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線變得柔和,林逸堅持讓毛悅悅先回去休息,公司這邊會處理所有後續事宜,安排過幾天的正式採訪。
絲絨影視這艘一度因失去旗艦而有些飄搖的船,此刻正重新揚帆,藉著她奇蹟生還的東風,準備再次起航。
毛悅悅沒再推辭,她的確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消化這一天密集的資訊和情緒。
李春燕硬塞給她一件自己沒穿過幾次的米白色針織開衫,換下了那身略顯隆重的裙裝,更添幾分日常的柔和。
與同事們又寒暄了幾句,在眾人依舊激動的目光中,毛悅悅離開了公司大樓。
剛走出沒多遠,一個身影靜靜地攔在了她前方的路口。
那是一個穿著全黑色長裙的女人,毛悅悅停下腳步,看著這張臉,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她肯定見過這個人,名字就在嘴邊,可記憶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是誰。
黑雨先開了口,聲音乾澀平板,沒有什麼情緒起伏:“毛小姐,恭喜你……重生。”
“謝謝。”毛悅悅微微頷首,警惕地看著她:“你把我攔在這裏,是有什麼事嗎?”
“你也應該知道了。”黑雨的目光沒有焦點,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大地之母已經回歸,她將滅世。”
毛悅悅心頭一凜:“為什麼你們好像都知道這件事?”
黑雨終於眼睛轉向她:“你有沒有聽說過聖經密碼?”
毛悅悅搖搖頭,眉頭微蹙。
黑雨用她那平直的聲音,念誦般說道:“大地之母乘五色石回歸大地。”
“馬小玲,況天佑,司徒奮仁,毛悅悅,尼諾會與大地之母為敵,阻止女媧滅世。”
她頓了頓,吐出最後一句:“一月二日,天地歲月,由此重生。”
毛悅悅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不是害怕,而是覺得匪夷所思:“我們幾個阻止女媧滅世?”
“可是現在,女媧在薑真祖的陪伴下,可能會對人類有所改觀也說不定。”
她想到了今天早上女媧那些細微的變化。
黑雨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悲哀:“你相信嗎?”
“一個對人類失望了千萬年的神會因為短短幾日的陪伴,就改變她根植於漫長歲月的看法?”
“千年的印象,怎麼可能在一瞬間扭轉?”
毛悅悅沉默了。黑雨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心底那過於樂觀的希冀。
是啊,女媧的失望,是目睹了人類千萬年來的貪婪暴戾累積而成的。
自己和小玲他們幾個人的情感,在這樣宏大的時間尺度與因果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那你想怎麼樣?”毛悅悅直接問道。
“你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親人了吧。”
黑雨特意加重了親人二字,意有所指:“跟我去ForgetitBar我也想親眼看看你的那位曾外孫。”
“傳說中應劫而生的魔星,他的能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說完,她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方黑色的薄紗,遞給毛悅悅。
毛悅悅看著這熟悉又令人無語的裝備,嘆了口氣,還是接了過來,熟練地覆在臉上。
ForgetitBar內光線昏黃,音樂舒緩,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淡淡的煙草味。
下午時分,客人寥寥。
酒保大咪擦拭著杯子,見兩人進來,揚起職業化的笑容:“兩位小姐,想喝點什麼?”
“都可以。”黑雨的聲音在酒吧的背景音裡更顯飄忽。
毛悅悅也微微點頭示意。
大咪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戴著黑紗的毛悅悅,隨即轉身去調酒,動作利落。
毛悅悅的目光掃過酒吧,很快在最昏暗的角落裏,看到了那個伏在桌上的身影…堂本靜。
他麵前的桌子上歪七扭八地堆滿了空酒瓶,整個人散發著自暴自棄的頹喪。
司徒奮仁說得沒錯,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毛悅悅心裏一陣失望火氣上湧,這就是她死後,她這個孫子做出的“好榜樣”?
不一會兒,金未來從樓上走了下來,她一眼就看到了黑雨,有些意外:“是你?”
黑雨微微點頭:“對。可以看看你的兒子嗎?”
金未來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但溫和的笑意:“可以啊。”
她轉身上樓,很快,就領著尼諾走了下來。
這時,大咪將兩杯調製好的酒放在她們麵前:“兩位小姐,酒好了。”
“謝謝。”毛悅悅低聲道。
黑雨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被金未來帶到近前的尼諾身上。
“尼諾,叫黑雨阿姨。”
金未來柔聲說:“她懂得很多,你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或許可以請教她。”
她看向黑雨旁邊的毛悅悅,有些疑惑:“這位是?”
