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真祖心頭一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女媧身側,微微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溫和提醒:“女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他的聲音像一道清泉,暫時澆熄了女媧即將爆發的怒火。
她眼中的紅光緩緩褪去,頭頂的異象也隨之消散,但臉色依舊冰冷如霜。
她看也沒看馬叮噹,徑直站起身,聲音帶著賭氣般的冷硬:“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薑真祖看著她沒有阻攔,隻是溫和地囑咐:“好,早點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女媧不再多言,轉身,裙擺劃過一個冷淡的弧度,獨自離開了酒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緊繃的氣氛才為之一鬆。
馬叮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將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薑真祖這纔在她對麵重新坐下。
馬叮噹抬眼看他,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不去跟著她?不怕她迷路,或者又看誰不順眼?”
薑真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眼眸裏帶著深藏的溫柔:“讓她自己一個人走走也好。”
“有些情緒,需要獨自消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叮噹,你何必故意激她?”
“我激她?”
馬叮噹挑眉,放下空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隻是說了實話。”
“一個連自己為什麼痛苦、為什麼憤怒都搞不清楚,隻會用滅世來逃避和懲罰的神,不是可憐是什麼?”
她語氣坦然,沒有嘲諷,隻有直白到近乎殘酷的洞察。
薑真祖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隻是輕輕嘆了口氣。他換了話題:“最近酒吧生意還好嗎?”
“老樣子。”馬叮噹隨口答道,目光掃過吧枱,看向正準備悄悄離開的毛悅悅。
毛悅悅見女媧離開,也打算起身告辭,她心裏還惦記著去看看求叔。
“這就走了?”馬叮噹出聲叫住她,聲音不高,卻清晰。
毛悅悅停下腳步,回頭。
馬叮噹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了剛才麵對女媧時的犀利,多了一絲溫和:“多來這裏坐坐吧,有人很想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他不說,但每天失魂落魄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
毛悅悅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她誠摯地說:“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他。”
馬叮噹無所謂地擺擺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帶著點自嘲:“沒什麼好謝的。”
“我們兩個某種程度上,都是可憐人罷了。”
“都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薑真祖,又迅速移開,看向毛悅悅:“現在你回來了,他至少不再可憐了。”
這話意有所指,毛悅悅聽懂了,她下意識地看向薑真祖。
薑真祖迎上馬叮噹的目光,那雙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聲音不高,卻帶靠近的柔軟:“叮噹,我也回來了呀。”
這句話含義豐富,既指他此刻坐在她對麵,也暗指他一直都在,從未真正離開她的生命。
馬叮噹握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視線,垂下眼簾。
再抬眼時,已恢復了那副慵懶疏離的模樣,語氣平淡無波:“回來就回來唄,酒吧開門做生意,誰來都歡迎。”
她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小杯,舉杯示意:“要喝一杯嗎,真祖?”
她叫了“真祖”,而不是“將臣”。
這個稱呼讓薑真祖的眼神瞬間柔和得像要化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好。”
毛悅悅看著他們之間這種無聲流淌的情愫,知道自己不宜再留,輕聲道:“我先走了。”
馬叮噹對她點了點頭,毛悅悅轉身離開了酒吧。
酒吧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背景音樂和角落裏堂本靜偶爾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馬叮噹慢慢喝著酒,目光落在杯中的液體上,似乎有些出神。
薑真祖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專註,怎麼看也看不夠。
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一陣夜風裹挾著涼意捲入。
司徒奮仁帶著一身外麵的寒氣走了進來,他臉色依舊不太好,眉宇間鎖著沉鬱。
他一眼就看到了吧枱邊的薑真祖,腳步微頓。
馬叮噹她放下酒杯,看向司徒奮仁,直接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司徒,你來得正好。”
“帶著尼諾,出去找找女媧。”
這個指令有效地轉移了司徒奮仁的注意力,他皺了皺眉,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就準備去樓上叫尼諾。
一直縮在角落的堂本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擋在了司徒奮仁麵前,他努力想站穩,眼神渾濁地看著司徒奮仁,聲音含糊地喊了一聲:“外……外公……”
司徒奮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冷漠,眼前的隻是一團礙眼的垃圾。
他直接抬手,用力撥開堂本靜擋路的手臂,甚至嫌惡地甩了甩手,好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然後頭也不回地上樓去找尼諾了。
堂本靜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撞在旁邊的桌子上,酒又醒了幾分,最終又頹然地跌坐回自己的角落。
很快,司徒奮仁帶著一臉茫然的尼諾下了樓,兩人匆匆離開了酒吧。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遠去,酒吧裡又隻剩下馬叮噹、薑真祖,以及角落裏那個自我放逐的醉鬼。
馬叮噹這才重新看向薑真祖,帶了點調侃:“你真不怕她出點什麼事。”
薑真祖看著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帶著點挑釁的光,笑了笑:“你不是已經派人保護她去了嗎?”
