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奮仁和尼諾回到酒吧時,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馬小玲和求叔到了,坐在靠裡的卡座,麵色凝重。
江追陪著王珍珍坐在稍遠的吧枱邊,王珍珍雙手捧著一杯熱水,眼神空茫地望著某處。
金正中挨著馬小玲坐著,時不時擔憂地看看師父,又看看其他人。
金未來坐在尼諾常坐的高腳凳旁邊,手輕輕搭在兒子肩上。
大咪倚在吧枱後,托著腮,聽著站在中央的馬叮噹說話。
堂本靜依舊縮在最暗的角落,把頭埋在臂彎裡,似乎睡著了,或許隻是在逃避。
馬叮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那個人,就是女媧。”
“人類,是由女媧創造的。”
“如果聖經密碼的預言沒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女媧將會在2001年1月1日,滅世。”
“方法就是,隕石撞地球。”
“什麼?!”
“隕石?!”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就連看似睡著的堂本靜,肩膀也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尼諾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他介麵道:“如果我沒猜錯,密碼上提到過的況天佑,應該也會看到這個幻象。”
金未來的聲音帶著顫抖:“如果隕石真的撞了地球,是不是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尼諾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沉,卻盡量保持客觀陳述:“根據推演…”
“撞擊的瞬間和隨後引發的全球性災難,會在極短時間內殺死超過一半的人口。”
“撞擊捲起的巨量塵埃和煙塵會遮蔽陽光,地球將進入漫長的冰河時期。
“剩下的人也很難倖存。”
馬小玲放在膝蓋上的手悄然握緊。司徒奮仁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想把胸中的鬱結都吐出去,眼神更沉了幾分。
角落裏的堂本靜,把頭埋得更深。
求叔推了推眼鏡,努力維持著鎮定,聲音帶著長輩的安撫:“大家先別太悲觀,如果聖經密碼是真的,那我們也並非全無希望。”
“這意味著,我們可能還要打一場末世之戰,到時候,集齊力量,或許就能阻止女媧。”
金正中撓了撓頭,試圖活躍氣氛,卻說了句不太合時宜的話:“但是聖經密碼上預言能阻止女媧的人裡,好像缺了一個人啊?”
“會不會就因為缺了這個,就阻止不了呢?”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大家都明白他指的是誰。
馬小玲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煩躁:“金正中,你會說話就說,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再掀起關於悅悅的傷痛。
金正中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師父,我隻是提醒大家,要麵對現實嘛……”
尼諾卻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他皺著眉,帶著超越年齡的困惑:“我不明白……這場末世之戰,到底是誰打誰?萬一是你們聯合女媧,來打我這個魔星呢?”
身為應劫而生的特殊存在,他本能地對任何可能的敵意警惕。
“誰?!誰敢打我兒子!”
堂本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彈起來,醉眼朦朧地四處張望,擺出虛張聲勢的護衛姿態。
司徒奮仁額角青筋一跳,對這個不成器的孫子忍無可忍。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堂本靜的衣領,毫不客氣地把他重新按回桌子上,力道之大讓桌子都震了震。
“給我安分點!”他低吼,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意。
每次看到堂本靜,他都恨得牙癢,恨不得立刻殺了他為悅悅報仇,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又在提醒他,悅悅不會願意看到這樣。
大咪連忙打圓場,伸手安撫性地摸了摸尼諾的腦袋:“尼諾,別胡思亂想。你才一個月大呢,別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怪嚇人的。”
尼諾卻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固執:“我隻是想說出所有的可能性。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密碼,預言,敵友好像都矇著一層霧。”
馬叮噹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最後目光落在陷入沉思的馬小玲身上,又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她吸了最後一口煙,按滅在煙灰缸裡,語氣恢復了酒吧老闆那種事不關己的淡然:“好了,總算把該說的說清楚了。”
“信不信,管不管,都是各自的事情。”
“以後想怎麼做,也是你們自己的選擇。”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撩開簾子,走進了裏屋。
酒吧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司徒奮仁走回吧枱,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酒,仰頭將剩餘的一飲而盡,杯子重重擱在枱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聲音沙啞,帶著破罐破摔的冷漠:“反正我是不會管這種閑事的。”
世界毀滅?
