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追陪著王珍珍回到嘉嘉大廈,剛進大廳,就遇到了從酒吧回來的馬小玲。
馬小玲看著好友依舊蒼白失神的臉,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三人一起上了樓。
在王珍珍那間總是收拾得整潔溫馨的公寓裏,馬小玲拉著王珍珍在沙發上坐下,江追默默地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
“珍珍。”
馬小玲握住王珍珍冰涼的手,聲音放得很輕:“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看看你自己,這個月瘦了多少?再這樣,悅悅知道了,一定會心疼死的。”
王珍珍的眼睫顫了顫,沒有眼淚,隻是空洞地望著某個方向。
馬小玲繼續道:“想想悅悅,她豁出命去救你,是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不是讓你在這裏用愧疚折磨自己,把自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
“還有學校那些孩子,他們都很喜歡你,等著王老師回去上課呢。”
江追把溫水放在王珍珍麵前,也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珍珍,小玲說得對。”
“為了悅悅,也為了你自己,為了所有關心你的人,振作起來,好嗎?”
王珍珍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馬小玲和江追關切的臉上。
是啊,她從來不是隻會哭泣的弱者。
從小失去父親,和母親相依為命,她早就學會了獨立。隻是這次悅悅的離去,帶來的衝擊和自責太過巨大,幾乎將她擊垮。
她深吸了一口氣,她慢慢清晰地說道:“小玲,江追,你們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飄忽:“悅悅用她的命換回我的命,不是讓我用來浪費在自怨自艾裡的。”
“我要帶著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活得有意義。這樣才對得起她。”
拿得起,放得下,一直是王珍珍骨子裏的韌性。
馬小玲和江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心疼。
他們知道,傷口癒合需要時間,但至少,珍珍願意開始向前走了。
與此同時,況天佑正像一縷孤魂,漫無目的地在夜晚的街頭遊盪。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能幹什麼。
警察局的工作早已被他拋在腦後,上司劉海打來的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對曾經的同事、朋友而言,況天佑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隻剩下一個逃避的背影。
通天閣內,薑真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香港景色,他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徐福和李維斯剛才那番明顯口是心非的表態,他豈會看不出?
“紅潮。”他輕聲喚道。
一直安靜侍立在陰影處的紅潮無聲地出現。
“剛才徐福和李維斯的話,你怎麼看?”薑真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紅潮低下頭,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沒有什麼起伏,卻異常誠實:“他們的話不可信,心中所想,與口中所述,並不一致。”
薑真祖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拿起遙控器開啟了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笑聲聒噪。
他看著螢幕,卻好像透過螢幕在看別的什麼,嘴角帶著笑意:“他們要是能有你一半坦誠,就好了。”
紅潮沉默了一下,才說:“真正坦白的人……就算心裏害怕您,也會選擇告訴您實話。”
“怕我?”
薑真祖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這個世界上,好像還真有一個人,曾經既怕他,又敢直麵他,甚至改變了他。
“是時候,把況天佑帶過來了。”
“他不敢愛,也不敢恨,活得像個影子。但至少……他敢在我麵前承認他的恐懼痛苦。”
紅潮微微躬身:“是。”
薑真祖看著她低垂的頭顱和那頭柔順的黑髮,忽然問:“紅潮,五色使者中,我最信任你,你知道嗎?”
