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古祠的路上,箭頭打頭,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警惕,目光掃過兩側殘破的屋舍還有寂靜的街巷。
馬小玲緊隨其後,右手始終虛按在腰間的化妝箱上,耳朵豎著,捕捉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流星落在稍後一點,弓已半張,搭著塗抹了溶銀水的箭,眼神緊張地左右逡巡。
奇怪的是,這一路異常順利。
預想中可能突然撲出的殭屍並未出現,隻有風聲穿過空蕩的門窗,發出嗚嗚的哀鳴,更添幾分詭譎的寂靜。
直到拐入通往古祠的最後一條狹窄小路。
箭頭腳步微頓,目光瞬間鎖定了前方古祠一側搖搖欲墜的閣樓。
那裏,幾個身影僵硬地矗立在欄杆後,穿著殘破的金兵服飾,麵色青黑,眼神空洞,正是黑眼殭屍。
它們似乎隻是站崗,並未立刻撲下。
箭頭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明的情緒,更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身邊的馬小玲低語:“實在沒想到,銀瓶那丫頭,竟然會對他……”
馬小玲正警惕地觀察另一邊屋頂的陰影,聞言瞥了箭頭一眼,沒接話。
隻是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側前方巷口,那裏,也有幾個蹣跚的身影在晃動。
箭頭會意,微微頷首,卻仍忍不住繼續低聲道:“銀瓶從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跟我親妹妹沒兩樣。”
“我自然盼著她好,盼著她平安喜樂,可是在戰場上找喜樂?找的還是敵國大將?”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是深深的不解憂慮:“這簡直荒謬。”
馬小玲簡直要被他這榆木疙瘩氣笑了,一邊警惕著殭屍的動向,一邊忍不住低聲嗆回去:“算了吧,箭頭大將軍。”
“有時候啊,要弄明白一個女人心裏想什麼,比讓你帶兵打敗十萬金兵還難。”
“銀瓶和完顏不破之間的事兒,那是他們自己的緣分,深著呢,可不是你在這兒唸叨幾句敵人、荒謬就能扯斷的。”
“緣分?”
箭頭皺緊眉,這個詞讓他覺得虛無又惱火。
他忽然想起那個在吊墜光影裡出現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心頭疑問更甚。
看向馬小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馬姑娘,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馬小玲注意力大半仍在環境上,隨口道:“問唄。”
“不過我回不回答,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箭頭盯著她的側臉:“你和況天佑,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問得直接,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也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馬小玲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眼神瞬間飄遠了一下,又迅速聚焦。她沒看他,隻是淡淡道:“等你平安跟我回到2004年,我也許…會考慮告訴你。”
“馬姑娘!箭頭大哥!”
流星壓低卻帶著興奮的聲音傳來,他指著小路盡頭那座顯露出殘破輪廓的古祠:“前麵就是盤古封印的地方了!”
“路上一個殭屍都沒撲我們,運氣真好!”
幾個人迅速且安靜地潛行到古祠入口。裏麵空間不大,中央的景象卻令人震撼。
一株枝葉泛著暗紅光澤、樹榦盤根錯節的巨大桃樹,紮根在破碎的地麵之中,正是瑤池桃樹。
流星看著近在咫尺的目標,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太好了!隻要修好這個,咱們就能……”
“別高興得太早。”
馬小玲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古祠內外的陰影,嘴角勾起帶著冷意的笑:“不是沒殭屍,是它們聰明著呢。一路上五個,加上這裏可能藏著的……它們是在給我們讓路。”
流星懵了:“讓路?為什麼?”
箭頭已經明白了,臉色沉了下來:“因為它們也想出去。”
“它們知道憑自己破不開天柱結界,所以‘指望’我們修好封印,開啟朱仙鎮的封鎖!”
“它們也想逃出去害人?!”流星倒吸一口涼氣。
“離太陽下山,最多還有兩個時辰。”
馬小玲看了一眼逐漸西斜的日頭,語氣果決:“必須在封印修補前,或者修補時,解決掉這六隻成了精的殭屍,尤其是那個領頭的。”
流星眼珠一轉,忽然湊近兩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馬小玲聽完,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這主意夠賊。要是成了,回去我讓銀瓶給你記大功!”