聽起來很可怕,可他的世界,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崩塌了。
馬小玲看著姑姑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情緒低落的同伴,心中疑竇更深,她總覺得姑姑和將臣之間,絕非簡單的敵對關係。
她轉向王珍珍,語氣放軟了些:“珍珍,讓江追先陪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在。”
王珍珍緩緩轉過頭,看向馬小玲,那雙曾經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乾涸的湖泊。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小玲,我沒事。悅悅的事……我沒辦法置身事外。”
“哪怕隻是坐在這裏聽著,也比一個人獃著胡思亂想好。”
她需要待在有同伴的地方,哪怕痛苦,也好過獨自被愧疚吞噬。
江追握緊了王珍珍冰涼的手,對馬小玲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心疼:“小玲,我陪著她,你放心。”
馬小玲看著好友強撐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楚,也不再勉強。
她拍了拍珍珍的手背,然後起身,走向了馬叮噹剛剛進入的裏屋。
裏屋更像是一個小休息室,佈置簡單。
馬叮噹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馬小玲在她身後站定,單刀直入:“姑姑,你和將臣到底怎麼回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殭屍?”
她今天觀察將臣和女媧的互動,還有姑姑對他的態度,都太不尋常了。
馬叮噹轉過身,靠在窗沿上,看著馬小玲,眼神複雜:“我隻能告訴你,將臣不是你們想像中那種隻知道嗜血殺戮的殭屍。”
“你信不信?”
馬小玲沒有立刻回答。
她回想起將臣在酒吧裡對姑姑那種溫柔縱容的眼神,對女媧看似隨從實則引導的態度,這個殭屍王,確實和她認知裡的殭屍截然不同。
“就算你相信。”
馬叮噹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你那位丹娜姑婆,也絕對不會信的。”
馬小玲咬了咬唇,忽然問:“我可以單獨見見將臣嗎?”
她想親自確認。
馬叮噹眼神倏地一緊,身體幾不可察地綳直了一瞬。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馬小玲的眼睛。
馬小玲直視著馬叮噹,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愛他,對嗎?”
馬叮噹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激動,隻是平靜地承認:“愛過。”
她強調:“你要記住,我現在能這麼坦誠地告訴你,是因為我已經不是馬家的人了。”
“我早就被你姑婆趕出了馬家。”
“你如果繼續當我是勾結殭屍的壞人,無所謂,我不介意。”
“話,我已經說完了。”
馬小玲看著姑姑,看著她眼中的倔強。姑姑和自己……何嘗不是同病相憐?
都喜歡上了不該喜歡、不能喜歡的人。
隻是姑姑比她更決絕,也承受了更多的代價。
外間酒吧,氣氛依舊壓抑。
王珍珍鼓起勇氣,端起自己的水杯,走到司徒奮仁對麵的高腳凳坐下。
她看著司徒奮仁冷漠的側臉,聲音輕柔:“司徒先生,對不起,雖然我知道,說再多次對不起也挽回不了什麼,但悅悅是因為我……”
“夠了。”
司徒奮仁打斷她,聲音硬邦邦的,沒有看她,隻是盯著手裏的空杯子:“這些話,我聽夠了。”
他不是不知道王珍珍無辜,不是不知道她也痛苦自責,可每次看到她,就會不可抑製地想起悅悅倒下那一幕,想起那份撕心裂肺的無力悔恨。
他無法坦然麵對。
一旁的求叔看不下去了,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奮仁,珍珍這丫頭心裏也不好受。”
“悅悅生前,和珍珍、小玲關係最要好,像親姐妹一樣。”
“悅悅在天有靈,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們因為她的死,變成現在這樣,互相怨懟,自己折磨自己。”
金正中也趕忙幫腔:“是啊老兄,悅悅多開朗一個人啊,她要是知道你現在整天拉著張臉,還跟珍珍過不去,肯定跳起來罵你!”
