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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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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不破被她這無賴又調皮的動作弄得一怔,隨即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散的衣襟,再看看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狡黠、釵子插回頭上好像無事發生的女子,一股從未有過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你……”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斥責她無禮,還是該無奈於她這份與戰場上的夜叉截然不同的跳脫。

他單手提著巨斧,另一手迅速地將腰帶重新繫緊。

繫好後,他才抬眼,目光複雜地看著嶽銀瓶,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嘆息,又隱隱有絲未察覺的縱容:“嶽家軍的先鋒夜叉,在戰場上勇猛果決,怎麼私下裏竟是這般胡鬧?”

嶽銀瓶見他沒真生氣,膽子更大了,歪著頭,眨眨眼:“戰場上打打殺殺多沒意思?”

“你看,現在這樣多好,不用分什麼宋金,不用管什麼軍令。”

她湊近一點,故意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調子:“而且,我發現了,你繃著臉的樣子,其實特別像我們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樹,又硬又倔,看著就想踹兩腳。”

“……”

完顏不破嘴角抽了抽,想板起臉,卻被她這稀奇古怪的比喻弄得有些破功,隻好無奈地搖頭:“歪脖子樹?你……”

他想說“你大膽”,可話到嘴邊,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竟說不出口。

嶽銀瓶得寸進尺,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調笑:“我還會猜將軍你現在心裏肯定在想…”

“這女人真是麻煩,打又不好打,說又說不過。”

她學著他可能板著臉的樣子,惟妙惟肖。

完顏不破心中那股因為即將到來的終結而凝聚的沉重,竟被她這連番的插科打諢沖淡了不少。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夜叉。

戰場上的她是銀甲寒槍、銳不可當的煞神。

之前夢中的她,是冷若冰霜或恨意滔天的幻影。

而眼前這個會揪他頭髮、解他腰帶、用奇怪比喻逗趣的女子,鮮活、靈動,甚至有些可愛?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好像重新認識了她一遍,心底某個堅硬的地方,悄然鬆動。

笑意剛起,現實的陰霾又迅速籠罩回來。

他臉上的柔和褪去,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夜叉,別鬧了,你知道我來見你,是為了什麼。”

嶽銀瓶的笑容也淡了,她停下腳步,直視著他:“我知道,但我不想。”

“你必須想!”

完顏不破的語氣陡然急促,眼中浮起痛苦,“我看到它了那個佔據我身體的怪物!”

“我看到它如何殺死我的弟兄,如何把他們也變成行屍走肉!”

“那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人!我完顏不破絕不能以這樣的麵目活下去!”

“絕不能再成為它的傀儡,去害更多人!”

他握緊了斧柄,指節發白。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有掙紮,有困惑,也有深藏的柔軟:“我不明白戰場上,你明明有機會重創我,甚至…為何次次留手?”

“而我竟也對你下不了死手。”

“每次對陣,我多希望能見到你銀甲颯遝的身影,可每次槍斧相交,我又怕哪一擊真的傷了你,怕以後再也看不到你了。”

這些話,在現實中他絕不會宣之於口,但在此刻的夢中,麵對這個似乎能包容他一切軟弱的夜叉,他竟說了出來。

嶽銀瓶聽著他坦露心聲,看著他眼中那份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瞭的情愫,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又酸又軟。

走上前,距離他很近,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輕聲說,語氣裡沒有了調笑,隻有溫和與理解:“因為我也一樣啊。”

“看到你,就覺得這場仗打得真沒意思。”

“但我們是軍人,身後有各自要守護的東西,不得不打。”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可要我殺你,我做不到。”

完顏不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是決絕的清明:“告訴我你的名字。不是夜叉,是你真正的名字。”

他需要一個更真實的錨點。

嶽銀瓶看著他,沉默片刻,坦然道:“嶽銀瓶。嶽飛之女。”

完顏不破瞳孔微縮,隨即,嘴角竟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釋然,又像是宿命般的感嘆:“原來如此,嶽飛的女兒。”

“好,好,我完顏不破此生,能與你嶽銀瓶同入一夢,交手相知死也無憾了。”

“誰說要你死了?”

嶽銀瓶打斷他,眼神堅定起來:“我不殺你。而且,我還要幫你,我們一起,把你身體裏那個怪物趕出去,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贏它。”

完顏不破怔住了,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

幫他?