“我的助手。”黑雨簡短地回答。
金未來“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尼諾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毛悅悅,他總覺得這個戴著麵紗的助手身形有些熟悉,很像下午送他回來的那個溫柔的姐姐。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掀開那層麵紗。
“尼諾,不能沒禮貌。”金未來輕聲製止。
毛悅悅壓低了嗓音,讓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同:“沒關係。”
尼諾放下手,但眼中的疑惑未消。
他轉而看向黑雨,這個阿姨身上散發出的濃重悲傷死寂,讓他感到共鳴。他直接問道:“你不開心嗎?”
黑雨似乎沒料到這孩子如此敏感直接,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沒錯,因為大地之母已經回歸。”
金未來臉色微變:“怎麼,你也知道這件事?”
“我當然知道。”
黑雨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看向尼諾:“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傳說中的魔星,究竟有沒有能力阻止女媧。”
金未來立刻像護崽的母雞般,將尼諾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語氣變得強硬:“有能力怎麼樣?沒有能力又怎麼樣?”
“我不管什麼魔星不魔星,他是我兒子!你別想打他的主意,讓他去做什麼危險的事!”
尼諾倒是沒有害怕,隻是安靜地看著黑雨,眼神專註。
黑雨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厲色:“你不能放棄他肩負的責任……”
“誰敢動我兒子!”一聲帶著濃重醉意的怒吼從角落傳來。
堂本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眼睛發紅,腳步虛浮地沖了過來,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尼諾一見他過來,眉頭緊皺,轉身就想走開。
“尼諾!”金未來拉住他。
尼諾回頭,對著踉蹌走近的堂本靜,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堂本靜被這個眼神刺激到,一把抓住了尼諾的衣領,口齒不清地吼道:“老子再怎麼不濟,也是你老子!你就這樣對你老子的嗎?!”
金未來用力打掉他的手,又氣又急:“堂本靜,你能不能別再耍酒瘋了!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堂本靜被金未來一吼,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隨即又將矛頭轉向黑雨和毛悅悅,指著她們,舌頭打結:“就是你們兩個,想讓我兒子去送死是不是?憑……憑什麼!”
真是不爭氣的東西!
毛悅悅看著堂本靜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想起之前他在夢裏信誓旦旦要做個好父親、好丈夫的承諾,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上前一步,精準地握住了堂本靜指著她的那根手指,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掰。
“嗷!我的手!”堂本靜痛得齜牙咧嘴,酒醒了大半。
毛悅悅冷冷地甩開他的手,退回原位。
金未來扶額嘆息,一邊緊緊按著尼諾,因為她感覺到兒子的拳頭已經攥緊了,眼看就要上去給他這個不靠譜的爸爸一拳。
黑雨對堂本靜這樣的無賴行徑根本不屑一顧,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尼諾身上,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痛苦:“我隻是想讓他殺了女媧。”
“我是女媧座下的五色使者之一,黑雨,負責監察人間的怨恨。”
“如果你們知道,這幾千年來,我日復一日感受的都是什麼樣的怨恨與絕望……”
“你們就會明白,我為什麼如此希望她消失。”
就在這時,黑雨的臉色陡然一變。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開始微微顫抖,好像感應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
毛悅悅察覺到她的異樣,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你怎麼了?”
金未來也關切地問:“沒事吧?”
不僅僅是黑雨,連一旁的堂本靜也猛地打了個寒顫,殘留的醉意被驚走大半。
尼諾也捂住了頭,臉上露出痛苦戒備的神色。
金未來順著他們感應的方向,看向酒吧入口。
毛悅悅也轉過頭。
隻見酒吧的門被推開,薑真祖和女媧並肩走了進來。但此刻,她絕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冰冷,不怒自威。
顯然,黑雨剛才那番“想殺了女媧”的言論,一字不漏地被她聽了去。
兩人徑直走到黑雨身後。
毛悅悅幾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將微微發抖的黑雨擋在了自己身後一些的位置。
黑雨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側過頭,不敢與女媧對視。
金未來見到將臣,十分驚訝:“將臣?你怎麼會……”
她的目光移到他身邊氣質超凡的女人身上,隱隱有了猜測。
尼諾眼睛緊緊盯著女媧,脫口而出:“女媧?”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堂本靜聽到這個名字,殭屍的本能讓他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他踉蹌卻堅定地挪動腳步,擋在了金未來和尼諾身前,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乾:“未來,尼諾,你們先進去。”
金未來咬了咬牙,拉著尼諾就要往樓上走。尼諾在上樓前,回頭深深地看了女媧一眼,
那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女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縷殺意,她微微挑眉,目光淡淡地回視過去。
毛悅悅怕堂本靜這個不穩定因素再惹出什麼事端,壓著嗓子,用命令般的口吻對他低喝道:“你,繼續喝你的酒去!”
