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影視公司…
林逸的掌心滲著細密的汗。
他坐在那張昂貴的皮質辦公椅上,指節不自覺地摩挲著太陽穴。昨天那個穿藍色西裝、胖得有些怪異的男人說的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群揮不散的蒼蠅。
“你知道毛悅悅為什麼喜歡司徒奮仁嗎?”
林逸記得自己當時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我需要知道嗎?”
藍大力笑了,那笑容讓林逸想起潮濕角落裏的苔蘚,滑膩而陰冷:“我知道你嫉妒他~”
林逸沒接話。
他不是傻瓜,眼前這個人從出現那一刻起,渾身就散發著不對勁的氣息,不是危險,是比危險更讓人不安的、某種非人的詭異。
“那我就告訴你吧。”
藍大力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手指肥短卻異常靈活:“司徒奮仁是個殭屍~”
“大哥,我不傻。”
林逸聽見自己乾巴巴的笑聲:“你如果想騙人麻煩換個人,你如果想讓我投資你的劇本也是可以的。”
藍大力隻是擺了擺手,從紙袋裏抽出幾張照片,像發牌一樣甩在光潔的胡桃木桌麵上。
照片滑過桌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信不信由你啊。”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蠱惑的嘶啞:“司徒奮仁是殭屍,他蠱惑了毛悅悅~”
林逸的視線落在照片上。
第一張,司徒奮仁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側臉對著鏡頭,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情敵的臉。
第二張,還是司徒奮仁,但這一次,他的嘴角咧開兩顆森白的獠牙刺破下唇,在路燈下泛著冰冷的光。
林逸猛地抓起照片,指尖冰涼。
“害怕了?”藍大力的聲音裏帶著滿意的笑意。
“這隻是特效而已。”林逸的聲音有點抖,他自己都聽出來了。
藍大力無聲地笑了笑。他沒有說話,隻是抬了抬眼,僅僅是一個抬眼的動作。
林逸手中的照片突然自燃,幽藍色的火苗瞬間吞噬了那些影像,卻沒有燒到林逸的手指分毫。
灰燼飄落在桌麵上,像死去的蝴蝶。
“我也不是等閑之輩。”藍大力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林逸的後背抵住了椅背:“你…你想幹什麼。”
“我隻是看你不甘心。”
藍大力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玻璃瓶,瓶身刻著扭曲的紋路。還有一本薄封麵泛黃的古書:“想幫幫你,讓她主動投懷送抱啊。”
林逸最初的抗拒是真實的。
他站起身,想說“滾出去”,但藍大力隻是輕輕一抬手。
黑色的霧氣從藍大力的袖口瀰漫而出,並不濃,卻讓辦公室的光線暗了幾分。
霧氣中浮現出畫麵,毛悅悅在司徒奮仁懷中笑得眉眼彎彎,那是林逸從未見過的、毫無防備的溫柔。
毛悅悅在片場吊著威亞,一襲紅衣執劍轉身,颯爽英姿讓整個劇組屏息。
最後,是那天他趁她不備強吻她,被她狠狠推開後,那一巴掌甩過來時,她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憤怒……
那些畫麵迴圈往複,每一次迴圈,林逸的心就像被鈍刀割了一下。
不甘、嫉妒、佔有欲,還有被拒絕的屈辱,混在一起發酵成黑色的執念。
藍大力離開了,留下那句話在空氣中飄蕩:“讓她服用瓶中一滴,她就會慢慢地喜歡上你。”
“但這咒是雙刃劍,若一天不見她,你的心會如同萬蟻啃噬。”
“若一週內得不到她,你會痛不欲生。”
……
“林總?”
助理阿欣的聲音把林逸從回憶裡拽了出來。他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正死死攥著那個黑色小瓶,指節發白。
“這是悅悅姐下個月的行程表。”
阿欣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有些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林總,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林逸鬆開手,小瓶滾到桌角。他迅速調整表情,露出慣常的、溫和有禮的笑容:“叫悅悅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新劇的事。”
“好的。”
門關上了。林逸盯著那個黑色小瓶看了幾秒,伸手拿過來,拔掉塞子。
瓶裡的液體是粘稠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卻沒有血腥味,反而散發著一股甜膩的、像熟透水果腐爛的氣息。
他起身從飲水機接了半杯溫水,猶豫了一瞬,將一滴液體滴入水中。
暗紅色在水中化開,變成極淡的粉,很快無色無味,好像從未存在過。
他把杯子放在辦公桌對麵,正好是來客通常會坐的位置。
敲門聲響起。
“請進。”
毛悅悅推門進來。她今天穿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長發紮成高馬尾,素顏,但麵板好得發光。
“林總,您找我?”
