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台地下車庫,燈光是慘淡的。
灰白色空氣中瀰漫著汽油、灰塵和密閉空間特有的沉悶氣息。
偶有遠處傳來的引擎回聲,更顯得此處空曠壓抑。
堂本靜將他那頂標誌性的黑色大禮帽仔細戴好,帽簷投下的陰影恰好遮掩住他眼中偏執而狂熱的光。
他動作近乎輕柔地將昏迷的金未來安置在轎車後座,好像在安置一件珍貴的藏品。
他剛坐上駕駛座,還沒來得及發動汽車,後座便傳來一陣窸窣聲和帶著驚懼的質問。
“你想把我帶去哪裏啊?”
金未來揉著發痛的額角醒來,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環境,眼前是這個行為詭異的男人,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堂本靜轉過頭,臉上是近乎病態的平靜,語氣平穩得令人心寒:“去我家。”
“你瘋了?”
金未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她猛地去拉車門把手,卻發現早已被鎖死。
求生的本能讓她更加用力地拍打著車窗,試圖尋找任何可能逃脫的縫隙。
堂本靜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他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乾淨的白手帕,動作優雅地往上麵倒了些無色透明的液體…乙醚。
趁金未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鎖死的車門上,他探過身,手臂悄無聲息,猛地用浸透乙醚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金未來猝不及防,下意識吸入了兩口,那甜膩中帶著刺鼻的氣味瞬間沖入大腦,剝奪了她的力氣和意識。
她的掙紮微弱下去,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後座上,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最終歸於沉寂。
堂本靜仔細地替她蓋好自己那件猩紅色的披風,好像怕她著涼一般,還細心地掖了掖角落。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安撫一件物品:“你休息一下,很快就會到了。”
就在他準備擰動鑰匙發動引擎的剎那…
“悅悅!正中!夢夢!堂本靜在這裏!”
一聲淒厲尖銳的叫喊劃破了車庫的寂靜。
是阿DUM!
他那半透明的魂體如同受驚的飛鳥,猛地撲倒在堂本靜的車前蓋上。
胖乎乎的臉因焦急扭曲,雙手徒勞地拍打著擋風玻璃,試圖用這種方式阻攔這個惡魔。
這突如其來的阻撓讓堂本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被冒犯的暴戾。
他非但沒有剎車,反而猛地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如同脫韁的野牛朝著阿DUM的虛影猛衝過去。
“堂本靜,不許你走!”
阮夢夢看到這一幕,也不知從哪裏湧上來一股勇氣,她竟然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車前。
她天真地以為,眾目睽睽之下,堂本靜再瘋狂也不敢真的撞人。
“夢夢!不要!”
王珍珍失聲驚呼,她想拉住阮夢夢,卻慢了一步。
而被王珍珍攙扶著的夢媽,在看到女兒涉險的瞬間,渾濁的雙眼爆發出驚人的清明和力量。
她一把掙脫了王珍珍的手,那具平日看似羸弱的身軀爆發出母性本能的速度,踉蹌著沖向車頭,想要將女兒從死神手中推開。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掠過。
是毛悅悅,她一直在搜尋堂本靜的蹤跡,聽到阿DUM的呼喊便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她眼見夢夢就要被車撞上,心臟幾乎驟停,來不及任何思考,身體先於意識行動。
她一個箭步上前,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阮夢夢的腰身,藉著衝力狠狠將她往自己懷裏一帶。
“砰!”車身幾乎是擦著毛悅悅的衣角呼嘯而過。
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急速流動的空氣讓她背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布料與車身摩擦產生的輕微震動,生死一線。
毛悅悅抱著阮夢夢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手肘和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
被她緊緊護在懷裏的阮夢夢驚魂未定,渾身發抖。
她迅速鬆開驚魂未定的阮夢夢,想要再去拉回夢媽,卻已然來不及了!
“老媽!”阮夢夢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車庫中回蕩。
隻聽一聲沉悶而可怕的撞擊聲…
“嘭!”
夢媽瘦弱的身體被疾馳的轎車猛地撞飛出去。
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落在幾米開外的冰冷地麵上,一動不動。
鮮血,緩緩從她的嘴角溢位,在灰白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王珍珍和金正中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震驚和悲痛讓他們一時僵在原地。
阮夢夢哭喊著撲到母親身邊,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想去觸碰母親的臉,卻又不敢,隻能無助地哭喊:“老媽!老媽你醒醒啊!”
堂本靜在車內皺緊了眉頭,臉上閃過慌亂,他顯然也沒料到會撞到人,但這點良知瞬間被逃脫的慾望覆蓋。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陣難聽的噪音,倉皇地朝著車庫出口方向逃竄。
“還想跑!”金正中反應過來,怒氣上湧,作勢就要去追。
“正中!”況天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及時響起,他不知何時也已趕到,身影快速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他掃了一眼現場,目光在倒在地上的夢媽和逃竄的車輛之間迅速切換,臉色凝重。
金正中指著堂本靜逃跑的方向,急聲道:“天佑,他撞了夢媽!”