堂本靜愣了愣,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但此刻危機當前,他無暇細想,也樂得不用直麵女媧和將臣,嘟囔了一句,真的轉身又縮回他那堆酒瓶子裏去了,隻是眼角餘光始終警惕地瞟著這邊。
女媧的目光掠過毛悅悅,落在她身後不敢抬頭的黑雨身上,她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平靜,卻帶著凍結空氣的寒意:“你如果想殺我,那就動手,何必隻是說說?”
毛悅悅想開口說些什麼,一旁的薑真祖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對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別插手。
下一秒,女媧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隻是眼神一凝。
“砰!”
力量驟然迸發,黑雨整個人慘哼一聲,身體向後猛地飛起,重重地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又滑落在地,蜷縮著,一時竟無法起身。
酒吧裡的音樂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就在這時,酒吧內側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皮裙、身材高挑火辣、妝容精緻嫵媚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女媧和薑真祖身上。
毛悅悅立刻屏息,仔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女人,馬小玲的姑姑。
馬叮噹看到被打飛出去、狼狽倒地的黑雨,眉頭蹙起。
她走到場中,雙手抱胸,看向女媧和薑真祖,語氣不算客氣:“如果想喝酒,我馬叮噹可以請你們喝一杯。”
“但如果你們隻是來我的地方打架、欺負人的……”
她下巴微揚:“請你們馬上出去。”
女媧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眸,不動聲色地審視著馬叮噹。
很奇怪,對這個神態不羈的人類女子,她心中竟油然生出莫名強烈的敵意。
這敵意來得突兀,卻異常清晰。
馬叮噹見她隻是盯著自己不說話,反而笑了,笑容裏帶著點挑釁:“怎麼了?連杯酒都不願意跟我喝啊?那看來我們是沒機會做朋友了。”
她語氣一轉,變得乾脆利落:“不做朋友,那就是敵人咯?”
女媧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誚:“你們的敵人,從來不是別人,是你們自己。”
馬叮噹聞言,笑得更明媚了些,隻是眼底沒什麼溫度。她不再看女媧,而是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薑真祖,語氣忽然軟和下來,帶著點商量的口吻:“我能不能單獨跟她聊幾句?”
薑真祖看向她,俊美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極其溫柔的神色,那眼神裏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信任縱容,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柔和:“好。”
得到他的首肯,馬叮噹便不再看其他人,逕自走向旁邊一張相對安靜的空桌,拉開椅子坐下,朝女媧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過來。
女媧目光閃動,竟也真的走了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薑真祖則走向毛悅悅,兩人在吧枱附近找了位置坐下。
大咪默默地為薑真祖送上一杯酒。
“你那邊怎麼樣?”薑真祖抿了一口酒,語氣輕鬆地問毛悅悅,好像剛才的衝突不曾發生。
“見了同事和老闆,她們都嚇了一跳。”毛悅悅也拿起自己那杯酒,心不在焉地晃著。
“感覺也是。”薑真祖笑了笑:“畢竟是一個已死之人突然復活,衝擊力不小。”
毛悅悅的目光瞟向不遠處那張桌子,壓低聲音:“你就這麼放心讓她們單獨聊?不怕打起來?”
薑真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馬叮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語氣是百分百的篤定:“對叮噹我是百分百放心。”
毛悅悅從他這毫不掩飾的神情和語氣中,捕捉到了不尋常,一個念頭閃過,她試探著問:“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薑真祖轉回頭,看向毛悅悅,坦然地點了點頭,唇邊笑意加深:“再次猜對了。”
就在這時,角落裏的堂本靜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大咪!再……再來一瓶!”
毛悅悅額角青筋跳了跳,真想立刻過去把他徹底揍醒。
薑真祖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低笑出聲。
另一邊。
馬叮噹坐下來,看著對麵容顏絕世卻冰冷疏離的女媧,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前天晚上,在通天閣,將臣對她說的話。
那時,她直截了當地問:“你曾經說過,女媧會滅世重生。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會發生在2001年1月1日?”
將臣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
他知道,如果女媧真的決心滅世,那麼他…或許不得不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親手終結陪伴了自己千萬年的故人,他於心何忍?
可是……
他看向馬叮噹,聲音低沉卻清晰:“隻要馬叮噹還在這個世界一天,我就不會讓這個世界走到盡頭。”
馬叮噹心頭微震,卻追問:“如果我在一月二號之前,就死了呢?”
將臣立刻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怎麼會?叮噹,不要與女媧為敵。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事。”
尤其是你。
馬叮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倔強:“如果我告訴你,我一定要與她為敵呢?到時候你要站在哪一邊?”
將臣沒有絲毫猶豫,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重若千鈞:“你這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馬叮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溫暖:“叮噹,你要相信我。”
馬叮噹感覺著手背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認真情意,她抽回手,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思緒回籠,馬叮噹發現女媧正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審視著自己。
“你不是有話想說嗎?”女媧淡淡開口:“怎麼不說了?”