他想起毛悅悅以前和他們打鬧的樣子,心裏也是一陣難過。
司徒奮仁猛地將杯子重重一放,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目光掃過求叔和金正中,最後落在王珍珍蒼白的臉上,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是,你們都偉大,你們都有開闊的胸懷可以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看著王珍珍,別開臉,聲音低了下去,“不關你的事,你也別再自責了,悅悅她不會想看到你這樣。”
這幾乎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話了。
江追適時地上前,攬住王珍珍微微顫抖的肩膀,溫聲道:“珍珍,我們回去吧。”
“你累了,需要休息。”
他看向司徒奮仁,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帶著王珍珍離開了酒吧
堂本靜不知何時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踉踉蹌蹌地爬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回到了那個暫時屬於他和金未來的狹小空間。
司徒奮仁看著金正中,金正中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會連我你都要說一頓吧?”
司徒奮仁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沒有……”
金正中看了看空蕩不少的酒吧,抓了抓頭髮:“那我先走了,回去……還得練練我的佛掌。”
雖然不知道對付隕石有沒有用,但總得做點什麼。
“走吧。”司徒奮仁揮揮手。
求叔也站起身,拍了拍司徒奮仁的肩膀:“奮仁,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別想太多,車到山前必有,我回去也想想辦法,真到了要打的時候,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上點忙。”
說完,他也離開了。
酒吧裡,一時隻剩下司徒奮仁、大咪,以及裏屋的馬叮噹和馬小玲。
尼諾早已悄悄上了二樓。
二樓房間,尼諾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帽子放在一邊。
他正低聲和藏在帽子裏的雙雙說著什麼,小神龍繞著他飛旋,發出安慰般的輕鳴。
突然,尼諾毫無徵兆地抱住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眼睛都是驚懼痛苦。
他又看到了!
那顆隕石,劃破天際,狠狠撞向藍色星球。
山崩地裂,海嘯滔天,火光煙塵吞噬一切,無數生命在瞬間化為烏有的景象如此清晰。
“尼諾!尼諾你怎麼了?!”
金未來聽到動靜沖了進來,看到兒子痛苦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衝過去緊緊抱住他:“沒事的,媽媽在這裏!”
“會有轉機的,一定會有轉機的!”
樓下,馬叮噹從裏屋走了出來,馬小玲跟在她身後,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複雜,顯然談話內容讓她心緒難平。
之後馬小玲也走了。
馬叮噹看到酒吧裡隻剩下司徒奮仁和大咪,便揹著手,慢慢踱到他麵前,語氣帶著點玩味:“不是說,什麼都懶得管了嗎?”
“怎麼還一個人坐在這裏喝悶酒?”
司徒奮仁晃了晃手中的空杯,沒有抬頭:“就是什麼都不想管了,才坐在這裏。”
“酒吧不就該是給什麼都不想管的人,消磨時間的地方嗎?”
他忽然想起這個酒吧的名字,扯了扯嘴角:“ForgetitBar?怎麼,你想忘記誰啊?”
馬叮噹在他對麵坐下,從吧枱下拿出自己的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煙,點燃。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
“你知不知道,這間酒吧的前身是什麼?”她吐出一口煙圈,問道。
“不知道。”司徒奮仁老實回答。
“也是一間酒吧。名字叫WaitingBar。”馬叮噹的眼神透過煙霧,顯得有些悠遠:“老闆娘,是白素貞。”
司徒奮仁一愣,轉過頭看她:“你該不會是指白蛇傳裡那個白素貞吧?”
“對。”
馬叮噹點點頭:“白蛇情深,許仙負心。”
“不過女人啊,始終是女人。白蛇到最後,也沒真的怪過許仙。”
“她還在這裏開了這間酒吧,等他回來,等轉世的許仙出現。”
她的聲音很平靜,有著淡淡的悵惘:“很可惜,等到她死的那天,許仙也沒有出現。”
司徒奮仁沉默了片刻,介麵道:“然後酒吧由你接手,改名叫ForgotitBar。”
他大概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
馬叮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飄忽:“等不到的東西還是忘了好。”
司徒奮仁看著她眼中的落寞,又想起她對將臣那不同尋常的態度,心中瞭然。
他試探著問:“你不肯幫小玲對付將臣,是因為不想幫,還是因為將臣的關係?”
馬叮噹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司徒奮仁繼續道:“馬家追殺將臣那麼多代,好像沒有一代能夠成功。我想,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不瞭解自己的敵人。”
“小玲早晚要麵對將臣。馬家的女人裡,隻有你和將臣……關係好些。”
“連你都不肯幫小玲,還有誰會真心幫她?”