馬叮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我隻是不想她死在我的地盤附近,麻煩。”
她頓了頓,看著薑真祖,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聲音也低了下來:“將臣……你真的覺得,讓她這樣自己體會,有用嗎?”
薑真祖聽出了她語氣裡的擔憂?對他?還是對可能引發的後果?
他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她:“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這是唯一的方法。”
“叮噹,毀滅永遠是最簡單粗暴的選擇。理解和改變,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值得嘗試。”
“就像……”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目光裡的深意不言而喻。
馬叮噹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就像他們之間,殺死將臣曾是家族賦予她的使命,是最正確的選擇,可她偏偏選擇了愛,哪怕代價是驅逐。
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有些飄忽:“隨便你吧。”
“我隻是個開酒吧的,管不了神的事情。”
她端起酒杯:“喝完這杯,你也該走了,我要打烊了。”
薑真祖知道這是逐客令,他沒有糾纏,將杯中酒飲盡,站起身:“好,你早點休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馬叮噹背對著他,側影在燈下顯得有些孤單,卻又挺得筆直。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門離開了。確實需要去看看女媧,不隻是出於責任,他也想親眼看看,女媧對人類的態度,是否會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離開酒吧的女媧,心裏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
馬叮噹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可憐的女人。
她堂堂大地之母,創世之神,竟被一個凡人如此評價。
她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頭,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為各種慾望奔波的人類,那份滅世的決心,在賭氣般的情緒下,反而更加堅定。
她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人類無可救藥。
她漫無目的地走進一家大型商場,裏麵燈火通明,商品琳琅滿目,人們臉上帶著消費的愉悅。
她冷眼旁觀,隻覺得那些笑容背後是空虛,那些疲憊源於貪婪。
不知怎的,她被幾個熱情過頭的年輕人半拉半勸地,帶進了一家隱藏在巷子深處的喧囂酒吧。
這裏與ForgetitBar截然不同,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光怪陸離,舞池裏擠滿了隨音樂瘋狂扭動的男男女女。
空氣渾濁,酒精、汗水、廉價香水的氣味。
女媧不適地蹙緊眉頭。
她看到有人在昏暗的角落裏毫無顧忌地擁吻、撫摸,舉止放浪形骸。
看到有人為了爭搶酒水或舞伴推搡叫罵。
看到有人醉醺醺地癱倒在沙發,不省人事……混亂、墮落、慾望橫流!
這簡直是她心中人類劣根性最直觀的展現。
她想立刻離開,甚至想抬手凈化這汙穢之地。卻猛然發覺,以靈體降臨的她,力量在此刻有些滯澀,感到一陣眩暈。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偷偷觀察她的、眼神淫邪的男人湊了上來,假意攙扶:“美女,不舒服啊?來,喝杯東西緩一緩……”
女媧想推開他,手上卻有些無力。
那男人趁機將一杯加了料的酒強硬地灌進她嘴裏。
酒液入喉,不僅有著尋常的辛辣,更夾雜著一股陰冷邪異的力量。
是水妖暗中作祟,在酒裡摻入了能惑亂心誌的妖力。
女媧隻覺得意識更加昏沉,視野模糊,身體燥熱又虛弱,幾乎站立不穩。
“放開她!”