看著眼前女子眼中毫無虛假的認真勇氣,一股久違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感動,衝擊著他冰冷的心防。

“你……”他聲音有些啞:“何必為我……”

“我答應你。”

嶽銀瓶打斷他,語氣鄭重:“如果我們能一起離開這個夢,離開朱仙鎮,他日在戰場上再見,我嶽銀瓶,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定與你堂堂正正,一決高下!”

完顏不破看著她熠熠生輝的眼眸,胸中豪氣頓生,那屬於金國名將的驕傲似乎又回來了幾分,他朗聲道:“好!有你這樣的對手,我完顏不破,不枉此生!”

氣氛微妙地變化。

嶽銀瓶眼珠一轉,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緊握斧柄的手背,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親昵的抱怨:“夢裏還拿著這大傢夥,不累嗎?”

完顏不破手一顫,下意識鬆了鬆力道。她的觸碰太自然,太直接,讓他有些無措,耳根隱隱發熱,偏還要強作鎮定:“……習慣了。”

嶽銀瓶得寸進尺,指尖順著他的手背往上,虛虛劃過他的小臂,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羞澀,卻努力說得大方:“在我們大宋,女兒家的心意不會輕易說出口。”

“但這裏是夢,說的話,也許不算數吧?”

她抬起眼,望進他深邃的眸中,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好像有點喜歡和你打架,也有點喜歡現在這樣,不用打架的你。”

完顏不破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來。

她的話語委婉,卻比任何直白的表白更觸動心絃。

他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清澈卻勇敢的眼睛,理智告訴他這是荒謬的,是敵我,是絕不可能……

但情感卻如同脫韁野馬。

嶽銀瓶看著他眼中激烈的掙紮,忽然上前一步,輕輕地、飛快地抱了他一下,一觸即分。

“反正是夢……”

她退開一點,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自欺欺人的呢喃:“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不算數的……”

完顏不破僵在原地,懷中殘留的溫熱和淡淡的馨香讓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背過身去,深吸了幾口氣,才啞著嗓子,徹底放棄抵抗的喟嘆:“瘋了,我們都瘋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臉色已勉強恢復平靜,隻是眼神深處波瀾未息。

他想起一件舊事,問道:“五年前,在陣前,是不是你用石子,打偏了射向箭頭和老徐的箭?”

嶽銀瓶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那件事她做得隱秘,連箭頭他們都以為是巧合。

“果然是你……”

完顏不破看著她,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還有一絲更深的笑意。

就在這時…

“吼!!!”

一聲暴戾貪婪的嘶吼,從森林深處傳來。

完顏不破臉色驟變,之前的溫情瞬間被警惕取代,一把抓住嶽銀瓶的胳膊:“噓!那個把我變成怪物的東西來了。”

嶽銀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不由分說地朝著與吼聲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兩人在夢幻的森林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恐怖的吼聲漸漸聽不真切。

他們累極了,找到一片柔軟的草地,不管不顧地躺了下去。

高度緊張後的鬆懈和疲憊如潮水湧來,不知不覺,竟相偎著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完顏不破先醒了。

夢境中的時間流逝模糊。

他側過頭,看著枕在他臂彎裡、呼吸均勻的嶽銀瓶。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因為奔跑和熟睡透著健康的紅暈,毫無防備。

他看得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她的臉頰,觸感溫熱細膩。

睡夢中的嶽銀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出於身體本能的防禦反應,她猛地抬手,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下意識就想用擒拿手法擰轉。

“咳!不好意思……”

嶽銀瓶瞬間清醒,意識到是誰後,趕緊鬆開手,有點尷尬。

完顏不破收回手,揉了揉手腕,看著她警惕未消的樣子,竟覺得有些有趣:“你對我的警惕性倒是很高啊,放心,那怪物暫時沒追來,走了。”

嶽銀瓶這才發現兩人躺得極近,幾乎是依偎的姿勢,臉一熱,趕緊就想坐起來拉開距離。

完顏不破卻像是下意識地,又像是心底某種渴望作祟,在她起身的瞬間,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哎……”

嶽銀瓶動作一頓,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促狹的光,故意拖長了語調:“喲~我們的大將軍,這麼主動啊?”

完顏不破被她一說,耳根又熱了,卻強撐著冷臉,甚至帶了點威脅的口吻:“不怕我現在殺了你?”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

嶽銀瓶噗嗤一笑,湊近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吐氣如蘭:“怕呀~可是,我要是死了,誰還敢這麼調戲你啊?你豈不是要悶死?”