毛悅悅看到況天佑,如同看到了救星,眼中瞬間燃起希望。
她知道殭屍擁有遠超常人的速度,現在或許隻有他能救夢媽了。
她急步上前,語速又快又急:“況天佑,你來的正好,快去帶夢媽去醫院,快!”
“隻有你能最快送她去醫院!”
阮夢夢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身就要給況天佑跪下,淚水漣漣:“天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老媽!”
況天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蹲下身。
王珍珍強忍悲痛,配合著將昏迷的夢媽的手臂小心地繞過況天佑的脖頸。
況天佑沉穩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對傷者造成二次傷害,同時低聲道:“快,扶好。”
毛悅悅一把將阮夢夢拉起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相信天佑。”
她緊緊握著阮夢夢冰涼的手,試圖傳遞力量給她。
就在這時,馬小玲清冷而帶著怒意的聲音從車庫另一側傳來,因為有車輛阻擋,暫時看不到具體情形:“姓況的,你給我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回蕩,帶著明顯的興師問罪之意。
金正中聽到師父的聲音,立刻起身招呼:“師父在這邊!師父!”
他急切地指引著方向。
毛悅悅聽到馬小玲對況天佑的稱呼和語氣,心中猛地一沉。
她立刻意識到,小玲恐怕已經知道了況天佑的真實身份…殭屍。
飛快地瞥了一眼況天佑,隻見他也正回頭望向馬小玲聲音傳來的方向,眉頭微蹙。
電光火石間,毛悅悅用眼神向況天佑傳遞了資訊,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做出“快走”的口型。
此刻,救人要緊,絕不能讓他被小玲攔住!
況天佑接收到她的資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毛悅悅立刻心領神會,她不動聲色地移動了一下腳步。
同時將身邊幾乎崩潰的阮夢夢輕輕轉了個方向,用自己的身體巧妙地阻擋了可能投來的視線。
她伸出手,指尖微涼,溫柔地、小心翼翼地拭去阮夢夢臉上的淚水和汙跡,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會沒事的。”
王珍珍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摟住阮夢夢的肩膀,輕聲安慰著,用自己的身體構成了另一道屏障。
就在這一瞬間的視線盲區中,況天佑眼神一凝,不再耽擱。
他抱緊懷中的夢媽,雙腿微屈,下一刻,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
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車庫的深處,朝著最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隻有地麵上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金正中領著馬小玲和求叔匆匆繞過車輛障礙,來到毛悅悅她們身邊。
他低頭一看,剛才夢媽躺著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不禁一愣:“夢媽呢?”
王珍珍見到馬小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玲!天佑把夢媽抱起來要送醫院。”
她說著,下意識地轉頭去找況天佑,卻哪裏還有他的影子,不由得也愣住了:“哎,夢媽不是在這裏嗎?人呢?”
何應求反應極快,立刻開啟手中那個造型類似相機的追蹤符定位係統。
螢幕上,一個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軌跡明確地指向醫院方向。
馬小玲也湊過去看,那速度快得讓她瞳孔微縮。
何應求看著螢幕,忍不住嘖嘖讚歎,語氣中帶著一絲非人之力的感慨:“好快啊。”
這速度,確實遠超凡人。
就在這時,司徒奮仁才氣喘籲籲地姍姍來遲。
他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頭髮也略顯淩亂。
當他看到地上那攤尚未凝固的鮮血時,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毛悅悅身上,看到她略顯淩亂的頭髮、沾染了灰塵的衣服。
以及手肘處明顯的擦傷和淤青,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衝到她麵前,完全無視了周圍其他人,雙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毛悅悅疼得微微蹙眉。
他的聲音因為奔跑和緊張帶著急促的喘息,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焦灼和關切,上下仔細打量著她:“你怎麼樣?你哪裏受傷了?嚴不嚴重?”
