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悅悅拿著那本還陽禁咒,反手鎖緊了家門,她徑直走進那間由客房改造的書房。
房間不大,卻三麵牆都立著厚重的實木書架。
麵分門別類塞滿了各式典籍泛黃的《茅山符籙大全》、線裝的《雲笈七籤》殘卷、厚如磚頭的《萬法歸宗》、以及更多她尚未來得及細細研讀的毛家與別派秘術抄本。
空氣有著著舊紙、硃砂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沉靜氣息。
她在寬大的書桌後坐下,將那本不祥的古書放在麵前,沒有立刻翻開。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粗糙的封皮,還陽禁咒四個字像有生命般灼著她的視線。
這並非起死回生的仙術。
她清楚記得求叔生前寥寥數次、帶著極其凝重神色提起過這本書,那是毛家不知第幾代留下的禁忌之筆。
記載的是以命換命、強逆陰陽的邪法,代價之慘烈,足以讓施術者與相關者皆墮入萬劫不復之境。
求叔再三告誡,此書乃禁術中的禁術,非到天地傾覆、再無他路可走時,絕不可起念,甚至連深究其內容都是危險。
為何它偏偏此刻出現?在自己門口?
毛悅悅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從頭梳理這大半年來紛亂如麻、又環環相扣的一切:
從馬靈兒意識在馬小玲體內覺醒開始,似乎就有一隻無形的手,撥快了命運的齒輪。
紅潮被藍大力偷襲,林逸被藍大力的邪術操控,成為殭屍潛入的幫凶。
裡高野法燈一脈殭屍失控暴走,禍亂香港。求叔為救自己,力戰藍大力,最終油盡燈枯。
藍大力與黑雨同歸於盡,白心媚託孤,隨後與黃子在校園陣中雙雙殞命。
司徒奮仁為護朱瑪麗,身化魂珠。
緊接著,馬小玲、況天佑、馬叮噹、薑真祖被接引往盤古聖地……如今,這本毛家失傳已久的還陽禁咒,又詭異地躺在了自己門前。
這一連串的事件,起初看似各有因果,但串聯起來,卻好像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
若非自己靈魂深處繫結的“係統偶爾給予提示和支撐,她恐怕早已在接連的失去中徹底崩潰。
想到係統,那天在馬小玲和王珍珍離開後,自己癱在客廳地板上望著天花板、隻覺得萬物皆灰的時刻,那久違的電子音便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了。
“宿主~”係統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無機質的調侃。
毛悅悅連眼皮都懶得抬,隻在心裏漠然回應:“你現在知道出來了。”
之前多次危急關頭呼喚它,都石沉大海。
“你怎麼一副要死的樣子……”
係統的語調沒什麼起伏,卻精準地踩中雷點。
“我倒是也想死。”
毛悅悅扯了扯嘴角,了無生趣。
“你可不能死。”
係統頓了頓,丟擲一個問題:“一個月前,你要趕去學校救司徒奮仁的時候,為什麼全城的交通會詭異地癱瘓?所有綠燈變紅燈,偏偏堵死你的去路?你真的覺得,那隻是巧合嗎?”
毛悅悅渙散的目光微微一凝。當時救人心切,隻覺倒黴透頂,事後被巨大悲痛淹沒,無暇細想。
此刻被係統點出,那天的情形確實蹊蹺得過分。她心念電轉:“是你搞的鬼?”
“我哪有這本事?”係統否認得乾脆,隨即,它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暗示:“不過,有件事或許你該想想,有沒有可能,是別人不想讓你及時趕到?或者,不想讓某些變數介入得太早?”
毛悅悅沉默。
係統的話說得雲山霧罩,但核心意思卻令人心底生寒:有一股力量,在有意無意地操控,引導著事件的走向,甚至故意製造障礙,加劇她的痛苦絕望。
“不管你是誰,想把我當棋子……”
她不再有之前的頹唐,手指重重敲了敲桌上那本《還陽禁咒》的封皮,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清晰響起:“也得看看,我這顆棋子,紮不紮手。”
“很好,就是這個狀態。”
係統的聲音似乎滿意了些,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一個幾乎被她遺忘在紛亂記憶角落的名字:“你還記得……瑤池聖母嗎?”
瑤池聖母?