尼諾追尋著女媧殘留的氣息,終於找到了這間烏煙瘴氣的酒吧。
他看到女媧被欺負,想衝過來救她,情急之下撞翻了旁邊的一張桌子,玻璃杯盤碎了一地。
“小兔崽子!找死啊!”旁邊的幾個彪形大漢立刻圍了上來,不由分說就對尼諾拳打腳踢。
尼諾牢記馬叮噹“不要輕易打架惹事”的叮囑,抱著頭,蜷縮著身體,硬生生承受著雨點般的拳腳,沒有還手。
“住手!”
一聲冷喝,司徒奮仁趕到。
他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幾下就將圍毆尼諾的幾個大漢像扔沙包一樣甩飛出去,撞在牆上、桌上,一片狼藉,哀嚎四起。
他蹲下身,看著鼻青臉腫卻依舊倔強抿著嘴的尼諾,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怒其不爭:“怎麼不還手?”
“你是魔星耶!這麼丟臉?”
尼諾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小聲說:“叮噹阿姨……不讓我隨便打架。”
司徒奮仁抬頭看了看混亂的四周,又看了看不遠處眼神迷離、被不懷好意之人圍著的女媧,眼神一厲,沉聲道:“她不讓,曾外公讓!”
“現在,去把那些圍著女媧的混蛋清理掉!”
尼諾眼睛一亮,立刻爬起來。身影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速度。那些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乾淨利落地打暈在地。
就在尼諾想去攙扶搖搖欲墜的女媧時,異變陡生。
酒吧角落裏積水的暗處,突然湧出一股粘稠腥臭的透明水,迅速凝聚成一個模糊猙獰的人形。
正是潛伏作惡的水妖,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化作一道水箭,直射尼諾。
尼諾猝不及防,險險躲開要害,水妖一擊不中,似乎忌憚尼諾身上的氣息,也不戀戰,迅速遁入下水道,消失不見。
水妖逃走了,酒吧裡更是一片混亂。
女媧藥力和水妖殘餘力量在她體內,意識更加模糊,跌跌撞撞地想要離開,卻走得東倒西歪,隨時可能摔倒。
這時,一個穿著短裙皮靴、身材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了酒吧門口,是循著妖氣異常波動找來的馬小玲。
她一眼就看到了狀態明顯不對勁的女媧,也認出了她正是早上那個在靈靈堂說風涼話的闊太太。
馬小玲皺了皺眉,她本不想多管閑事,尤其還是這個讓她看著不爽的女人。
但身為天師的職責,看到眼前女媧明顯是被邪術所害的樣子,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她快步上前,扶住女媧的肩膀,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和氣息。
“喂!醒醒!”馬小玲拍她的臉。
女媧眼神渙散,沒有反應。
馬小玲想起早上這女人譏諷自己“貪財”的樣子,心頭那點不爽又冒了上來。
她撇撇嘴,手上卻動作不停,運起靈力,化掌為拳,帶著點“公報私仇”意味地,一拳搗在女媧的小腹丹田位置。
“呃!”
女媧悶哼一聲,一股夾雜著黑色水汽的濁氣從她口中猛地噴出,消散在空氣中。
水妖殘存的惑亂之力被這一拳逼了出來。女媧頓時覺得那股燥熱昏沉感消退大半,雖然依舊虛弱,但神智清醒了許多。
她踉蹌一步,虛脫般跌坐在地,喘息著,抬頭看向收拳站定的馬小玲,眼神複雜。
馬小玲甩了甩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帶著“算你走運”的酷酷表情:“你不是說,我隻為錢才捉鬼嗎?”
女媧靠坐在牆邊,氣息微亂,沒有回答。
馬小玲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就走,隻丟下一句:“本小姐我喜歡來就來,想幫就幫,管你什麼事。”
語氣拽得不行。
看著她乾脆離去的背影,女媧坐在地上,有些發怔。
這個馬小玲,和她早上在靈靈堂見到的那個刻薄計較、用貪財武裝自己的女人,似乎不太一樣。
緊接著,司徒奮仁和尼諾也趕了過來,看到女媧雖然狼狽但似乎無礙,都鬆了口氣。
尼諾關切地問:“女媧阿姨,你沒事吧?”