那關切之情溢於言表,與他平日裏的自私冷漠判若兩人。
毛悅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毫不掩飾的關心弄得一怔。
手臂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與他臉上毫不作偽的焦急,她不由得想起剛纔在眾鬼引起騷亂時,他也是這樣,第一時間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身後護住…
那一刻下意識的保護,這絲動搖僅僅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腦海中便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他之前在台上,如何利用阮夢夢的悲慘身世博取收視率,如何與王珍珍搶奪話筒,甚至下意識推搡自己的畫麵。
那現實如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心頭剛剛升起的那點暖意。
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腦海中激烈交戰,讓她的心緒一片混亂。
她不喜歡這種矛盾的感覺,更不想在他麵前流露出絲毫的動搖。
那種被他看穿內心柔軟一角的慌亂,讓她急於豎起全身的尖刺來保護自己。
不能讓他看出來,更不能讓自己沉溺於這種虛假的溫暖。
一種近乎自我保護的本能,讓她猛地揮起了另一隻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車庫裏顯得格外突兀。
毛悅悅的手還停留在半空,掌心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麻,他臉頰的溫度和觸感,卻透過麵板直直燙進了心裏。
她強迫自己冷下臉,甩開他抓著自己手臂的手,聲音像是淬了冰,帶著刻意拉開的、遙遠的距離:“別碰我。”
司徒奮仁被她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火辣辣地疼,抓著她肩膀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他抬手捂住自己臉頰,眉頭緊緊皺起,眼底交織著困惑、委屈和不易察覺的受傷。
“你……”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何應求看得目瞪口呆,他扶了扶眼鏡,有點搞不清狀況。
馬小玲和王珍珍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和疑惑,而且這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阮夢夢淚眼朦朧中看到這一幕,眼裏卻閃過對毛悅悅的欣賞和感激,她覺得悅悅這是在替自己出氣。
金正中更是誇張地眨了眨眼,視線在司徒奮仁和毛悅悅之間來回掃視。
臉上寫滿了八卦和好奇,剛才的緊張氣氛似乎都被這意外插曲沖淡了些許。
何應求輕咳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他想起毛悅悅之前跟自己抱怨過電視台有個叫司徒奮仁的副總監如何自私自利,看來就是眼前這位了。
有些不贊同地看了一眼毛悅悅,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我…我先去我的醫館等著你們了。”
“小玲,你聯絡一下天佑,問問情況。”
“悅悅,你和這位…先生,先好好處理一下吧,別動手。”
語氣裏帶著長輩的規勸。
馬小玲也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來,連忙應道:“啊,好。”
她拿出手機,開始嘗試聯絡況天佑,眉頭卻依然緊鎖。
求叔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身揹著雙手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毛悅悅打完那一巴掌,其實心裏也有些沒底,尤其是看到求叔那不甚贊同的目光,她立刻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心底暗暗叫糟。
完了,求叔不會誤會什麼了吧?
他可是一直不贊成我太早考慮感情之事,尤其是眼下捉拿將臣的重任未競,他要是以為我和這個司徒奮仁有什麼糾纏不清……
另一邊,況天佑已經憑藉著殭屍的超常速度,將夢媽安全送到了最近醫院的急診室門口。
他小心地將昏迷不醒的老人放在移動病床上,對著聞訊趕來的醫生護士嘶聲喊道:“醫生!快來救人!她被車撞了!”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圍了上來,迅速給夢媽戴上氧氣罩,監測生命體征,然後推著病床。
伴隨著輪子急促滾動的聲音,飛快地消失在手術室的方向。
況天佑獨自站在空曠而燈火通明的急診走廊裡,緩緩閉上眼睛,深沉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高速移動,更是心靈上的重負。
身份的暴露,朋友的誤解,眼前朋友母親遭受的苦難……
一切都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深吸一口氣,從衣服內袋裏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喂。”
電話那頭傳來馬小玲冰冷戒備的聲音:“姓況的,我警告你,你不要傷害夢媽!”
況天佑眸光驟然一黯,眼底深處瀰漫開濃得化不開的自嘲苦澀。
他扯了扯嘴角,對著話筒低聲說道:“你以為我會傷害她?她現在在醫院”
說完,他也不等馬小玲回應,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馬小玲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愣了一下,隨即對身邊焦急等待的眾人說道:“況天佑說已經把夢媽送到醫院了,我們快過去看看!”
毛悅悅立刻拿出車鑰匙,走向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轎車。
司徒奮仁見狀,立刻跟了上來,語氣帶著一絲急切:“我也去。”
阮夢夢此刻對他怨氣未消,紅著眼睛瞪著他:“你去幹什麼?”
“你還要寫你的那些博眼球的報道嗎?”
司徒奮仁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毛悅悅那清冷而緊繃的側臉上,看到她手肘的淤青和擦傷,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態度誠懇地說道:“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是我想岔了。”
“我現在隻想當麵給阮太太道歉,盡我所能彌補一些。”
這話,與其說是對阮夢夢解釋,不如說是對毛悅悅的表態。
毛悅悅拉開車門,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看他,隻是用聽不出什麼情緒清冷的聲音說道:“行了,別廢話了,要上車就快點。”
她率先坐進了駕駛座。
司徒奮仁聞言,不敢再有絲毫耽擱,連忙繞到另一邊,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
馬小玲、王珍珍和金正中則迅速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車前一後,劃破沉沉的夜色,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庫再次恢復了它原有的沉寂,隻剩下地上那攤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悲劇與混亂。
而人與人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也好像這夜色一般,愈發深沉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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