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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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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皇宮禦書房內卻仍亮著燈。

趙構斜倚在龍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眼神卻有些飄忽。秦檜垂手立在案前,燭火將他清臒的麵容映得半明半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陛下,嶽飛如今手握重兵,軍中部將多唯他馬首是瞻。”

“此次宮宴,臣觀其女嶽銀瓶,雖為女子,卻英氣逼人,言語間頗有見地,連陛下都為之側目。”

“若他日此女再習得嶽家槍真髓,嫁與軍中將領,嶽家在軍中的根基,可就真的堅如磐石了。”

趙構的手指微微一頓。

秦檜繼續道:“況且,嶽飛常言‘直搗黃龍,迎回二聖’。”

“陛下,二聖若真迎回,這皇位……該由誰坐?”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趙構心底最隱秘的恐懼。

他臉色沉了下來,玉扳指在掌心越攥越緊。

“還有。”

秦檜聲音壓得更低:“臣聽聞,嶽飛常將自己的俸祿散給士卒,收買人心。”

“軍中隻知有嶽元帥,不知有陛下者,大有人在。長此以往,恐生不臣之心啊。”

“夠了。”趙構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秦檜立刻噤聲,垂首而立,姿態恭順。

禦書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輕響。

良久,趙構緩緩道:“秦愛卿……所言,不無道理。隻是嶽飛戰功卓著,在軍中威望極高,若貿然動他……”

“陛下聖明。”秦檜適時接話:“此時確不宜輕動。但……可以徐徐圖之。”

“如何圖之?”

秦檜上前半步,聲音幾不可聞:“陛下可再下旨,命嶽飛繼續北伐。”

“金國完顏不破驍勇,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若嶽飛勝,可借金人之手削弱其兵力;若嶽飛敗……便是他作戰不利,陛下可順勢問罪。”

趙構眼神閃爍,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便依愛卿所言。”

嶽府…

自宮宴歸來後,府中氣氛便有些凝滯。

李氏坐立不安,幾次欲言又止。

嶽飛看在眼裏,這夜將妻子喚到房中,掩上門,低聲道:“夫人,你在擔心什麼?”

李氏抓住他衣袖,眼圈紅了:“鵬舉,我……我總覺得心裏慌。那日宮宴,陛下的眼神說的話,句句都像刀子。安娘她……”

嶽飛拍拍她的手背,嘆息道:“我也看出來了。陛下……對安娘,起了心思。”

李氏渾身一顫:“那怎麼辦?安娘不能進宮!那種地方……”

“我知道。”

嶽飛打斷她,眼神堅定:“所以當務之急,是儘快給安娘尋一門親事,定下名分。”

“隻要她已許人,陛下便不好再開口。”

“可安娘她……”

李氏想起女兒提起婚事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裏更急:“這孩子心思重,尋常男子她看不上眼。”

“看不上也得看。”

嶽飛語氣難得嚴厲:“這是亂世,由不得她任性。”

“夫人,你多費心,儘快物色合適的人家。不必大富大貴,隻要家風清白,為人正直即可。”

李氏含淚點頭。她明白,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第二日,嶽飛將箭頭喚到書房。箭頭肩傷已愈,一身戎裝,英氣勃勃。

“元帥。”

嶽飛示意他坐下,沉默片刻,才開口:“時間過得真快。”

“當年我在路邊撿到你時,你才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個高度,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瘦得像根竹竿,卻敢跟野狗搶食。”

箭頭也笑了,眼神溫暖:“若非元帥收留,箭頭早已是路邊的枯骨。”

嶽飛搖搖頭,神色漸漸凝重:“箭頭,我今日叫你來,是有事相托。”

“元帥請講。”

“若我……有什麼不測。”嶽飛一字一句道:“你要替我,護好夫人和安娘。”

箭頭臉色驟變:“元帥何出此言?您……”

“隻是以防萬一。”

嶽飛抬手止住他:“朝中局勢複雜,陛下已非當年那個勵精圖治的康王了。我嶽家如今樹大招風,不得不早做打算。”

箭頭握緊拳頭,沉聲道:“元帥放心,隻要箭頭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夫人和小姐受半分委屈!”