她在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林逸略顯蒼白的臉,微微挑眉:“您臉色不太好,生病了?”
“有點頭疼,老毛病了。”
林逸把水杯往她麵前推了推,動作有些僵硬:“聽你聲音有點啞,喝點水吧。天氣乾。”
毛悅悅看了看那杯水,沒動,反而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林總突然這麼體貼,我有點不習慣,你不會給我下藥了吧?”
林逸的心臟狠狠一跳。他強迫自己笑出聲,聲音卻有點發緊:“怎麼可能?你試試,溫度應該剛好。”
毛悅悅看了他兩秒,那目光讓林逸幾乎以為她看穿了什麼。但她最終還是端起杯子,唇瓣貼上杯沿,淺淺抿了一口。
“正好。”她放下杯子:“您找我來,就是為了……請我喝水?”
“當然不是。”
林逸暗暗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下悄悄結了個奇怪的手勢,那是古書第一頁上畫的,配合心念默誦咒文。
他默唸道:“同心同念,係汝神魂,七日為期,歸吾之身。”
毛悅悅突然皺了皺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怎麼了?”林逸問。
“沒事,突然有點暈。”
她甩甩頭,那種暈眩感很快過去了,快得像錯覺。但她再看向林逸時,心裏莫名湧起一股很淡說不清的煩躁。
不對,不是對林逸,剛才那一瞬間,她莫名想起了司徒奮仁,然後心裏就有點堵。
奇怪。
“新劇是古裝武俠,女主角是個身世複雜的女俠,我覺得你很合適。”
林逸開始談工作,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你這一個月都沒露麵,粉絲都很想你。劇本大綱在這裏,你可以先看看。”
他們談了二十分鐘。
整個過程,毛悅悅表現得專業而專註,但每次話題間隙,她總會不自覺地想起司徒奮仁,想起他早上非要給她多煎一個蛋的固執模樣,想起他教師會議上打哈欠被校長瞪的糗事,然後心裏就會升起一股莫名的厭煩。
為什麼煩?她不知道。
“那就先這樣,具體細節我讓阿欣跟你團隊對接。”
林逸合上資料夾,笑容溫和:“好好準備,這部劇會是公司明年的重點專案。”
“明白,謝謝林總。”毛悅悅起身,走到門口時頓了頓,回頭說:“您還是多休息,頭疼的話,我認識個不錯的中醫。”
門關上了。林逸癱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他盯著桌上那本古書,又看看杯子裏剩下的小半杯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有些瘮人。
毛悅悅走出辦公樓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她站在路邊等車,下意識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司徒奮仁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悅悅,晚上求叔叫大家去嘉嘉大廈天台,說有事。我來接你下班?(^▽^)”
後麵跟著個傻乎乎的卡通笑臉。
毛悅悅盯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天沒動。她應該回“好”,或者“不用,我自己過去”,但某種莫名的情緒堵在胸口,讓她連打字的慾望都沒有。
最後她隻是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包裡。
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報上嘉嘉大廈的地址,然後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腦海裡,司徒奮仁的笑臉晃來晃去,揮之不去。
煩。
同一時間,郊區某廢棄工廠。
馬小玲蹲在一具屍體旁,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死者頸側的衣領。
兩個清晰的、深可見骨的血洞映入眼簾,周圍的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血管像蛛網一樣凸起、發黑。
“第三個了。”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扔進隨身攜帶的密封袋,對身旁的況天佑說:“傷口一模一樣,屍氣殘留也一樣,是同一隻殭屍乾的,而且餓瘋了,吸血吸得這麼狠。”
況天佑站在她斜後方,風衣的領子豎著,遮住了小半張臉。
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前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屍體上,那雙總是帶著疲憊的眼睛裏,有什麼情緒沉了下去。
“七天,三個人。”他的聲音有點啞。
“餓了六十年的都沒你這麼挑食。”
馬小玲斜睨他一眼,從隨身的小箱子裏掏出符紙、硃砂和毛筆,蹲下身開始在地麵畫陣:“劉海這次倒是大方,傭金給得爽快,他說最近這類案子多了三成,警局壓不住了。”
況天佑沒說話。
他走到工廠破舊的窗邊,望向外麵荒蕪的野地。
“喂。”
馬小玲畫完最後一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發什麼呆?過來幫忙佈陣,我要把這兒的屍氣清一清,不然明天太陽一曬,這片地都得長黴。”
況天佑走回來,接過她遞過來的幾麵小旗,按照她的指示插在陣法外圍。
“你最近。”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睡得好嗎?”