紅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頭,那張屬於阿秀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感激,又像無奈的悲哀。
她低聲回答:“我知道,我也希望我的主人是您。可惜,我不能選擇。”
她的存在,她的使命,從一開始就烙印著女媧的印記。
薑真祖理解地點點頭,沒有再多說:“去吧。”
紅潮的身影悄然消失在空氣中。
街道冷清了許多。
紅潮很快在一條僻靜的後巷找到瞭如同幽魂般晃蕩的況天佑。
他依舊戴著那頂壓得很低的帽子,背影蕭索。
紅潮摸了摸自己的臉,心念微動,那張屬於阿秀的溫柔麵容如同水波般褪去,變成其他人的容貌。
她走上前,攔住了況天佑的去路。
況天佑停下腳步,抬起帽簷下的眼睛,疲憊而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氣息古怪的女人。
“真祖要見你。”紅潮直截了當。
況天佑身體微微一震,眼神中瞬間湧上抗拒恐懼,但最終,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了紅潮身後。
兩人乘坐著通天閣那部安靜得可怕的電梯,緩緩上升。
電梯門開啟:“主人,人帶來了。”
薑真祖正獨自坐在一張棋盤前,似乎在自己與自己下象棋。
聞聲,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況天佑身上,然後對紅潮吩咐:“把她也帶過來,讓她在旁邊聽著。”
紅潮瞭然:“是。”
況天佑麵對著那個六十年前改變了他一生的源頭,身體無法控製地開始微微顫抖。
那不是簡單的害怕,而是六十年來日夜折磨他的夢魘、痛苦、恐懼的本能反應。
薑真祖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這副模樣,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慢慢走近:“你這是在害怕?還是想殺了我?”
況天佑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六十年前那個月夜,眼前這個人如何輕易地製服他,如何將獠牙刺入他的脖頸,種種情緒翻江倒海。
薑真祖卻笑了笑,好像覺得很有意思。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眼神微微一動。
“錚!”
清越的劍鳴。
牆上裝飾用的一把中式古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奪”地一聲。
深深刺入況天佑腳邊不遠處光潔的大理石地板,劍身兀自顫動不已。
“想殺我?給你這個機會。”
薑真祖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平靜:“這把劍,可以殺了我。信不信?”
他一步步逼近,語氣卻越來越輕:“六十年的痛苦到底是痛苦本身讓你煎熬,還是對這份痛苦的恐懼在折磨你?”
“你現在,是選擇繼續怕下去,還是選擇拿起它?”
況天佑死死盯著地上那柄劍,手指蜷縮又鬆開,內心劇烈掙紮。
殺了他?自己能辦到嗎?殺了他,這六十年的痛苦就會消失嗎?
“別再猶豫了,況天佑!”
薑真祖的聲音陡然提高:“你為什麼那麼怕我?是怕我再咬你一次?還是怕我再救你一次?!”
“救?!”
這個字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況天佑積壓已久的怒火。
六十年的孤獨,以血為生的罪孽感,無法保護所愛之人的無力感,妻離子散的永恆傷痛……
這一切,都是拜眼前這個自稱救他的人所賜!
“你真的以為你是在救我。”
況天佑怒吼出聲,長久以來的壓抑和儒雅徹底崩碎,他猛地抬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薑真祖狠狠踹去。
薑真祖眼中閃過幾不可察的滿意,終於被激怒了。他身形微動,以一種快到留下殘影的速度,輕易地閃開了這一腳。
況天佑瞳孔驟縮,他知道將臣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這種速度,遠超他之前交手過的徐福和李維斯。
薑真祖看到況天佑眼中再次浮現對自己力量的驚懼,心裏掠過淡淡的失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劍,那隻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劍。
況天佑的問題從來不是力量,而是他在抗拒殭屍的身份,不敢麵對真實的自己,連拿起劍對抗恐懼的勇氣都缺乏。
這樣的他,如何能有戰意?如果女媧真的滅世,他又能做什麼?
“你隻能選擇相信我,把它拔起來!”
薑真祖忽然大聲喝道,聲音裏帶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況天佑被他吼得渾身一震,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冰冷劍柄。
就在他握緊劍柄的瞬間,薑真祖的手也如鐵鉗般握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況天佑整個人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不遠處那張寬大的紅色真皮沙發上,陷了進去,一陣頭暈目眩。
薑真祖站在原地,看著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字字敲在況天佑心上:“為什麼你不相信你自己,反而這麼容易就相信我這個敵人的話?”
“你的痛苦,根源到底是這長生不死,還是你自己?”
這時,紅潮已經帶著毛悅悅悄然來到了主廳外的樓梯轉角處。
兩人沒有進去,就站在那裏,靜靜地聽著裏麵的對話。
毛悅悅透過門縫,看到況天佑狼狽地倒在沙發上,而薑真祖則像一位嚴厲又莫測的老師。
她不由得想起南宋的箭頭,那個麵對金兵鐵騎、麵對殭屍妖魔都一往無前的嶽家軍副將。
眼前的況天佑……唉,還真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薑真祖繼續說著,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剖析:“就算你殺了我,又怎麼樣?會比現在更開心嗎?能得到解脫嗎?”