“好。”

嶽飛用力拍拍他肩膀:“還有安娘……那孩子性子倔,心思深。”

“她若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你……多擔待些。”

箭頭鄭重應下:“是。”

傍晚,嶽飛又將嶽銀瓶叫到院中。

父女二人並肩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安娘,”嶽飛開口,聲音很溫和:“爹又要出征了。”

嶽銀屏心頭一緊:“這麼快?”

“軍令如山。”嶽飛望著天邊殘霞:“這次北伐,事關重大。若勝,或許真能收復中原;若敗……”

他沒說下去,轉而看向女兒:“爹不在家時,你要聽孃的話,照顧好自己。還有……婚事,也該上心了。你娘正在為你相看,若有合適的,不必等爹回來。”

嶽銀瓶咬住下唇,沒說話。

嶽飛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心裏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頭髮:“爹知道,你不願意。”

“可這世道……由不得我們選擇。”

“安娘,爹隻希望你平安喜樂,找個靠譜的人,過安穩日子。”

嶽銀屏抬起頭,眼眶發紅:“爹,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嗯。”嶽飛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爹答應你。”

嶽飛走後,嶽銀瓶的心緒越發不寧。

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夜裏常做噩夢,醒來時一身冷汗。

招財跳上她床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擔憂:“宿主,你怎麼了”

嶽銀瓶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招財,趙構到底想幹什麼?他明明猜忌爹,為什麼還要派爹北伐?”

“借刀殺人。”招財一針見血:“或者……兩敗俱傷。”

嶽銀瓶握緊拳頭。她想起歷史上嶽飛的結局…不是戰死沙場,而是死在自己人手裏。

那種憋屈和憤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李氏也察覺到女兒的不對勁。

這日午後,她端著一碗冰糖雪梨走進嶽銀瓶房間,見她正對著窗外發獃,輕嘆一聲,將碗放在桌上。

“安娘,來,喝點甜的,潤潤肺。”

嶽銀瓶回過神,勉強笑了笑:“謝謝娘。”

李氏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掌心還有練槍磨出的薄繭。李氏心裏一酸,柔聲道:“安娘,娘知道你不願意嫁人。”

“可這世道……女兒家終究要有個歸宿。你爹他在外打仗,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嶽銀屏低頭看著碗裏澄澈的糖水,輕聲道:“娘,我不想隨便找個人嫁了。我……我有想等的人。”

李氏一怔:“誰?”

嶽銀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那個名字。

她要怎麼告訴娘,她想等的那個人,是金國的大將軍,是爹的死敵,是長得和她後世愛人一模一樣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她最終搖頭,聲音發苦:“或許……等不到吧。”

李氏看著她眼中深藏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將女兒輕輕攬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拍著她的背:“傻孩子,緣分這種事,強求不得。”

“可你要記住,無論你等的是誰,無論他在哪裏,是宋人還是金人……娘隻希望你快樂。”

嶽銀屏將臉埋進母親肩頭,眼淚無聲滾落。

當晚,箭頭巡夜時路過嶽銀瓶院子,見她房間還亮著燈,猶豫片刻,敲了敲門。

“銀瓶,還沒睡?”

門開了,嶽銀瓶披著外衣站在門口,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箭頭心頭一緊:“怎麼了?”

“沒什麼。”嶽銀瓶別過臉,“做了個噩夢。”

箭頭走進屋,在桌邊坐下,看著她:“你這幾日總是心緒不寧,是不是在擔心元帥?”

嶽銀瓶在他對麵坐下,沉默良久,才低聲道:“箭頭大哥,你說人為什麼一定要打仗?宋人和金人,為什麼不能和平共處?”