馬小玲正低頭檢查陣法核心的符咒,聞言動作一頓。她沒抬頭,隻是嗤笑一聲:“怎麼,關心我?”
“你黑眼圈很重。”況天佑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馬小玲直起身,瞪他。但況天佑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沒有調侃,隻有很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擔憂。
她突然就泄了氣,扭過頭,把最後一枚銅錢壓進陣眼。
“馬靈兒消失後,腦子裏清靜了不少。”
她說,聲音低了下去:“但有時候半夜醒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正常。”況天佑說:“畢竟她在你身體裏待了那麼久。”
“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馬小玲白他一眼,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退後兩步,雙手結印,清喝一聲:“天地清明,穢氣分散,散!”
陣法亮起柔和的金光,籠罩住整片區域。
空氣中腐臭味漸漸消散。
“收工。”
馬小玲拍拍手,彎腰收拾工具:“求叔讓我們晚上去天台,說是尼諾那邊準備好了。對了,悅悅和司徒也會來。”
況天佑點點頭,幫她提起箱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工廠,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會交疊在一起。
“況天佑。”馬小玲忽然叫住他。
“嗯?”
“如果……”她頓了頓,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如果有一天,我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你會怎麼辦?”
況天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夕陽的光落在他眼睛裏,那雙總是藏著太多東西的眼睛,這一刻很清澈。
“我知道那不是你,我會把你找回來。”他說,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
“怎麼找?”
“一直找。”況天佑說:“找到為止。”
馬小玲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很亮。
“傻的。”她小聲說,轉身往前走,步子輕快了許多。
況天佑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梢,很淺地彎了彎唇角。
嘉嘉大廈天台。
晚上八點,人陸續到齊了。
求叔在中央用硃砂畫了一個巨大複雜的陣法,陣眼處擺放著那柄從盤古墓中取出的盤古弓箭。
弓身古樸,呈暗金色,上麵刻著難以辨識的古老紋路。
箭則隻有一支。
尼諾站在陣法中央,手緊緊握著那柄弓。
金未來蹲在他身邊,一遍遍檢查他的衣領、袖口,眼眶紅紅的。
堂本靜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她肩上,目光始終鎖在尼諾身上,一眨不眨。
“別擔心。”堂本靜低聲說,不知是在安慰金未來,還是在安慰自己:“尼諾很堅強。”
大咪和小咪挨著站在稍遠些的地方。
大咪的視線落在尼諾手中的弓上,眼神複雜,她參與了取弓的過程,知道這柄神器有多重,也記得墓穴裡那些兇險的機關。
小咪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在場每一個人,最後目光落在況天佑身上,看了幾秒,又撇撇嘴移開。
金正中蹲在陣法邊緣,手裏拿著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嚼得響亮。馬小玲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正經點!一會兒要出力的時候別掉鏈子!”
“知道啦師父!”金正中捂著腦袋,委屈巴巴:“我這不是緩解一下緊張氣氛嘛……”
王珍珍和江追是最後到的。
王珍珍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臉頰有了血色,看到毛悅悅,她眼睛一亮,小跑過來拉住她的手:“悅悅!”
“珍珍。”
毛悅悅回握住她的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真的全好了?不再多住幾天院觀察一下?”