馬叮噹沒有立刻回答。她不想殺將臣,這個念頭從未改變。
可是將臣一天不死,馬家的職責就一天懸在頭頂,馬家女人不能為男人流淚的詛咒也永遠不會解除。
她沉默著,伸手拿起吧枱上的遙控器,開啟了懸在上方的電視機。
電視裏正在播放娛樂新聞,女主播用激動的聲音播報著:“……重磅訊息!”
“此前被證實墜崖身亡的著名打星,今日奇蹟生還,已平安返回公司!”
“據其經紀公司透露,毛小姐是在山區拍戲時不慎失足,幸被當地獵戶所救,因傷勢和通訊問題與外界失聯月餘……”
螢幕上出現了毛悅悅在公司被同事圍住的畫麵,雖然臉色有些蒼白,頭髮短了,但那眉眼,那笑容……
司徒奮仁手裏的杯子“哐當”一聲掉在吧枱上,幸而沒有碎。
他死死盯著電視螢幕,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那影像刻進腦子裏。
幾秒鐘後,他忽然嗤笑出聲,帶著濃濃的諷刺苦澀:“絲絨是沒人了嗎?還是江郎才盡了?”
“居然用這種手段炒作?找個替身來蹭死人的熱度?”
“嗬……不過找得還挺像,簡直一模一樣……”
他笑著,可眼眶卻迅速紅了,鼻尖發酸,拿起酒瓶想再倒酒,手卻抖得厲害,酒液灑出來一些。
好想她啊……想到心口都在抽痛。
這一個月,每一天都像在煉獄裏煎熬。
現在看到這“虛假”的希望,反而更像一把鈍刀,在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反覆切割。
馬叮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顫抖的背影,一口一口地吸著煙,煙霧繚繞,模糊了她臉上的表情。
通天閣…
女媧盤膝坐在玉石床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暈,正在調息。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薑真祖和毛悅悅走了進來。
女媧的目光落在薑真祖身上,直接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很殘忍?”
薑真祖走到她麵前,溫和地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說:“那倒不是。”
“站在你的角度,如果你不滅世,看著人類繼續這樣自相殘殺、糟蹋萬物,走向更痛苦的深淵,那纔是更殘忍的事情。”
“既然人類的將來註定要毀在自己手裏,長痛不如短痛。”
他理解她的邏輯,甚至某種程度上認同她所見到的事實。
女媧凝視著他:“那你所做的這一切,帶我看,帶我聽,又是為了什麼?”
她指的是他引導她觀察人類的行為。
薑真祖當然不想滅世,但他不能直接反駁。他斟酌著詞句:“如果人類真的如你所見,徹底無可救藥,毫無希望,那麼你做出滅世的決定時,心情一定會比現在更平靜,甚至更開心一些,不是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地萬物,本就沒有什麼是完美的。”
“追求絕對的完美和純粹,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
女媧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包括我在內,也不是完美的?”
“昨天小玲她們做的一切,奮不顧身也好,嘴硬心軟也罷,還有尼諾那個孩子……”
毛悅悅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希冀:“我覺得,你多少應該會有些改觀吧?”
“人類不全是自私醜惡的,也有願意為他人付出,甚至犧牲的一麵。”
女媧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承認道:“對,我看到了。”
“馬小玲,司徒奮仁,那個魔星……還有況天佑。他們確實很特別。”
特別到讓她冰冷的心湖起了微瀾。
但是,她話鋒一轉:“但是,這仍然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我放棄滅世重生的決定。”
“幾個特例,改變不了整體的腐朽。”
毛悅悅有些氣結,聲音提高了一些:“難道非要等到所有人都變成聖人,你才滿意嗎?”
“這怎麼可能,有光明就有陰影,有善良就有醜惡,這纔是真實的世界啊。”
女媧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反而平靜下來:“你們兩個,都想證明人類值得拯救,是嗎?”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證明。”
薑真祖心中一動:“你想做什麼?”
“我們,用人來賭三局。”
女媧清晰地說出她的條件:“三局兩勝。如果你贏了,這個世界的命運,就由你來決定。”
“但是如果你輸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薑真祖:“就不要再勸我了。如何?”