箭頭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道:“因為金人侵我疆土,殺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可戰場上的金兵,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也是活生生的人。”

嶽銀瓶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我們殺他們,他們殺我們……仇恨越結越深,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箭頭看著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剛上戰場時,也曾問過嶽飛類似的問題。

那時嶽飛說:“箭頭,打仗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可這些年,他殺的人越來越多,看到的死人越來越多,漸漸也麻木了。

此刻被嶽銀瓶這樣一問,他竟一時語塞。

“銀瓶。”

他最終道:“有些事,沒有對錯,隻有立場。我們是宋人,保衛家園,天經地義。”

嶽銀瓶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箭頭看著她黯淡的眼神,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頭:“銀瓶,不管發生什麼,記得還有我在。”

嶽銀屏點點頭,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心裏卻更加沉重。

不久後,果然…聖旨抵達嶽府…

命嶽飛即刻北伐,不得延誤。

嶽飛接旨後,隻在家停留了一日,便匆匆整軍出發。

李氏和嶽銀瓶送到城外,看著大軍消失在塵土中,久久不願離去。

第二日夜裏,嶽銀瓶將招財抱到麵前,神色異常平靜。

“招財,我要用身外化身符。”

招財渾身毛都炸了起來:“宿主!你瘋了?”

“那符要透支五年壽元!嶽銀瓶這身體本來就不算強健,再用這種禁術,她活不過三十!”

“我知道。”

嶽銀瓶眼神堅定:“我想去看看…總感覺有什麼事情發生啊…”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招財急得在她腳邊轉圈:“宿主,歷史不可改!嶽飛的命數已定,你改變不了的!”

“改不了,我也要試。”

嶽銀瓶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那是她這幾個月偷偷畫的,注入了她所能調動的全部靈力。

招財看著她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住了,隻能頹然道:“……你準備怎麼做?”

“分出一縷魂魄,附在符上,化成一個‘嶽銀瓶’留在家裏照顧娘。”

嶽銀瓶一邊說,一邊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符紙上:“而我……去前線。”

招財沉默地看著她施術。

血滴落在符紙上,瞬間被吸收,符紙泛起淡淡的金光。

嶽銀瓶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額角滲出冷汗,可她咬緊牙關,繼續催動靈力。

終於,符紙金光大盛,化作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人形,緩緩落地。

那“嶽銀瓶”睜開眼,眼神清澈,對她微微一笑。

嶽銀瓶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分身,心頭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分身的頭:“好好照顧娘。”

分身點點頭,笑容溫婉。

嶽銀瓶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桿白蠟木槍,轉身拋向空中。

分身縱身一躍,穩穩接住,槍尖一抖,挽出個漂亮的槍花,動作流暢自然,好像她就是真正的嶽銀瓶。

嶽銀瓶這才放下心,轉身走進內室,從箱底翻出一套素白衣衫…幾天前她買的,換上衣裳,蒙上麵巾,招財跳上她肩頭,小聲嘀咕:“宿主,你這打扮……像在守孝。”

嶽銀瓶沒接話,隻默默收拾行囊:一大包乾糧,一壺清水,幾袋盤纏,還有一捆結實的麻繩,必要時,可作武器,也可攀援逃生。

一切準備妥當,她牽出馬廄裡那匹最健壯的棗紅馬,翻身而上。

招財鑽進她懷裏,隻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嶽銀瓶回頭看了一眼嶽府…那裏,燈火溫暖,李氏和“嶽銀瓶”應該已經歇下了。

她勒轉馬頭,一夾馬腹。

棗紅馬長嘶一聲,撒蹄狂奔,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前線戰事,比嶽銀瓶預想的更激烈。