這時,大咪給她們這桌也送來了兩杯酒。
馬叮噹說了聲“謝謝大咪”,然後姿態慵懶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翹起修長的腿,好整以暇地看著女媧。
對於這位傳說中的大地之母,馬叮噹實在生不出多少敬畏之心,更談不上害怕。她放下酒杯,問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喂,你是不是你媽生的?”
吧枱這邊,隱約聽到這句的薑真祖差點被酒嗆到,有些愕然地看向那邊。
毛悅悅也暗暗咂舌,佩服馬叮噹的膽量直接。
這犀利又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倒是和小玲有幾分神似。
女媧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感覺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馬叮噹像是才意識到用詞不當,沒什麼誠意地補充:“哦~不好意思,我重新問一次。”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女媧的眼睛:“你是所有人的媽媽,對不對?”
“那為什麼,生下孩子之後,還要親手殺了他們?這算哪門子的媽媽?”
女媧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這個問題,已經有人問過我了。我不想再回答。”
“你們句句質問我,為什麼不去問問,孩子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會讓一個母親痛下決心,非要殺了他們不可?”
她的聲音裡染上了壓抑的痛楚:“其實,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最痛的那個永遠是母親自己。”
馬叮噹晃著酒杯,慢悠悠地說:“我知道生孩子痛,養孩子更痛。”
“但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你連一次改過的機會都不給,這是不是也太過分了點?”
“我已經給過他們太多機會了。”
女媧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積壓千萬年的失望疲憊:“多得連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馬叮噹聳聳肩:“那再多給一次,對你來說,也不吃虧呀,說不定,這次就改好了呢?”
女媧不想再跟她進行這種無意義的車軲轆辯論,她看著馬叮噹,眼神銳利如刀:“你沒有體會過真正的絕望。”
“當你體會過一次,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麼連一次機會都不想再給了。”
“所以,滅世,何嘗不是一種慈悲?你覺得呢?”
“慈悲?”
馬叮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放下酒杯,身體靠向椅背,眼神變得認真:“我問你,你有沒有試過真正死心塌地地愛上一個人?”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欣賞憐憫,而是像普通人一樣,會為他笑,為他哭,為他牽腸掛肚,甚至願意為他放棄一些你認為很重要的東西?”
女媧沉默著,眼神莫測。
馬叮噹繼續道:“如果你有過,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隻要有愛存在,哪怕隻有一點點,就永遠還有希望。”
“我倒是真希望你能真正做一次人,親身體會一下什麼是恨,什麼是愛,什麼是得到與失去的痛。”
她的語氣帶上了近乎勸慰的真誠:“到時候,或許你的想法…會不一樣。”
女媧看著馬叮噹眼中篤定的光,那是深陷於人間情愛中的人纔有的神采。
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敵意和煩躁更盛,冷冷道:“如果我們的身份調換,我想你也會堅持我現在的做法。”
馬叮噹見她仍是油鹽不進,便換了方式,舉了毛悅悅和司徒奮仁的例子,說他們的愛情如何改變了司徒奮仁,如何證明瞭人性的美好與可能性。
女媧當然知道這對怨侶的故事,今天早上還親眼見過司徒奮仁的改變。
但她的失望是麵對整個人類族群千萬年來的劣根性,個例的美好。在她看來,不過是無邊黑暗中偶爾閃著的微弱螢火,無法照亮整個深淵。
“這兩個人代表不了所有人。”女媧的聲音沒有起伏。
馬叮噹見她軟硬不吃,最後那點耐心也耗盡了。她收起臉上所有的表情,看著女媧,眼神變得銳利直接:“不管你怎麼說,我馬叮噹不會讓你胡來的。”
“這個世界,我還想多活幾年,不想那麼短命。”
女媧終於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毫無溫度的笑意,那笑容裏帶著神靈對螻蟻的漠然:“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不信可以試試看,你一定會後悔。”
聽到這**裸的威脅,馬叮噹不怒反笑,那笑聲裏帶著幾分瞭然,幾分譏誚,還有淡淡的悲憫。
她看著眼前這個美麗強大,卻固執的神隻,輕輕搖了搖頭,吐出一句:“你啊,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罷了。”
可憐的女人?
這五個字,瞬間刺穿了女媧冷靜高傲。
她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眼中發出駭人的紅光,頭頂的空氣開始扭曲盤旋,形成微小漩渦。
這一瞬間,她是真的被激怒了,內心深處那被冒犯、輕視、憐憫的怒火,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情緒,化為最直接的殺意。
她想立刻徹底地抹去眼前這個膽大妄為的人類女子。
麵對這恐怖的神威,馬叮噹卻隻是挑了挑眉,姿態依舊慵懶,又拿起酒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抬眼迎上女媧殺意沸騰的目光,語氣帶著點玩味:“怎麼?說不過我,就想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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