毛悅悅身體微微一震,倏地坐直了。
“對啊。”
她喃喃道,眉頭緊皺:“我差點把她給忘了……”
“還有。”係統不給她太多思考時間,又吐出兩個名字:“老徐和雷王呢?”
“他們不應該在宋朝就死了嗎?”她脫口而出。
“曾經我給你的那個護身符,可不止有保護他們免受殭屍傷害那麼簡單的作用哦。”係統的聲音帶著點故弄玄虛。
毛悅悅心緒翻騰。係統給的那個護身符,確實幫老徐和雷王在南宋多次化險為夷,但其中竟還藏著別的玄機?
“故弄玄虛。”她嘴上雖這麼說,心跳卻不由自主加快。
“別隻顧著傷心了。”
係統的語氣嚴肅起來:“你應該開始想想,怎麼應對可能即將到來的、真正的大麻煩了,瑤池聖母。”
“滅世唄。”
毛悅悅忽然扯出一個帶著戾氣的笑,好像破罐破摔:“都滅吧,滅了清凈,人類重新開始,幾千年後說不定又是個好漢。”
連續失去的痛苦讓她此刻產生了一種極端消極的念頭。
係統似乎沒料到她頹廢到這種程度,沉默了一下,才道:“……還有完顏不破啊。”
如果他活到了現在……
“他如果活到現在,怎麼不來找我?”毛悅悅提出疑問。以完顏不破的性格和可能擁有的能力,若知她在此,不應毫無動靜。
係統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極其晦澀難懂的話,大意涉及時空的錯位與交匯,最後補充:“2001年1月1日,時空的漣漪將會產生一次重要的重合。還有差不多半個月。”
毛悅悅聽得一頭霧水,但2001年1月1日這個時間點卻被牢牢記住。
似乎感知到她心情的低落和混亂,係統終於透露了一點實質性帶著希望的訊息,語氣也放柔了些:“另外,關於司徒奮仁化的那顆珠子……它可不是普通的珠子。那是……”
“xxxxxxxxxx”
這句話一出讓毛悅悅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真的假的?”她急切地在腦中追問,手指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真的。”
“你厲害啊係統……”
毛悅悅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壓在心口、讓她喘不過氣的巨石好像被移開了一角,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不再是徹底的黑暗絕望。
“那我還傷心什麼!”
中午,陽光正好。
毛悅悅剛簡單弄了點吃的,門鈴就響了。
開啟門,是小咪。她頂著一頭有些亂翹的頭髮,漂亮的貓眼眨啊眨,非常理所當然地伸出手:“悅悅姐姐~靈靈堂的黃紙和基礎符籙卡都用完啦,賒一點唄~”
自從馬小玲去了盤古聖地,金正中和小咪接手靈靈堂,生意竟也沒斷,就是這賒賬的習慣,從金正中完美傳染給了小咪。
毛悅悅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挑眉看她:“你看我長得像黃紙嗎?”
小咪歪頭,認真打量了她一下,搖頭:“不像。”
“那還不回去自己買?”毛悅悅作勢要關門。
“哎別呀!”小咪連忙用腳抵住門,嘿嘿笑著:“求叔的貨源不都在你這嘛,市麵上買的哪有你這裏的好用?幫幫忙嘛悅悅姐姐,下次抓到肥鬼一定先還錢!”
毛悅悅拿她沒轍,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轉身進屋:“等著。”
她走進書房,開啟書桌下方一個帶鎖的大木箱,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成捆的特製黃表紙和繪製好的基礎符籙卡。
她抽出兩打黃紙和一疊符籙卡,走出來塞給小咪:“喏,記賬,五百。”
“謝謝悅悅姐姐!你最好了!”小咪歡天喜地接過,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差點忘了。”
“上午有個叫阿順的男人到靈靈堂找你,我說你不住這兒,他好像很急,又不知道你具體住哪棟,我就讓他在靈靈堂先等著了。”
”你要不要去見見?”
阿順?
毛悅悅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帶著久遠的、屬於另一段人生的煙火氣。
他來找自己?什麼事?