“真的好了。”
王珍珍笑得眉眼彎彎:“而且醫院哪有家裏舒服。江追天天給我燉湯,喝得我都胖了。”
一旁的江追撓撓頭,憨厚地笑。
毛悅悅也笑了,但笑容裡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天台入口,司徒奮仁還沒來。
為什麼要在意他來不來?她皺了皺眉,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悅悅。”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毛悅悅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見司徒奮仁從樓梯口走上來。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外麵套著卡其色風衣,頭髮似乎剛剪過,顯得清爽利落。
手裏還提著個紙袋,隱約能看見裏麵飯盒的形狀。
“我給你帶了晚飯。”
司徒奮仁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把紙袋遞過來:“你下午有通告,肯定又沒好好吃飯。是陳記的叉燒飯,你喜歡的。”
他的笑容很暖,眼神裡的關切幾乎要溢位來。若是平時,毛悅悅會覺得心頭一軟,但今天不知怎的,那笑容、那聲音、那過分體貼的舉動,都讓她莫名煩躁。
“我不餓。”她聽見自己生硬的聲音。
司徒奮仁愣了一下,遞飯盒的手停在半空。他仔細看了看毛悅悅的臉,眉頭微皺:“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毛悅悅別開臉,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距離。
這個動作很小,但司徒奮仁注意到了。
他眸色暗了暗,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把飯盒放在旁邊的水泥台上。
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
好在求叔適時開口了:“人都齊了,我簡單說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隕石經過近地點,那是它軌道上最接近地球、也是能量最不穩定的時候。”
求叔指著陣法:“尼諾會用盤古弓箭射穿它。但以他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完全拉開這張弓。”
“所以需要大家幫忙,站到陣法指定的位置上,把你們的力量,不管是靈力、道術,還是別的什麼,注入陣法,通過陣法傳導給尼諾。”
他環視一圈:“記住,過程中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離開位置,更不能中斷力量輸送。”
“否則陣法反噬,尼諾首當其衝,我們也會受傷。明白嗎?”
眾人點頭。
“各自就位吧。”
毛悅悅的位置在陣法的離位,屬火。
司徒奮仁的位置恰好在她旁邊的坤位,屬土。
兩人距離不過兩步。
站定後,司徒奮仁又看了毛悅悅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毛悅悅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隻留給他一個冷淡的背影。
司徒奮仁垂下眼,袖中的手慢慢握緊。
“開始。”求叔沉聲道,率先將手按在陣眼邊緣。
所有人依言照做。
馬小玲、況天佑、金正中、大咪小咪、堂本靜、金未來、王珍珍、江追、毛悅悅、司徒奮仁,十一隻手按在陣法不同的方位上。
“閉眼,凝神,把力量緩緩送進去。”
求叔的聲音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節奏:“不要急,不要爭,順其自然。”
毛悅悅閉上眼,嘗試調動體內的靈力。但今天不知怎的,氣息運轉格外滯澀,心也靜不下來。
司徒奮仁就在她旁邊,她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屬於殭屍的氣息,那氣息讓她渾身不舒服,像有螞蟻在麵板上爬。
她想離他遠點。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陣法開始發光。
先是微弱的、螢火般的金點,從每個人手心與陣法接觸的位置亮起,然後順著硃砂的紋路流淌、蔓延,像血管裡注入了光。
光流匯聚到中央,湧入尼諾腳下的陣眼。
尼諾小身體顫抖起來。他咬緊牙,雙手握住弓身,緩緩發力。
弓弦被一寸、一寸拉開。
每拉開一寸,尼諾的臉色就白一分。金未來死死捂住嘴,往下但不敢發出聲音。
堂本靜按住她肩膀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陣法越來越亮,注入力量的人也開始感到壓力。
金正中額頭上冒出冷汗,馬小玲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毛悅悅突然悶哼一聲。
“悅悅?”司徒奮仁第一時間睜開眼,側頭看她。
“別碰我!”毛悅悅幾乎是低吼出聲,猛地甩開了司徒奮仁下意識伸過來想扶她的手。
她的手離開了陣法。
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陣法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尼諾身體一晃,弓弦差點脫手。
“悅悅!”馬小玲厲喝:“集中精神!”
毛悅悅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臉色一白,趕緊重新把手按回去。
但陣法已經受到了乾擾,光芒波動不穩,尼諾嘴角滲出一絲暗色的血。
“我……”
毛悅悅張了張嘴,看向司徒奮仁的眼神裡有茫然,也有她自己都沒察覺、一閃而過的厭惡。
司徒奮仁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
他看著毛悅悅眼裏那抹厭惡,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麼?
“集中!”求叔低吼,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毛悅悅咬緊下唇,強迫自己閉眼,將全部注意力放回陣法。
但那股對司徒奮仁的排斥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就在她左邊兩步遠的地方,那個位置讓她如芒在背。
司徒奮仁慢慢收回手,重新按回陣法。他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眼睛,沒人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
陣法光芒重新穩定下來,但剛才那一下乾擾,讓所有人都消耗了更多力量。
金正中已經開始喘粗氣,王珍珍靠著江追才能站穩,連況天佑的臉色都比之前更蒼白了幾分。
尼諾還在拉弓。
弓弦已經張開過半,箭尖指向夜空。他身體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盯著天空某處。
那裏,雖然肉眼還看不見,但他的預知能力已經看到了那顆越來越近的、攜帶著毀滅氣息的隕石。
“還差一點……”求叔額頭青筋凸起,汗如雨下:“大家,再堅持一下!”
