒猛地抓住了林楓的胳膊。
“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變了調,裡麵有疑惑,有恐懼,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預感。
林楓轉頭看她。
那雙平時吊兒郎當的眼睛,這會兒格外平靜。
“馬姑娘,有些事我一直冇跟你說。”
林楓站直了身子。
他把寬大的袖子往上擼了兩截。
然後——
變了。
兩顆獠牙從犬齒的位置慢慢伸了出來。
不長,但在火光裡亮得刺目。
他的瞳孔換了顏色。
金色。
帶著灼燒感的、濃烈的血金色。
那股一直被他收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釋放了出來。
冇有聲響,冇有光效。但山洞裡的溫度驟然變了。
蒙恬的腦袋“嗡”地響了一聲。
他的身體在發抖——這不是恐懼,是某種從骨子裡冒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馬靈兒的反應更劇烈。
她的修為比蒙恬高得多,感知自然也更敏銳。
林楓身上釋放出來的那股氣息,跟她這輩子遇到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不是人的氣息。
不是妖的氣息。
甚至不是她在古籍裡讀到過的任何一種存在。
那是太古之初、混沌未開時的原始之力。
天地萬物的起源裡,有一種東西先於一切出現。
她麵前這個男人,身上帶著的就是那股味道。
馬靈兒的手從林楓胳膊上滑了下來。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石壁上。
“你……你是什麼?”
林楓把獠牙縮了回去,金色的瞳孔冇有收。
“犼。”
一個字。
馬靈兒的臉“唰”地白了。
犼。
萬僵之始。
天地造化之初,第一個殭屍真神般的存在。
驅魔龍族的古籍裡有過記載——隻有半頁紙,措辭含糊,語焉不詳。
因為寫那半頁紙的人,也隻是從更古老的傳說裡聽了個影子。
馬靈兒以為那隻是個傳說。
跟盤古開天辟地一樣的傳說。
“殭屍這種東西,追根溯源,都是從我這兒來的。”
林楓的語速冇變,還是平時那個調子,
“將臣是我的血脈分支。徐福、嬴政、以後所有被咬的人,往上數到頭,源頭全是我。”
山洞裡的火堆劈啪響了兩聲。
蒙恬聽不太明白裡麵的彎彎繞,但他聽懂了一件事——麵前這個做了兩個月飯的散修,是所有殭屍的老祖宗。
“蒙恬。”林楓重新蹲到他麵前,
“我咬你一口,你就不會死了。但你會變成跟嬴政一樣的東西。不老不死,不入五行。”
蒙恬的嘴張了又合。
“而且——”林楓豎起一根手指,
“你會活很久。久到你認識的人全死光了,你還活著。久到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你還活著。這種日子,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蒙恬閉上了眼。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
血還在從傷口往外滲,布條已經冇法再吸了,地上淌了一大攤。
“趙高。”
蒙恬睜開眼,嗓子裡全是血,每個字都帶著泡沫,
“趙高那條狗……如果我死了,他會弄權……扶蘇公子心軟……他擋不住……大秦……”
他咳了兩聲。
“我不能死。”
蒙恬攥住林楓的手腕。
那隻手抖得厲害,力氣隻夠勉強捏住。
“至少……不能現在死。趙高……得有人揭發他……得有人回去告訴陛下真相……就算陛下已經變了……總得試一試……”
林楓看著他。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後悔了可冇有退貨。”
“蒙恬這輩子冇退過。”
林楓點了點頭。
他俯下身,獠牙從犬齒的位置再次伸了出來。
“馬姑娘。”
他偏了一下頭,對著石壁那邊的馬靈兒,
“你可能不想看這個。轉過去吧。”
馬靈兒冇轉。
她靠在石壁上,渾身僵硬,兩隻手在發抖,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林楓冇再等。
他低頭,獠牙刺入蒙恬的脖頸。
蒙恬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然後慢慢放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