女媧看著他們兩個,他們明明知道自己要滅世,是敵人,為什麼還會來救自己?甚至為此受傷?
“我沒事。”
女媧聲音沙啞,自己嘗試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和剛才逼出妖力的損耗,幾次都沒成功。
馬小玲並未走遠,她是追著水妖殘留的痕跡去的。
司徒奮仁和尼諾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們在一棟老舊大廈的天台上,找到了已經吸收了大量人類負麵情緒,幾乎凝聚成實體的水妖。
它形體龐大,不斷滴落著惡臭的黑水,散發著強烈的怨念。
小咪也出現了,她似乎一直在追蹤這隻水妖。
一場混戰隨即爆發。
水妖操控著汙水攻擊眾人,極為難纏。
馬小玲符咒連發,司徒奮仁憑藉殭屍的速度和力量周旋,尼諾也試圖幫忙。
尼諾情急之下,喚出了藏在自己帽子裏的神龍雙雙。
雙雙噴出熾熱的火焰,想燒乾水妖。
水接觸到高溫火焰,瞬間蒸騰成大片大片的黑色霧氣。
這霧氣不僅遮蔽視線,更能侵蝕人的神智,比液態的水妖更難對付。
霧氣瀰漫開來,開始無差別地攻擊範圍內的活物。
“小心霧氣!”
馬小玲急喊,迅速掏出特製的辟邪符咒,甩手貼在離她最近的司徒奮仁和尼諾額頭上:“貼上這個,能暫時抵擋!”
符咒貼上,縈繞過來的霧氣果然繞開了他們。
誰知,旁邊的小咪看到這一幕,大小姐脾氣上來,覺得被馬小玲保護是種侮辱。
她一把撕下馬小玲剛剛也順手貼在她額頭上的符咒,賭氣喊道:“我不用你幫。”
“小咪!別胡鬧!”馬小玲急道。
但已經晚了。
失去符咒保護的小咪,立刻成為霧氣重點攻擊的目標。
濃黑的霧氣朝她撲去。
馬小玲想也不想,一個箭步衝過去,想將新的符咒拍在小咪身上。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大量霧氣調轉方向,趁機侵入了她因動作而微微張開的嘴鼻。
“唔!”
馬小玲身體一僵,眼前發黑,手腳瞬間無力,霧氣在她體內亂竄,侵蝕著她的意識靈力。
她軟軟地向後倒去。
就在她即將摔倒在地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速度閃現,穩穩地接住了她下落的身體。
況天佑。
他不知何時悄然到來,一直隱藏在暗處關注著戰局。
此刻見馬小玲遇險,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他一手環抱著意識渙散的馬小玲,沒有絲毫猶豫,低頭,覆上了她冰冷的唇。
強行將她體內侵入的邪異霧氣吸出。
“咳……!”
馬小玲猛地咳嗽起來,隨著況天佑的撤離,黑氣從她口鼻間溢位消散。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但已經看清了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熟悉臉。
是天佑…
一瞬間,這一個月來所有的堅強偽裝、所有的痛苦思念。
都在他懷抱的溫度和熟悉的氣息麵前土崩瓦解。
她想念他,可隨即,更多的擔憂湧上心頭…
況天佑在她完全清醒前,已迅速拉開了距離,聲音低沉,帶著安撫:“放心,這霧氣……對殭屍沒用。”
他確認她無恙後,不等她說什麼,身影一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他來時一樣突兀。
“天佑!”馬小玲下意識想追,卻腿一軟,被趕上來的尼諾扶住。
一旁的小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況天佑毫不猶豫救馬小玲的樣子。
看著他眼中的關切,再對比他對自己的冷漠,心中又妒又恨,氣得一跺腳,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在不遠處棟樓的陰影裡,虛弱但一直默默跟隨觀戰的女媧,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馬小玲穩住心神,看著水妖藉著霧氣掩護再次遁逃的方向,嘆了口氣:“它逃走了,水妖是殺不死的。”
“隻要人心還有醜惡,水源就會被汙染,當惡念積累到一定程度,新的水妖就會再次出現。”
司徒奮仁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皺眉道:“你怎麼樣?先回去吧。”
馬小玲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況天佑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
女媧獨自走在回通天閣的路上,夜風很涼。
逼出妖力、目睹混戰、又走了這麼遠,身體的虛弱,讓她腳步越來越沉。
最終,她實在支撐不住,扶著路邊冰冷的欄杆,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牆壁,微微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她麵前,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薑真祖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明知道自己現在需要休息,還這麼操勞。”
女媧抬起眼,看著他,聲音虛弱卻帶著質問:“你一直都跟著我?為什麼不出手幫我?”