箭頭也點點頭,叮囑道:“千萬小心,它們比之前的黑眼機靈。”
流星咧嘴一笑,帶著少年人的躍躍欲試:“放心吧副將!這種引蛇出洞……”
“啊不,引殭屍入甕的事兒,我流星最拿手!”
計策實施。
流星故意弄出些動靜,裝作落單慌張的樣子,在古祠附近探頭探腦。
果然,兩個離得最近的黑眼殭屍嗅到了活人氣息,嘶吼著追了上來。
流星嚇得轉身就跑,專挑狹窄小巷,將兩個殭屍引入一條死衚衕。
背靠牆壁,流星臉上驚恐的表情瞬間收起,露出了帶著狡黠的笑容
他對著兩個步步逼近、涎水直流的殭屍,指了指它們身後。
兩個殭屍遲鈍地回過頭。
“嗖!嗖!”
兩支塗抹了溶銀水的利箭,從衚衕口對麵一處矮牆後精準射出,正中兩個殭屍的後心。
“嗤!”
殭屍身上冒起白煙,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迅速化為兩灘灰燼。
馬小玲從矮牆後走出,對從殭屍灰燼旁跳開的流星豎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
流星嘿嘿一笑,有點小得意:“都是先鋒以前教得好,說對付狡猾的敵人,就得比他們更狡猾。”
“銀瓶教的?”馬小玲挑眉,想像了一下嶽銀瓶教流星這些“歪點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箭頭忽然抬手示意噤聲,他側耳傾聽,臉色微變。
馬小玲也立刻收斂笑容,幾人迅速閃身躲入旁邊的斷牆後。
雜亂的腳步聲和拖遝的移動聲傳來。
隻見耶律鬼那猥瑣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他身後,跟著最後三隻黑眼殭屍。
耶律鬼一眼就看到地上那兩灘新鮮的灰燼,黃濁的眼珠裡閃過惱怒警惕。
流星再次故技重施,從藏身處不小心暴露,裝作驚慌失措想跑。
耶律鬼卻比殭屍狡猾得多,他非但沒讓殭屍去追,反而嘎嘎怪笑起來:同樣的把戲,還想騙你耶律爺爺第二次?
他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防備著暗箭。
“放!”箭頭見計策被識破,當機立斷。
埋伏在另一側的嶽家軍士兵立刻放箭。
目標是耶律鬼身後的三隻殭屍!
耶律鬼反應極快,或者說極其自私,他尖叫一聲,竟猛地向後一縮,同時伸手將身邊三隻殭屍狠狠向前一推。
“噗噗噗!”
三支利箭盡數沒入殭屍身體。
三隻殭屍在溶解中扭曲倒下,化為灰燼。
而耶律鬼藉著這一推之力,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堵矮牆後,毫髮無傷。
馬小玲和箭頭從藏身處衝出,看到這一幕,馬小玲眼神凝重:“麻煩的不是黑眼殭屍,是這個成了精的黃眼殭屍!他有腦子!”
耶律鬼知道自己不是箭頭和馬小玲的對手,怪叫一聲,手腳並用,異常靈活地爬上了旁邊破屋的屋頂。
他站在高處,竟然沒有立刻攻擊馬小玲他們,而是仰起頭,朝著村子方向,發出一聲尖銳悠長、充滿召喚意味的嘶吼。
那聲音能穿透結界,直達被符陣困住的黑眼殭屍群。
接著耶律鬼飛走了。
“不好!”
馬小玲臉色大變:“他在召喚村子裏的殭屍!想裏應外合!”
箭頭急問:“馬姑娘,朱仙鎮在歷史上最後到底怎麼樣了?”
他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馬小玲緊盯著耶律鬼消失的方向,語速飛快:“如果讓完顏不破和這些有組織的殭屍衝出朱仙鎮,歷史會被徹底攪亂!後果不堪設想!”
“別管歷史了!”
流星急得跳腳:“我爹和老徐他們還在村子那邊!快去救他們啊!”
幾人再無暇他顧,轉身朝著村子方向狂奔而去。
村子外圍,臨時營地。
老徐和雷王靠坐在一段殘牆下,中間擺著個喝了一半的酒囊。
緊張氣氛稍緩,兩人竟又鬥起嘴來。
老徐咂咂嘴,晃了晃酒囊:“你們金國的酒,勁兒是挺足,就是味道沖了點。”
雷王哼了一聲,灌了一大口:“酒算什麼?我們金國的女人,那才叫有分量,熱情似火!”