況天佑痛苦地閉上眼,復又睜開,聲音嘶啞:“最起碼我可以死。”
死亡,對他而言似乎是一種奢求的終結。
“死是解脫?是逃避?還是控訴?又或者什麼都不是?”
薑真祖步步緊逼:“生存,難道就隻是為了等待死亡嗎?”
況天佑猛地抬頭,眼中綠光隱隱,獠牙不受控製地露了出來,死死盯著薑真祖:“別問我這些,我隻想你死!”
說著,他再次掙紮著想從沙發上起來撲向薑真祖。
薑真祖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將況天佑重新按回沙發裡,動彈不得。
“要打,也要用人的身份跟我打。”
薑真祖的聲音冷了下來:“現在的你,還不配做一個真正的殭屍。”
他走到劍旁,腳尖輕輕點了點劍柄:“今時今日的況天佑,根本沒有資格拔起這把劍。”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這把劍是應該刺進我的胸口,還是你自己的胸口。”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中了況天佑。
薑真祖看到他那陷入沉思的模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溫和笑意:“今天約你來,並不是真想跟你打架。”
他走回棋盤邊坐下:“隻是想跟你聊聊天,順便送你一份大驚喜。”
接下來,薑真祖用講述古老神話的語氣,開始向況天佑介紹自己,殭屍的真祖,將臣。
他省略了許多關鍵,隻說了表麵的故事:不知自己為何存在於這世間,漫長的孤寂,直到聽到女媧禱告的聲音,第一次見到人,從此跟隨。
“願蒼天明鑒,女媧至誠禱告……”
薑真祖模仿著當時的語氣,眼神有些悠遠:“那是我生命裡見到的第一個女人,女媧。”
“原來她在祈求上蒼,讓她創造人類。”
他笑了笑:“天地悠悠,但在我眼裏,那時候好像隻有她一個人。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她,或許…從第一眼看到她,我就不想離開了。”
“當時,我隻跟著直覺走。”
他頓了頓,繼續說:“有一天,女媧對我說:‘我想,你跟我一樣,都是受命於天,來到這個世界的。也許有一天,你會真正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你以後,就叫將臣吧。’”
“臣是臣子,將是將領。”
“臣子和將領,都是一生追隨在君主身邊的人,至死不變。”
薑真祖的語氣很平淡:“我想她那時,大概也很寂寞吧。”
說這話時,他眼底深處掠過複雜的情緒。
女媧確實聰慧,她或許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但“將臣”這個名字背後的真正意義,但是他完成的真正使命,此刻他無法對況天佑言說。
門外的毛悅悅聽著,況天佑困惑地問:“為什麼神,也會寂寞?寂寞,不是人纔有的嗎?”
薑真祖好像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是啊,為什麼會寂寞呢?到底是為什麼?”
況天佑順著自己的理解說下去:“是不是當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寂寞反而不存在。直到出現了另一個人。”
薑真祖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當一個人離開你的時候,你才會感到寂寞?”
“不完全是。”
況天佑搖了搖頭,經過剛才的激烈情緒和此刻相對平和的對話,他對將臣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思維也變得清晰起來:“之所以會感到寂寞,不是因為少了一個人,反而可能是因為多了一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首先得到,就不會有失去。”
“因為曾經擁有過,失去時才會感到難受。”
薑真祖眼睛一亮,像學生聽到了精妙的答案,甚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露出一個有點孩子氣的恍然表情:“應該是這樣!我又學會了一點。”
他這模樣,讓況天佑一時有些錯愕,甚至覺得有點滑稽。
活了六十年,想像過無數次與將臣重逢必是你死我活的慘烈場麵,卻沒想到會是眼下這種近乎哲學探討的平和。
對話繼續深入,從人類的出現,到情感的產生,再到隨之而來的仇恨、野心、嫉妒。
“然後就是爭奪,甚至自相殘殺。”況天佑接話道,語氣沉重。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沒錯。”
薑真祖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突然,又出現了一個人,或者也可以說是神。她名叫昭曦,生於人類的希望之中。”
“人類的希望越大,她的力量就越強。”
“女媧嘗試讓她去瞭解人類,而我對這個突然的闖入者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
“人類的爭鬥讓蒼天震怒,決定降下四十天大雨,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女媧傷心。”
“她決定用盡心力,抽取人間的五種劣根性,煉成五色彩石,希望能潔凈人世間的汙垢,以平息蒼天之怒。”
“在那場無邊無際的大雨中,昭曦和一個生於天地間的男人相愛了。我當時很奇怪,她一個神,為什麼會愛上人?”
