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復生看著被重重關上的房門,小臉垮了下來,唉聲嘆氣道:“這下玩完了……徹底暴露了。”
況天佑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帶著沉痛和無奈:“千算萬算,沒算到毛悅悅是親眼見到我孫子斷氣的人。”
況復生焦急地原地轉圈:“那這下該怎麼辦呢?她會告訴小玲姐姐和珍珍姐姐嗎?”
況國華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坐下,眼神有些茫然:“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目前看來,她似乎……沒有立刻拆穿我們的打算。”
況復生跑到門口的鞋架旁,拿出況天佑常穿的那雙軟底拖鞋,遞到況國華腳邊:“噥,先別想那麼多了,把拖鞋換上吧。”
他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發紅的脖子,心有餘悸地嘟囔:“這毛悅悅,可比當年那個像小雪的姑娘脾氣暴多了,上來就掐我脖子……大哥,你說她這個人,信得過嗎?真的會幫我們保密?”
況國華彎腰脫下腳上那雙與他氣質更相符的老式皮鞋,換上孫子略顯時尚的拖鞋,沉吟道:“也許吧……我看她不像出爾反爾之人。”
“況且,她若真想收我們,剛才就可以動手,或者直接去找馬小玲了。”
況復生拉著況國華走進臥室,開啟衣櫃,裏麵掛滿了況天佑生前喜歡的各式衣服。
剪裁利落的大衣、挺括的西裝、休閑的夾克等等。
“以後呢,你就穿這些衣服。”
況復生一件件拿出來比劃:“別再穿你那些老氣橫秋的外套了,你孫子的眼光比你好多了,一看就是緊跟潮流的人。”
“快把你那件舊皮外套丟掉吧!”
他嫌棄地指了指角落裏況國華帶來的行李。
況國華扶了扶重新戴上的眼鏡,看著滿床孫子的衣物,眉頭微蹙,帶著長輩的矜持教育道:“復生,天佑纔去世沒多久,我們這樣翻動他的私人物品……不太好吧?”
況復生卻開始給他“洗腦”,振振有詞地說:“大哥,你想想,如果你孫子還活著,他會不會介意你這樣做?”
“他肯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融入這個世界,像個真正的人一樣生活!”
他頓了頓,模仿著毛悅悅的語氣:“而且,悅悅姐姐說得對,你是要多笑笑啊,別老是板著臉。”
他開啟床頭櫃的抽屜,拿出幾本厚厚的相簿,攤開放在床上:“來,你看看,天佑以前的照片,幾乎每一張都是笑口常開的,多陽光!”
“以後你啊,就學著點,一天到晚多開口笑笑就好了。”
況國華拿起一本相簿,輕輕翻開,手指撫過照片上孫子燦爛的笑容,眼神複雜。
況復生在一旁催促道:“別光看啊,你笑一個給我看看,練習一下!”
況國華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僵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況復生立刻嫌棄地擺擺手:“得!看來有的你練習了!這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繼續在房間裏翻箱倒櫃,而況國華則默默地一頁頁翻看著相簿,試圖從這些定格的笑容裡,捕捉孫子生前的影子。
況復生又從一個角落拖出一個紙箱,裏麵是碼放整齊的VCD光碟,他拿起幾張封麵印著成龍大哥的碟片,興奮地說:“看!這是成龍的作品集,特別是《警察故事》係列!”
“你多看看,學學裏麵的警察是怎麼做事、怎麼說話的,對你現在扮演警察的身份最合適不過了!”
接著,況復生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從一個帶鎖的小盒子裏,開啟,拿出一本筆記本,獻寶似的遞給況國華:“喏!”
“這是天佑生前寫的日記!你好好看看,看完就知道天佑和珍珍姐姐平時是怎麼相處的了,有哪些小習慣、愛說什麼話……”
況國華看著被況復生翻得亂七八糟的孫子的遺物,終於忍不住,一把拉住還想繼續“發掘”的況復生,語氣嚴肅起來:“復生!你不記得我們這次冒充天佑的身份,最初是為了什麼嗎?”