“哈哈哈!”
老徐大笑,拍了拍雷王的肩膀,力道不輕:“管他宋兵金兵。”
“說到底,在戰場上搏命的漢子,想的不就是這三樣,好酒、好女人、還有打勝仗嘛!”
隻是笑容很快淡去。他沉默片刻,看向雷王,語氣變得鄭重:“答應我一件事。”
“說。”
“如果我不幸被殭屍咬了。”
老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別猶豫,給我個痛快。我寧可死得像個爺們兒,也不想變成完顏不破…不人不鬼,害了自己人。”
“到時候流星那小子,會受不了的。”
他說著,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對兒子的牽掛。
雷王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隻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曾是戰場上以命相搏的敵人,此刻卻像相識多年的老友,託付著最沉重的囑託。
突然,村子方向傳來劇烈的撞擊聲和殭屍愈發狂躁的嘶吼。
兩人瞬間彈起,抄起武器衝到警戒線邊。
隻見符陣結界內,黑壓壓的殭屍群衝擊著那層淡金色的光膜,每一次撞擊都讓光膜劇烈閃著。
雖然暫時將它們反彈回去,但顯然支撐得越來越艱難。
老徐啐了一口:“馬姑孃的符還挺頂用……”
雷王臉色卻異常難看,他死死盯著村子,聲音乾澀:“老徐,你知道這個村子,我們金兵原本是用來幹什麼的嗎?”
“不是安置傷員嗎?”
“還有…囤放火藥和一部分來不及運走的轟天雷……”
雷王話音未落…
“轟!!!!”
村子內部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火光與煙塵衝起!
緊接著,更密集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符陣結界在內外衝擊下,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輕響,淡金光膜消散。
“吼!!”
失去了束縛的幾十隻黑眼殭屍,手持著各種能找到的簡陋武器,噴吐著腥臭的氣息,朝著老徐、雷王和僅存的幾個嶽家軍士兵蜂擁撲來。
老徐瞳孔緊縮,猛地轉頭對雷王大吼:“雷王!記住你答應我的事!”
雷王甚至來不及回答,老徐已經怒吼著,主動迎著一波殭屍沖了過去。
他刀法老辣,專砍關節,瞬間放倒兩個,但更多的殭屍圍了上來,將他困在中間,呲著獠牙,滴著腥臭的涎液,眼看就要將他淹沒。
“老徐!”
雷王目眥欲裂,想衝過去救援,自己卻被三四個殭屍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被殭屍包圍的老徐,甚至能聞到它們口中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心中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
他胸口貼身存放護身符的位置,驟然爆發出一點溫和的金光。
金光並不刺眼,以老徐為中心,輕柔地擴散開來。
那些觸碰到金光的殭屍,好像被高溫灼燒的蠟像,動作瞬間僵住,身上冒出滋滋白煙,短短兩三秒內,便哀嚎著化作了地上幾灘灰燼。
周圍一圈殭屍為之一空。
雷王剛砍翻一個殭屍,瞥見這神奇的一幕,驚得刀都頓了一下,隨即對老徐豎起大拇指,吼了一聲:“好兄弟!真有你的!”
“深藏不露啊!”
他還以為是老徐自己修習了什麼秘法。
老徐自己也是懵的,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裏微微發熱。
劫後餘生的狂喜茫然…
但他沒時間細想,因為剩下的殭屍在短暫的遲滯後,又憑著本能嘶吼著圍了上來。
就在這時,馬小玲、箭頭、流星三人終於趕到。
馬小玲伏魔棒揮舞,帶起一片金光,所過之處,殭屍如割麥般倒下。
箭頭槍出如龍,每一擊都精準狠辣,配合著溶銀水的效果,殭屍觸之即潰。
流星箭無虛發,專射殭屍眼眶、咽喉等要害。
老徐和雷王精神大振,背靠著背,一個刀法沉穩,一個勢大力沉,配合竟然出奇地默契,將靠近的殭屍一片片掃倒。
殭屍數量實在太多,且從村子各個角落還在不斷湧出。
幾人且戰且退,漸漸被逼得聚攏在一起,背靠著一間相對堅固的兩層廢屋。
箭頭當機立斷:“上樓!據守!”