況天佑聽到這裏,忍不住問:“愛……需要理由嗎?”
這個問題,何嘗不是他對自己和馬小玲關係的詰問。
薑真祖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或許不需要理由。”
“女媧看到她們相親相愛,竟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他當時並未深究。
況天佑卻想到更黑暗的一麵:“人類不光有這些情感,還有自私。人為了自私,可以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佔為己有,甚至不惜殺死至親。”
“這個世界上很多的戰爭和仇殺,都因自私而起。如果沒有了自私,或許世界不會那麼醜惡。”
薑真祖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當時你要是在場就好了,我和女媧,對人類的瞭解都太表麵了。”
他繼續講述:“自從女媧抽取劣根之後,大地平靜了數千年。但人類終究……還是打打殺殺。”
“那時候,女媧流下了她的第一滴眼淚。”
“可惜沒多久,女媧見到了兩對可憐的人。一對,為了些許物資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另一對……”
薑真祖的目光再次落到況天佑身上,帶著一種洞悉的憐憫。
況天佑此刻已經放鬆了許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薑真祖笑了笑,沒有繼續說那另一對,轉而道:“女媧的第一滴眼淚是為人類的愚昧和殘酷而流,第二滴眼淚……也是因為人。”
“因為我終於見到她再次流淚,是因為她見到原本深深相愛、立下生死相隨誓言、連蒼天都已見證的兩個人,竟然拔劍相向,互相殘殺。”
“那對男女中的女孩,在臨死之前,悲憤地為自己和後人,下了一個詛咒。”
“詛咒自己的後人,不可以為男人流下一滴眼淚。”
況天佑恍然大悟,脫口而出:“是馬家的眼淚!”
他終於將傳說與現實聯絡了起來。
“不完全是。”薑真祖糾正:“更準確地說,是馬家的詛咒。”
況天佑想到馬丹娜,更想到馬小玲,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疼惜:“馬家的女人向來沒有眼淚。”
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薑真祖故意問:“沒有眼淚的女人,是不是更堅強?”
“不對。”
況天佑立刻反駁,聲音低沉肯定:“是更加脆弱。”
“南毛北馬威震靈幻界,如果馬家的感情存在弱點,那這個弱點就是敢恨,不敢愛。”
他太瞭解馬小玲了,瞭解她那堅硬外殼下隱藏的柔軟渴望,也瞭解這詛咒帶給她的束縛痛苦。
薑真祖挑了挑眉:“哦?也就是說,你認為愛比恨的力量更大?”
“怎麼樣才能解開馬家的詛咒?”況天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急切地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他心疼馬小玲背負著這樣的枷鎖。
薑真祖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有始必有終。你為什麼這麼在乎這件事呢?”
他在引導況天佑麵對自己的內心。
況天佑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你不覺得不能哭,是一件很悲慘的事情嗎?連表達最真實情感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薑真祖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繼續他的講述:“那天之後,女媧再也沒有哭過。”
“哀莫大於心死,眼淚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最後,女媧將自己的元神與肉身分離,將肉身放逐於九重天外,而她的元神交由我看護。”
“她還留下了五色使者,供我差遣,監察世道人心。”
“因為人心的自私和野心,魔族曾經蠢蠢欲動。五色使者想出手阻止,但我拒絕了,因為我想看看……那個神女,她有什麼本事。”
“昭曦和那個男人,她們最終阻止了一次人間的浩劫。但是,神仙動情,三界不寧。”
“她和那個男人最終被蒼天貶入凡間,生生世世,受輪迴之苦。”
況天佑聽到這裏,心中五味雜陳,不禁問道:“這樣值得嗎?為了愛,承受永世的輪迴?”