完顏不破被她這歪理說得徹底沒轍,隻能瞪著她,眼神卻軟了下來。

嶽銀瓶笑著,利落地站起身,然後朝他伸出手:“起來吧,躺久了骨頭懶。”

完顏不破看著伸到麵前那隻白皙纖巧卻佈滿練武薄繭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了上去。

她的手溫暖有力,將他一把拉了起來。

站定後,嶽銀瓶感覺氣氛又冷了…忽然又模仿他之前板著臉的樣子,甕聲甕氣地說:“‘你是我完顏不破一生最大的恥辱!’”

學得惟妙惟肖,然後自己先綳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完顏不破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那笑容極具感染力,讓他心底最後那點陰鬱沉重也好像被陽光碟機散。

他忍不住,也跟著牽起了嘴角,然後笑意逐漸擴大,最後化作一聲低沉愉悅的輕笑,搖了搖頭,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

嶽銀瓶停下笑,看著他舒展開的眉眼和真實的笑容,眼睛一亮,真心實意地讚歎:“你笑起來很好看嘛!”

“以後多笑笑,別老繃著個臉,跟誰都欠你銀子似的。”

完顏不破被她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目光,正好看到旁邊清澈的小溪。

他指了指水中:“你看。”

嶽銀瓶依言望去,清澈的溪水倒映出藍天白雲和她的身影。

然而,水中的她,竟然穿著一身鮮艷的紅衣,正是她之前見到的那個紅衣女子的模樣!

“這是……”嶽銀瓶驚訝。

“這是我夢中的你。”

完顏不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溫柔:“或者說,是我潛意識裏,希望見到的,褪去鎧甲、不必廝殺的夜叉。”

嶽銀瓶心頭一顫,抬眼看他。

他也正垂眸看著她,目光深邃,裏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柔情,幾乎要將人溺斃。

她有些心慌意亂,不習慣這樣直白的注視,下意識想低頭。

下一秒,她看到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呼吸似乎近了一些,手也不知何時,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嶽銀瓶的心跳如擂鼓。

她微微仰起臉,閉上了眼睛。

一個極輕、極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如同蜻蜓點水,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無比的珍視,一觸即分。

嶽銀瓶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他臉上有著明顯的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做完壞事後的緊張和些許無措。

這也太純情了吧!

嶽銀瓶心裏尖叫,麵上卻努力維持鎮定。

她忽然起了壞心,主動伸出雙臂,攬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拉低,然後仰頭,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淺嘗輒止,良久,分開。

嶽銀瓶臉頰緋紅,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點狡黠宣告的意味:“嶽銀瓶的初吻,給你了哦”

她頓了頓,故意板起臉,學著戲文裡的腔調:“在我們大宋,男子若親了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可是要負責的。”

“完顏不破大將軍,你打算……怎麼對小女負責呀?”

眼中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完顏不破被她這大膽的舉動和直白的話語弄得心跳如狂,但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豁出去的勇氣甜蜜充盈了胸膛。

既然是夢,何不縱情一次?

他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也帶了點難得的促狹:“負責?好啊。”

“等出了這夢,我就去嶽元帥帳下提親。”

“你敢!”

嶽銀瓶笑著捶了他一下。

兩人相視而笑,在這虛幻的夢境裏,拋開了所有枷鎖,像最普通的少年男女般打鬧嬉笑,時光都變得輕快起來。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完顏不破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敏銳地感覺到,夢境的時間似乎流逝得異常快,不安在滋生。

他必須麵對現實。

“銀瓶。”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去做。”

嶽銀瓶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甩開他的手:“你別想,我說了不殺你!”

“不是殺我……”

完顏不破搖頭,眼中是深切的痛楚自責:“夢,終究隻是夢。”

“現實中的完顏不破,已經犯下太多無法挽回的過錯。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因我而起的災禍……”

“那不是你的錯!”

嶽銀瓶急切道:“是瑤池仙桃,是那怪物的錯!”

“可承載這一切的,是我這具身軀。”完顏不破看著她,一字一句,沉重如鐵:“還有因為我愛上了敵人的先鋒。”

嶽銀瓶心頭一刺,別過臉去:“敵人敵人敵人!你就隻會說這個!”

完顏不破伸手,強行將她的臉扳回來,迫使她看著自己眼中深刻的悲哀與決絕:“正因為是敵人,這份感情才更是罪孽!”