她日夜兼程,隻用了一日便追上了嶽家軍。

遠遠望去,大軍正在一處峽穀外紮營,篝火連天,映得夜空發紅。

她沒有靠近,隻在附近山頭找了處隱蔽所在,遠遠觀望。

次日,兩軍交鋒。

嶽家軍經過數年錘鍊,早已不是當年那支隻靠血勇的軍隊。陣型嚴整,進退有度,騎兵與步兵配合默契,箭陣與槍陣層層推進。

箭頭率前鋒衝鋒,勢如破竹,直插金兵中軍。

完顏不破親自迎戰。他依舊一身金甲,胯下黑馬如龍,手中長刀翻飛,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可嶽家軍士氣如虹,箭頭更是殺紅了眼,一桿長槍舞得密不透風,竟與完顏不破戰了個旗鼓相當。

嶽飛坐鎮中軍,指揮若定。

他看出金兵右翼薄弱,立刻調遣老徐率一隊精銳側擊。

老徐雖年過四旬,卻寶刀未老,一柄大刀劈砍如雷,硬生生將金兵右翼撕開一道口子。

“雷王!堵住!”完顏不破厲聲喝道。

雷王怒吼一聲,率親兵頂了上去,與老徐戰在一處。兩人都是力大無窮的猛將,刀槍相撞,火花四濺,周圍士兵竟不敢近前。

戰局漸漸傾斜。

嶽家軍越戰越勇,金兵節節敗退。

完顏不破眼中戾氣暴漲,一刀逼退箭頭,調轉馬頭,竟直取嶽飛中軍。

“保護元帥!”箭頭嘶聲大喊,策馬急追。

嶽飛卻神色不變,長槍一指:“變陣!”

中軍槍陣陡然收縮,如鐵桶般將嶽飛護在中央。完顏不破衝殺數次,竟無法突破!

箭頭已從後追至,一槍刺向他後心。

完顏不破回刀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箭頭這一槍,蓄勢已久,力道驚人!

“撤!”完顏不破當機立斷,率親兵突圍。

金兵潰敗如山倒。

嶽家軍乘勝追擊,箭頭一馬當先,死死咬住完顏不破不放。

兩人一追一逃,漸漸脫離了大軍,竟奔到了一處懸崖邊。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完顏不破勒馬回頭,看著步步逼近的箭頭,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怎麼,想單挑?”

箭頭挺槍下馬,眼神如刀:“今日,必取你首級,祭我戰死的弟兄!”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完顏不破也翻身下馬,長刀橫在身前。

兩人在懸崖邊戰在一處。完顏不破肩上有傷,動作稍滯,箭頭卻越戰越勇,槍槍奪命!

數十招後,完顏不破一個踉蹌,被箭頭一槍掃中腿彎,單膝跪地。

刀,脫手飛出,滾落懸崖。

箭頭槍尖抵在他咽喉,眼中殺意凜然:“完顏不破,你也有今天。”

完顏不破抬起頭,臉上竟無懼色,反而笑了:“動手吧。能死在嶽家槍下,不算辱沒。”

箭頭握槍的手緊了緊,正要刺下…

一道白影如電射至!

長鞭破空,捲住箭頭槍桿,用力一拽。

箭頭猝不及防,槍尖偏了三寸,擦著完顏不破脖頸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嶽銀瓶勒馬停住,翻身下馬,手中長鞭一抖,將箭頭的槍牢牢纏住。

箭頭轉頭,看見那個熟悉的白衣身影,瞳孔驟縮:“是你?!”

嶽銀瓶沒說話,隻用力一拉。

箭頭槍法雖精,可鞭法以柔克剛,他一時竟掙脫不得。

“讓開!”箭頭怒喝:“他是金國大將,手上沾滿宋人鮮血,你為何救他?!”

嶽銀瓶依舊沉默,手腕一抖,長鞭如靈蛇般鬆開槍桿,反捲向箭頭麵門!