薑真祖無奈地笑了笑,眼神卻認真起來:“你想怎麼賭?”
“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女媧賣了個關子。
“好。”薑真祖應下:“那我……準備一下。”
毛悅悅看著女媧那副篤定又神秘的樣子,心裏直打鼓。
她纔不想單獨和這個隨時可能改變主意、揮手就能滅世的神隻待在一起。
萬一哪句話說不對,被她順手清理了怎麼辦?
女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沒理她,而是再次問薑真祖:“是不是那個女人,讓你瞭解了存在的價值?”
她指的是馬叮噹。
薑真祖坦然地點頭,眼中流露出溫暖真實的笑意:“是。”
女媧不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調息。
薑真祖對毛悅悅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然退出了頂層。
走在通天閣奢華的走廊裡,毛悅悅忍不住低聲問:“你真要跟她賭?賭什麼?怎麼賭?”
薑真祖聳聳肩:“她想賭,就陪她賭。這是目前唯一能爭取時間和機會的方法。”
“反正。”
毛悅悅握了握拳,眼神銳利:“如果她最後還是堅持要滅世,我纔不管她是什麼大地之母。”
薑真祖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會。”
為了叮噹,為了這個他漸漸理解了、甚至有些喜歡上的世界,也為了那一線或許存在更好的可能。
毛悅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下到下一層,這裏佈置得像舒適的客廳。
徐福和李維斯正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玩著撲克牌,看到毛悅悅下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毛悅悅索性走到他們對麵,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徐福丟了張牌,斜睨著毛悅悅,語氣帶著幾分輕佻和試探:“喲,這不是毛大小姐嗎?”
“哦不對,現在是奇蹟生還的毛大明星。”
“怎麼,跟我們真祖和大地之母相處得還愉快嗎?”
他們自然知道毛悅悅的特殊,也看出真祖和女媧對她態度不一般。
李維斯也嘿嘿笑著附和:“就是,毛小姐現在是紅人呢,連我們都要靠邊站了。”
毛悅悅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跟誰相處,關你們什麼事?”
“在這裏嚼什麼舌根?撲克牌會玩嗎?”
她口氣沖得很,一點沒把這兩個活了千年的殭屍放在眼裏。
徐福臉色一沉,差點就要拍桌子站起來。他何時被一個黃毛丫頭這麼嗆過?
李維斯趕緊按住他,打圓場:“哎哎,徐福,別衝動,毛小姐是真祖的客人嘛,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就在這時,薑真祖的聲音淡淡響起:“玩什麼呢?”
徐福和李維斯立刻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瞬間收起所有情緒,規規矩矩地站起來,恭敬道:“真祖。”
毛悅悅卻依舊坐著沒動,隻是抬眼看了看薑真祖。
薑真祖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走到毛悅悅旁邊,也坐了下來,隨口問道:“做殭屍,開心嗎?”
徐福和李維斯對視一眼,連忙堆起笑容,異口同聲:“開心,當然開心!”
“永生不死,力量強大,怎麼會不開心!”
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
薑真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再多問,隻是對毛悅悅說:“你和他們玩吧,我上去看看。”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薑真祖一走,徐福和李維斯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徐福重重地哼了一聲,對著薑真祖離開的方向,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李維斯湊近毛悅悅,壓低聲音,好奇地問:“喂,毛小姐,真祖對你那麼特別,該不會也把你變成我們同類了吧?”
他打量著毛悅悅,似乎想找出殭屍的痕跡。
毛悅悅嫌棄地往後靠了靠,撇撇嘴:“誰跟你們是同類?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我是人,是天師,專門收拾你們這種不老不死的怪物的。”
“你!”徐福氣得又想發作,拳頭都捏緊了。
李維斯再次拉住他,眼神卻也有些陰冷下來。
徐福喘著粗氣,盯著毛悅悅,又看了看樓梯方向,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裏麵都是壓抑的怨恨:“哼!我現在恨不得讓將臣死!”
毛悅悅心中猛地一驚,表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挑了挑眉。
看來,薑真祖手下這些臣屬,也並不像表麵那麼恭順忠心啊。
個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甚至有殺心。
這潭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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