“銀瓶,你聽我說,我不想再做殭屍了,我不想以這樣的麵目存在,不想再有一絲一毫傷害他人的可能。”

“為了朱仙鎮還活著的人,為了外麵那些還在努力修補封印的你的同伴……”

“嶽銀瓶,你必須,在夢中,給我一個徹底的解脫。”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眼神是近乎懇求。

嶽銀瓶看著他,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理智上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可情感上她做不到。

就在她內心激烈掙紮,想要再次反駁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清澈的溪水中,似乎有什麼透明的東西在緩緩蠕動,越來越大,正向他們靠近。

嶽銀瓶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明白了什麼,強行壓下心頭的悲痛和抗拒。

她隻能假裝順從。

她極其緩慢地轉回頭,看向完顏不破,眼神變得空洞哀傷,好像終於被他說服,認命了。

她的手,顫抖著,抬起來,伸向發間,慢慢拔下了那支鑲嵌著紅寶珠的釵子。

完顏不破看著她終於屈服,眼中閃過一絲釋然,更多的卻是鋪天蓋地的不捨心痛。

他閉上了眼睛,挺直了脖頸,等待著那最終的解脫。

能死在她手裏,也是一種圓滿。

“嘩啦!!!”

溪水猛地炸開。

一條體型龐大、近乎透明、模樣猙獰可怖的巨蟲從水中衝天而起。張開口器,露出裏麵層層疊疊的利齒,朝著看似毫無防備的嶽銀瓶噬咬而來。

它似乎想阻止刺殺,想趁機吞噬這個能威脅到它宿主意誌的入侵者!

“小心!”

完顏不破在閉眼的剎那感知到危險,猛地睜眼,見狀肝膽俱裂,想也不想就要將嶽銀瓶推開。

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

嶽銀瓶早有準備,在他動的同時,她反而用更大的力氣,狠狠將他推向一旁安全的地方:“躲開!”

同時,她手中那支釵子並未刺向完顏不破,而是隨著她另一隻手飛快地在空中虛畫。

一道金光閃閃、蘊含破邪之力的符咒瞬間成型。

在夢中,她的道法不再受肉身限製,可以盡情施展。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她清叱一聲,將符咒與釵子結合。

那釵子頓時光芒大盛,變成了一道紅色的流光,主動迎著那透明巨蟲的血盆大口激射去。

“噗嗤!”

符咒與釵子精準地刺入了巨蟲看似柔軟的口腔內壁。

金光與紅光交纏炸開。

“嘶嘎!”

巨蟲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顯然受了重創。

它那充滿怨恨貪婪的意識波動劇烈地擴散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完顏不破被推得踉蹌幾步站穩,回頭看到的就是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他完全驚呆,除了妹妹無淚,他從未見過第二個人能施展如此玄妙的法術。

想衝上去幫忙,但那符咒金光,巨蟲掙紮散發出的邪惡氣息,形成了一道他難以插手的力場。

夢外,一直守候的招財感應到嶽銀瓶在夢中強行大規模動用道法,貓眼精光一閃。

嶽銀瓶這具凡人之軀的經脈和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消耗。

它不敢怠慢,立刻將自身一絲精純的靈力,通過契約聯絡,強行灌入嶽銀瓶夢中意識體,穩住她險些潰散的靈能。

得到招財的支援,嶽銀瓶精神一振,手中接連變幻法訣,一道道驅邪、鎮煞、雷法的符咒光在她周身閃現,又接連轟向受創的巨蟲。

那巨蟲雖然兇悍,但先被蘊含巫女血咒的釵子所傷,又遭毛家正統破邪道法連續轟擊,再加上它似乎與完顏不破的意識緊密相連。

此刻完顏不破清醒堅定的意誌也在無形中削弱著它,頓時被打得節節敗退。

透明身軀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發出不甘的哀嚎,最終“嘭”的一聲,鑽入了水裏。

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道法,即便有招財相助,對嶽銀瓶的意識負荷也是巨大的。

在最後一擊揮出後,她臉色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從半空中墜落。

“銀瓶!”

完顏不破驚呼,飛身上前,在她落地前穩穩接住了她。

嶽銀瓶靠在他懷裏,她抬手,用沾血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緊蹙的眉心。

“看我說了,我能幫你吧。”

她喘著氣,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死蟲子,被我打殘了,很長段時間沒法再完全控製你了。”

緩了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提高聲音,對著那支落在地上、寶珠已開始微微發光的釵子,清晰地喊道:

“無淚,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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