毛悅悅感覺自己的靈力快要枯竭了。丹田處傳來針紮般的刺痛,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輕輕覆在她按在陣法的手背上。
冰涼的溫度。
司徒奮仁的手。
毛悅悅渾身一顫,幾乎要再次甩開。
但下一秒,一股溫和強大的力量,從那隻手傳遞過來,順著她的手臂流入體內,緩解了她靈力的枯竭,也穩住了她開始搖晃的身體。
她愕然睜開眼,側頭看去。
司徒奮仁沒有看她。他依舊低著頭,側臉線條綳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他的另一隻手死死按在陣法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把自己作為殭屍的力量,分給她。
毛悅悅張了張嘴,想說不需要,想說別碰我,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股傳遞過來的力量溫暖而包容,沒有一絲一毫的侵略性,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她拒絕的討好。
心裏那團無名火,突然就熄了一小半。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
她這是……怎麼了?
“就是現在!”尼諾尖利的聲音劃破夜空。
男孩用盡全身力氣,將弓弦拉至滿月!
弓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箭矢被光芒包裹,嗡鳴震顫,好像活了過來!。
尼諾鬆手。
箭離弦的瞬間,沒有聲音。
隻有一道金色的軌跡,逆著地心引力,筆直衝向深藍色的夜空。它越來越快,越來越亮,最後在視野盡頭化作一顆小小的、璀璨的金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著頭,目光追隨著那道金光。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夜空中,突然爆開一團熾烈到無法直視白金色的光。那光芒迅速擴散,將小半個天空映得亮如白晝。緊接著,低沉遙遠的轟鳴聲從極高的天際傳來,滾滾如雷,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鳴。
光芒漸漸散去。夜空恢復深藍,繁星依舊,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尼諾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小臉慘白如紙,卻咧開嘴,露出一個虛弱但燦爛無比的笑容。
“成功了……”他小聲說,然後眼睛一閉,暈倒在金未來懷裏。
“尼諾!”金未來抱緊他,哭出了聲。
堂本靜跪下來,顫抖著手去探兒子的鼻息,然後長舒一口氣,把妻兒一起摟進懷裏,眼眶通紅。
陣法光芒熄滅。
所有人都脫了力,或坐或跪,大口喘著氣。金正中直接呈大字型癱在地上,哀嚎:“我的媽呀,比抓一百隻厲鬼還累……”
馬小玲也靠著況天佑的肩膀,額發被汗水浸濕,但嘴角是上揚的。
況天佑默默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王珍珍和江追相視而笑,緊緊擁抱。
大咪扶著小咪,姐妹倆都鬆了口氣。
求叔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恢復平靜的夜空,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隻有兩個人,與這劫後餘生的喜悅氣氛格格不入。
司徒奮仁慢慢收回手,站直身體。他看向毛悅悅,目光複雜,有擔憂,有困惑,也有掩飾不住的受傷。
毛悅悅低著頭,看著自己剛才被他碰過的手背。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冰涼的溫度。心裏的煩躁感退潮般消散了。
她剛才,是不是太過分了?
“悅悅。”
司徒奮仁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剛才……”
“我累了。”
毛悅悅打斷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想回去休息。”
司徒奮仁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很輕地說:“好,我送你。”
“不用了。”
毛悅悅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司徒奮仁的眼神明顯暗了下去。
“我自己回去。”
她生硬地補充,然後轉身,快步走向天台出口,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司徒奮仁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夜風吹過,揚起他的衣角,顯得有點孤單。
馬小玲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吵架了?”
司徒奮仁搖搖頭,苦笑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
況天佑也走了過來,看了眼毛悅悅離開的方向,又看看司徒奮仁,沒說話,隻是遞給他一支煙。
司徒奮仁接過,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而在城市另一頭的高檔公寓裏,林逸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紅酒,遙望著嘉嘉大廈的方向。他嘴角噙著一抹勢在必得的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杯壁上,倒映著他眼中瘋狂滋長,深不見底的慾望。
咒,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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