幾人迅速退入廢屋,雷王、流星和僅存的兩名金兵、五六名嶽家軍士兵在一樓門口和視窗拚死抵擋。
箭頭、馬小玲和老徐迅速登上二樓,佔據製高點。
馬小玲第一時間開啟化妝箱,臉色微沉,裏麵的藍黃綠色符卡已經所剩無幾。
她快速計算著,低聲道:“下麵的殭屍太多,符卡撐不了太久。”
箭頭迅速檢查老徐身上是否有傷口,剛才那陣混戰太過激烈。
老徐一邊配合檢查,一邊忍不住問馬小玲:“馬姑娘,你你是不是給我下了什麼護身咒?”
“剛才那群殭屍撲過來,我身上噌地冒出一道金光,一下子幹掉好幾個!”
馬小玲聞言,詫異地起身,仔細看了看老徐周身,又看了看他剛才戰鬥的位置,搖了搖頭:“我沒給你下過這種咒。”
她沉吟一下:“或許真是你命不該絕,福大命大吧。”
老徐將信將疑,摸了摸胸口,那護身符似乎已經耗儘力量,不再發熱,但他心裏卻莫名踏實了些,咧嘴笑道:“那敢情好!我老徐的福氣,還得留著看流星那小子娶媳婦呢!”
樓下傳來更激烈的打鬥聲和嘶吼。
隻見耶律鬼已經帶著剩下的大部分殭屍趕到了,他狡猾地躲在殭屍群後麵,不斷嘶吼指揮。
殭屍在他的驅策下,竟然懂得了簡單的配合和閃避,不再是一味蠻沖。
樓下雷王幾人壓力陡增,箭支很快耗盡,隻能短兵相接。
一個金兵被殭屍撲倒,瞬間被咬穿了喉嚨。
另一個嶽家軍士兵為了救流星,被殭屍的利爪劃開了胸膛。
“雷王!謝謝你!告訴大將軍,我們不怪他!”一名金兵慘笑著說完,抱著一隻殭屍滾下了樓梯。
“兄弟們!”
僅存的幾名嶽家軍士兵滿臉是血,對著流星吼道:“流星!替我們活下去!保護好元帥和副將!”
說完,他怒吼著沖向殭屍最密集的地方,用身體擋住了缺口。
轉瞬間,一樓隻剩下渾身浴血、氣喘籲籲的雷王和雙眼通紅、淚流滿麵的流星。
“走!上去!抵不住了!”雷王一把抓住還想拚命的流星,不由分說地將他往樓梯上推。
兩人剛衝上二樓,樓梯口就被蜂擁而上的殭屍堵死。
樓下傳來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二樓空間狹小,窗戶也被不斷撲上的殭屍撞得砰砰作響。
箭頭、馬小玲、老徐、雷王、流星五人背靠背擠在一起,四麵八方都是殭屍猙獰的麵孔和揮舞的利爪,情勢危急到了極點。
馬小玲揮舞伏魔棒擊退一個從視窗探進來的殭屍,汗水混著灰塵從額角滑落。
她看了一眼身旁眼神決絕、依舊死戰不退的箭頭,忽然大聲道:“箭頭!”
“如果你這次沒死,跟我回了2004年,我就把我和況天佑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你!”
箭頭一槍刺穿一個殭屍的頭顱,聞言,手中動作絲毫未停,隻是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同樣大聲回道:“一言為定!”
耶律鬼在樓下,通過殭屍的縫隙看到二樓久攻不下,黃眼珠轉了轉,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一部分圍攻廢屋的殭屍,突然調轉方向,嘶吼著朝遠處,完顏無淚和毛悅悅所在的那間佈下雙重結界的小破屋,沖了過去。
顯然,耶律鬼也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他感應到了那邊有對他威脅更大的存在,他不能讓毛悅悅殺了完顏不破。
當第一批殭屍咆哮著撲向那間看似毫無防備的破屋時。
“嗡!”
肉眼難以察覺的紅色光膜,猛然從破屋周圍浮現。
那是完顏無淚佈下的、隔絕內外守護兄長與毛悅悅魂魄的血咒結界。
沖在最前麵的幾隻殭屍,好像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被狠狠反彈回去,摔倒在地。
耶律鬼見狀,黃濁的眼珠裡閃過驚怒,嘶吼聲更加急促,驅使更多的殭屍,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那間小小的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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