“我知道了,謝謝。”
毛悅悅點點頭,換了件外套,便跟著小咪一起下樓,走向不遠處的靈靈堂。
如今的靈靈堂,招牌依舊,內裡卻變了不少。
馬小玲那些昂貴的化妝品和時尚雜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塞滿典籍的書架和堆在角落的練習用法器。
金正中坐在原本馬小玲的電腦桌前,皺著眉頭,正仔細瀏覽著網頁上的一些本地論壇和求助資訊,試圖從中篩選出可能的真實業務,嘴裏還念念有詞:“家中深夜馬桶自沖水?這個有點意思……。”
“寵物狗連續三天對著空調叫?這個會不會隻是空調壞了?”
聽到開門聲,金正中抬起頭,看到毛悅悅,招呼道:“悅悅,你來啦。阿順先生在那邊。”
毛悅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會客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看清對方樣貌時,毛悅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確實是阿順,但和她記憶裡那個帶著點討好笑容的電視台職員,幾乎判若兩人。
眼前的男人穿著合身的西裝,頭髮梳得整齊,臉上雖然帶著些奔波後的疲憊,但腰背挺直,眼神沉穩,甚至透著一股掌過權後的幹練氣質。
時間不長,卻似已徹底打磨掉了曾經的怯懦。
“阿順?”毛悅悅走過去,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阿順應聲抬頭,看到毛悅悅,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真誠而帶著感慨的笑容:“毛小姐!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他主動伸出手。
毛悅悅與他握了握手,觸感堅定有力。
“好久不見,阿順。你變了好多,我差點沒認出來。”
兩人在沙發坐下。阿順嘆了口氣,笑道:“是啊,經歷了一些事,人總要有點長進。”
“說起來,還要多謝當年奮仁哥的提點和後來的刺激。”
他簡單說了下近況,原來司徒奮仁離開電視台後,阿奇上位,對他多方打壓。阿順忍辱負重,暗中積蓄力量,竟也讓他抓住機會,憑藉一次重大活動的出色策劃翻了身,如今已是另一家電視台的節目總監。
而那個當年背後捅刀、擠走司徒奮仁上位的阿奇,因為貪汙和職場霸淩被曝光,身敗名裂,如今不知在哪混日子。
“也算是天道好輪迴吧。”
阿順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並無太多快意,更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毛悅悅聽著,點了點頭,真的為阿順高興,露出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意:“挺好的。你自己爭氣。”
寒暄過後,阿順神色一正,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毛悅悅麵前的茶幾上。
“這是……”毛悅悅疑惑。
“物歸原主。”阿順看著那張卡,眼神複雜:“我聽說……司徒已經去世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這是一年多前,我家裏出事,急需一筆錢救命,走投無路時,奮仁哥偷偷塞給我的。”
“他當時說不用還,但我不能當沒這回事。卡裡有他當時借我的三十萬,加上這些年的利息,我一共存了四十萬進去。”
“密碼……是奮仁哥的生日。”
毛悅悅看著那張卡,心頭百感交集。她沒想到司徒奮仁私下還做過這樣的事。
那個男人,看似驕傲自我,對不在意的人甚至有些刻薄,但對他認可的人,卻又如此重情重義,默默付出。
她沒有矯情推辭,伸出指尖,將卡片撚起,握在掌心。冰涼的卡片似乎還殘留著司徒奮仁的氣息。
抬起頭,看著阿順,輕聲道:“謝謝,我代他收下,他若知道你現在這樣,也會高興的。”
阿順搖搖頭,眼眶有些發紅:“該說謝謝的是我。當年要不是奮仁哥,我可能早就被電視台那攤渾水淹沒了,更別說後來……”
“哎,也怪我那時候太沒用,眼睜睜看他被阿奇那小人算計,也幫不上什麼忙,心裏一直挺過意不去的。”
“都過去了。”毛悅悅語氣平靜:“人各有命,路也是自己選的,他現在也算求仁得仁。”
說出這句話時,她心裏仍會抽痛,但已能平靜麵對。
阿順用力點頭,抹了把臉,重新打起精神:“毛小姐,以後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雖然我可能不懂你們那些……”
“嗯,特別的事情,但在世俗這邊,跑跑腿、打聽點訊息、或者需要些媒體資源什麼的,我還是能出點力的。”
毛悅悅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舊識,感受到那份真誠,心中微暖。
在這詭譎莫測、強敵環伺的境地,多一個可靠的朋友,總是好的。
“好,我不會客氣。”她微笑頷首:“你也一樣,保重自己。”
送走阿順,毛悅悅站在靈靈堂門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暗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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