“毛悅悅是不揭穿我們,但這不代表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佔據天佑的人生,享受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況復生被他的嚴肅震懾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小聲說:“我當然記得……我隻是……隻是不希望你現在就急著和珍珍姐姐攤牌,離開這裏。”
他靠在況國華身邊,想到王珍珍溫柔地對自己說話,把自己當作普通孩子一樣疼愛,語氣帶著眷戀:“兄弟啊,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像珍珍姐姐這樣,真心實意地把我當個小孩子來疼愛了。”
“而且珍珍姐姐人那麼好,現在又有悅悅姐姐幫我們打掩護。”
“我們就晚一點點再走,好不好?就一點點……”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任性,說完便起身,故作輕鬆道:“哎呀,算了算了,不逼你了……”
況國華看著況復生眼中那份對溫暖和正常的渴望,想到王珍珍善良的臉龐,心中也是一軟。
他其實也不知道該如何殘忍地向那個深愛著“況天佑”的女孩坦白真相。
嘆了口氣,伸手拉住了準備離開的況復生:“好吧……我答應你,暫時留下來。”
“但是,最長不能超過一年。一年之後,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想辦法離開,或者……坦白。”
況復生立刻跳了起來,開心地抱住況國華:“好耶!那就一年!一言為定!”
況國華拍了拍他的背,但依舊堅持原則:“但是,天佑的日記,我不會看。”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私隱被別人窺探,即使……他不在了。”
他將那本日記本輕輕放回盒子。
況復生也理解地點點頭,拍了拍況國華的肩膀:“好吧,大哥,我不逼你。”
“那你就慢慢練習怎麼笑,怎麼說話,怎麼當個‘現代警察’吧!”
之後,況復生又找來況天佑以前寫的字帖和筆記,讓況國華模仿孫子的筆跡練習,畢竟以後簽名、寫報告之類的場合難免會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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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刺得毛悅悅眼睛生疼。
她站在廁所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憔悴的自己。
雙眼腫得像核桃,眼周帶著明顯的青黑,連喉嚨也乾澀灼痛,發出的聲音沙啞不堪。
昨晚幾乎哭了一整夜,後遺症此刻全麵爆發。
“遭了……”
她心裏哀嘆,今天還要去電視台擔任洋紫荊小姐的麵試官,要是被那個眼睛毒、嘴巴更毒的司徒奮仁看到自己這副模樣,還不知道要被他怎麼編排嘲笑。
她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
既然掩飾不住,那就徹底偽裝。
她破天荒地化了一個色彩濃鬱、線條分明的歐美係濃妝,試圖用鮮明的妝容轉移注意力,最後戴上了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墨鏡,這纔拿起車鑰匙出門。
電視檯麵試室內,司徒奮仁早已坐在評委席上,看到毛悅悅這副在室內也墨鏡不離身的打扮,習慣性地就想出言調侃。
他翹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拖長了調子:“喲,我們的大明星今天走的是黑幫大姐大路線?”
“還是昨晚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需要墨鏡遮醜啊?”
若是往常,毛悅悅早就一句犀利的反擊頂回去了。
但今天,墨鏡後的她隻是嘴唇微動,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不是不想接招,實在是嗓子疼得厲害,一開口恐怕就會暴露那難聽的沙啞。
司徒奮仁等了幾秒,沒等到預期的唇槍舌劍,覺得十分奇怪。
這不像毛悅悅的風格啊?
他挑了挑眉,探究的目光在毛悅悅那被墨鏡擋得嚴嚴實實的臉上逡巡。
麵試正式開始,一位位精心打扮的佳麗依次入場。
輪到毛悅悅提問時,她不得不開口。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請……請你談談,如果當選,你認為洋紫荊小姐最重要的社會責任是什麼?”