如果他將臣出手,什麼水妖,什麼混混,根本不值一提。
薑真祖伸手,想扶她,卻又停住,隻是溫和地看著她:“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看,去體驗。”
“我說再多,也不如你親身經歷一次。”
“怎麼樣?馬小玲她們不錯吧?”
女媧沉默了,她想起馬小玲那記帶著私憤卻有效的一拳,想起她臨走時拽拽的樣子。
想起司徒奮仁雖然冷著臉卻及時出現,想起尼諾被打也不還手、最後又聽令出手保護她的樣子。
想起況天佑毫不猶豫的救援和馬小玲瞬間的眼神……
良久,她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遠處閃著的霓虹,低聲道:“的確很特別。”
她想撐著欄杆站起來,試了兩次,都因為過度虛弱而失敗,反而更顯狼狽。
就在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咦?這麼巧?”
毛悅悅從街角拐了過來,她剛剛悄悄去求叔的醫館外看了幾眼。
醫館裏燈火通明,求叔正在裏麵忙碌,在替鬼看病呢,神色專註慈和。
毛悅悅沒敢打擾,隻是在窗外默默看了一會兒,心裏又是酸楚又是溫暖。
正準備離開時,聽到求叔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小玲打來的,讓他去一趟ForgetitBar。
毛悅悅不想這時候被求叔撞見,便趕緊悄悄走了,沒想到在這回嘉嘉大廈的必經之路上,又遇到了女媧和薑真祖。
薑真祖看到她也有些意外:“你怎麼又轉回來了?”
毛悅悅指了指前方的路牌,一臉理所當然:“有沒有可能,這條路是回嘉嘉大廈的必經之路?”
“看來是註定要遇到你們。”
她看了看虛弱得站都站不起來的女媧,又看了看隻是蹲著卻不伸手的薑真祖,嘆了口氣:“既然又遇到了,我看我還是跟你們去通天閣吧。”
薑真祖聞言,竟然點了點頭,還煞有介事地攤了攤手,露出一副你看,這不就解決了的表情:“這不是有你嗎?正好。”
毛悅悅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態度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她走到女媧身邊,不由分說,彎下腰,一手穿過女媧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稍一用力,直接將女媧背了起來。
女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毛悅悅的脖子。
她身上很溫暖,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乾淨的氣息。
女媧活了無盡歲月,何曾被人這樣背過?
這種體驗陌生又奇異,讓她一時忘了言語,隻是僵硬地伏在毛悅悅並不算寬闊卻異常穩當的背上。
“你……”女媧反應過來,有些窘迫,掙紮著想下來。
“別動!”
毛悅悅託了托她,腳步穩健地往前走:“你都虛弱成這樣了,還逞什麼強?”
“讓他揹你?你看他像是會主動揹人的樣子嗎?”
她朝旁邊優哉遊哉跟著的薑真祖努了努嘴。
薑真祖走在毛悅悅身側,看著女媧伏在毛悅悅背上那副有些無措又不得不順從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語氣帶著點戲謔:“說得對,我現在更擅長彈鋼琴和開車。”
女媧被他笑得有些惱,卻又無力反駁,隻能將臉微微側開,避開毛悅悅頸側溫熱的麵板,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多事。”
毛悅悅耳朵尖,聽到了,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邊走邊說:“是是是,我多事。”
“大地之母您就勉為其難,讓我這個多事的凡人背您一程吧。”
“反正通天閣也不遠了。”
她的語氣輕鬆自然,好像揹著的不是一位能決定世界生滅的神隻,隻是一個鬧彆扭的朋友。
薑真祖看著她們,月光和路燈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覺得這一幕,似乎要生動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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