薑真祖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呢?”
“是永遠高高在上、無知無覺地存在值得,還是哪怕短暫卻真切地活過、愛過、痛過值得?”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門外的毛悅悅聽著這段關於昭曦的故事,心中莫名地悸動,一些極其模糊的畫麵碎片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她甩了甩頭,隻是那股熟悉感和淡淡的悲傷,揮之不去。
薑真祖拉回話題,聲音變得現實而沉重:“2001年1月2日,女媧會帶著她的肉身回歸。”
況天佑心頭一緊:“真的沒有一點挽回的餘地了嗎?”
薑真祖無奈地笑了笑:“也許有,也許沒有。”
“女人啊…有時候很容易哄,但一旦絕情起來,就難辦了。”
“大家都是男人,不用我多解釋了吧?”他開了個略顯苦澀的玩笑。
況天佑沒有笑,眉頭緊鎖。
“哦,對了。”
薑真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手:“說了要給你一個大驚喜的。”
他提高聲音:“紅潮,帶她進來吧。”
毛悅悅還在門外沉浸在那些模糊的記憶和對話裡,冷不防麵前的門就被紅潮拉開了。
“毛小姐,請。”紅潮低聲道。
毛悅悅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就被紅潮輕輕攙著胳膊,帶進了主廳。
況天佑順著薑真祖的目光,朝他身後看去。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是悅悅?!她……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一個月前,他親眼看到她倒下,這怎麼可能?!
薑真祖側身,讓出位置,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天氣:“毛悅悅,認識吧?她沒死,我救的。”
十二個字,簡單直接。
這十二個字在況天佑耳中卻無異於驚雷!
沒死?將臣救的?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他。殭屍!將臣一定是把她也變成了殭屍!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她為何死而復生,而且看起來完好無損。
“吼!”
憤怒、愧疚、恐懼…種種情緒轟然炸開。
況天佑眼中血色瀰漫,口中獠牙暴長,不管不顧地朝著薑真祖猛撲過去。
如果悅悅也變成了殭屍,那都是他的錯!
是他沒能保護她!是將臣害了她。
“唉唉唉,況天佑。”毛悅悅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連忙攔在薑真祖身前,雖然她覺得將臣根本不需要她攔…
況天佑硬生生在她麵前剎住,眼睛死死盯著她身後的薑真祖,又看向毛悅悅,聲音因為激動憤怒而扭曲:“悅悅,你讓開,是不是他把你…把你變成了…”
毛悅悅立刻明白他誤會了,又好氣又好笑,趕緊解釋:“他沒有,你看看我,我好好的!”
她仰起脖子,露出光潔的脖頸:“你看,有牙印嗎?沒有吧!”
她又主動拉起況天佑冰涼僵硬的手,用力握了握:“你摸摸,我的手是熱的。”
“心跳、呼吸,全都是正常的!我不是殭屍!”
況天佑被她溫熱的掌心燙得一顫,下意識地反手握住她的手,確實,溫暖,柔軟,帶著鮮活的生命力。
他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脖子,麵板完好,沒有任何傷痕。
甚至還湊近了些,仔細嗅了嗅,沒有殭屍特有的敏感氣息。
薑真祖在一旁看著,似乎對況天佑剛才那副拚命的架勢頗為欣賞,甚至還點了點頭,帶著點鼓勵的意味說:“你剛才的反應,我很喜歡。”
“下次繼續努力。”
這話聽得毛悅悅直翻白眼。
況天佑確認了毛悅悅真的還是人類,還活著,他看著毛悅悅活生生的臉,看著她眼中關切又無奈的神色。
這一個月來積壓的自責、痛苦、思念,百感交集,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毛悅悅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喂,況天佑,你可別哭啊。”
“我又不是小玲,你這眼淚掉給我看,我可不會心疼。”
況天佑被她一說,情緒已經勉強平復了下來。他真的沒有想過,還能再見到活生生的毛悅悅。
這份驚喜,實在太大,太沉重,也太不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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