儘管她極力控製,但那聲音依舊乾澀、沙啞,甚至帶著明顯的顆粒感,說到後半句幾乎有些破音,與她平日裏清亮悅耳的嗓音判若兩人。
司徒奮仁坐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了些,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當毛悅悅強忍著不適,還想繼續追問時,司徒奮仁突然抬手打斷了她。
他對著麵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佳麗說了句“抱歉,稍等一下”,然後站起身,在毛悅悅和總監詫異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麵試室。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回來了。
他徑直走到毛悅悅身邊,將杯子輕輕放在她麵前的桌上,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有點粗魯,語氣也還是那股子彆扭勁兒:“喏,喝點水!”
“嗓子啞成這樣就少說兩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電視台虐待評委。”
毛悅悅看著眼前這杯意料之外的水,墨鏡後的眼睛裏閃過驚訝和複雜。
她低聲道:“……謝謝。”
那沙啞的嗓音讓這兩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司徒奮仁似乎有點不自在,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粗聲粗氣地對等待的佳麗說:“繼續!”
中途休息時,工作人員和參賽者暫時離場,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毛悅悅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摘下墨鏡,揉了揉依舊酸脹的鼻樑和太陽穴。
司徒奮仁瞥見她那雙明顯紅腫、甚至還有些濕潤的眼睛,心頭莫名一緊。
他挪了挪椅子,湊近了些,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內容卻帶了點關心:“喂……你沒事吧?嗓子怎麼搞的?”
“還有這眼睛……”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音量壓低了些,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猜測:“你……你哭了?”
毛悅悅沒想到他觀察得這麼仔細,猝不及防被問中心事,鼻尖一酸,剛剛勉強壓下去的悲傷又湧了上來。
她趕緊別開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但哽咽的聲音卻出賣了她:“沒……沒有的事。”
司徒奮仁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習慣了和她針鋒相對,卻從沒應付過她的眼淚。緊張地看了看門口,生怕有人進來看到這一幕,用他自己都覺得彆扭的語氣,試探著問:“唉唉唉……你別哭呀!”
“我這個人最看不得女人哭了。”
“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剛才話說太重了?”
“還是……還是你公司裡誰給你氣受了?”
他努力回想,確實從來沒見毛悅悅在自己麵前露出過這種脆弱的樣子。
毛悅悅隻是搖頭,說不出話。
司徒奮仁急得團團轉,試圖緩和氣氛,憋了半天,竟講了一個極其蹩腳、堪稱冷凍的笑話:“那個……你知道什麼動物最喜歡問為什麼嗎?”他自問自答,“是豬!因為……因為它總是‘為什麼為什麼’(哼哼哼哼)地叫……”
這個笑話冷得讓沉浸在悲傷中的毛悅悅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被他這笨拙的安慰方式逗得扯了一下嘴角。
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笑聲。
司徒奮仁看到她嘴角終於有了笑意,頓時鬆了口氣,表情也放鬆下來,帶著點小得意:“這就對了嘛!笑一笑多好。”
他看著她依舊不太好的臉色,語氣緩和了不少:“等會兒麵試,嗓子還是不舒服的話,就盡量少說話,點頭搖頭示意就行,問題我來問。”
上午接下來的麵試中,司徒奮仁果然將大部分提問的活兒攬了過去。
他雖然問的問題依舊犀利,甚至偶爾還是那麼毒舌,點評起選手的身材樣貌毫不客氣。
但當需要毛悅悅發表意見時,他會先瞥她一眼,如果看到她輕輕搖頭或示意他繼續。
他就會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甚至會罕見地補充一句:“毛小姐的意思大概是……”
試圖將毛悅悅可能存在的想法表達出來。
儘管他的“翻譯”時常並不完全符合毛悅悅的本意。
甚至可能南轅北轍,但這種笨拙的、試圖維護她卻又不想顯得太過明顯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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