箭頭急退,槍尖點地,借力躍起,一槍刺向她心口。

嶽銀瓶側身避過,鞭梢回捲,纏住他手腕。

可她多年不碰鞭子,手法已生疏,箭頭手腕一振,竟將長鞭震開。

“你不是我的對手。”

箭頭冷聲道:“讓開,我不傷你。”

嶽銀瓶咬了咬牙。她知道,單憑武功,她確實打不過箭頭。

可……她不能讓他殺完顏不破。

心念急轉,她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是一枚磨尖的短匕。

在箭頭再次刺來時,她不擋不避,反而縱身撲向他胯下戰馬。

“你幹什麼?!”箭頭大驚。

嶽銀瓶已到馬腹下,短匕狠狠刺入馬臀!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長嘶,人立而起!

箭頭猝不及防,險些被掀下馬背!戰馬劇痛之下,根本不受控製,掉頭狂奔,竟向著來路衝去。

“停下!停下!”

箭頭拚命勒韁,可馬已驚了,隻顧瘋跑,轉眼便沖入了山林深處,不見了蹤影。

懸崖邊,一時寂靜。

嶽銀瓶喘著氣站起身,看向完顏不破。他還單膝跪在那裏,脖頸上的傷口汩汩冒血,染紅了金甲。

可他看著她,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奇異的光彩

“又是你。”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幾年不見,身手退步了。”

嶽銀瓶沒接話,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包裏麵是乾淨的繃帶和止血草藥。

她動作熟練地替他包紮傷口,指尖偶爾擦過他麵板,能感覺到那具身體緊繃的肌肉和溫熱的體溫。

太像了。

這張臉,這眉眼,這抿唇時倔強的弧度和司徒奮仁一模一樣。

不,比司徒奮仁更硬朗,更桀驁,眉宇間是沙場磨礪出的殺伐之氣,可眼底深處,卻仍藏著某種她熟悉的東西。

那是山本一夫的偏執,是司徒奮仁的溫柔,是屬於他的魂。

“你是宋人?”完顏不破忽然問。

嶽銀瓶手一頓,沒抬頭。

“若不是宋人,為何蒙麵?”

“若不是宋人,為何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完顏不破盯著她,目光如炬:“戰場之上,敵我分明,你不該救我的。”

嶽銀瓶依舊沉默。她將繃帶打了個結,起身,轉身要走。

“等等。”完顏不破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那手很大,很燙,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握得很緊,卻沒用全力,像是怕弄疼她。

嶽銀瓶回頭看他。

“你叫什麼名字?”完顏不破問,眼神認真:“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嶽銀瓶掙了掙,沒掙開。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倒映著藍天白雲,還有她矇著麵巾的臉。

良久,她搖了搖頭。

完顏不破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玩味:“幾年不見,變啞巴了?”

“不過這次你救了我的命,我記下了。”

“但這不代表,以後戰場上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嶽銀瓶終於開口,聲音隔著麵巾,有些悶:“不需要。”

這是完顏不破第二次聽見她的聲音,清冷,微啞,帶著少女特有的柔潤。

他鬆開了手。

嶽銀瓶轉身走向自己的馬,翻身上去。

完顏不破還坐在原地,仰頭看著她,忽然道:“你不會真把我丟在這兒自生自滅吧?”

那語氣裡竟帶了幾分無賴,幾分調侃。

嶽銀瓶扯了扯嘴角…有點無語,麵巾下,沒人看見。

她勒轉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後,策馬而去。

她沒有回嶽家軍大營,反而向著金兵大營方向奔去。

在距離大營數裡外一處高坡,她停下馬,從懷中掏出一麵小銅鏡,藉著陽光,將鏡麵反射的光投向金兵營門。

很快,營門騷動。

一隊騎兵衝出,為首者正是雷王。

嶽銀瓶收起銅鏡,靜靜等著。

雷王率隊衝上高坡,看見這個白衣蒙麵的女子,先是一愣,隨即認了出來…

是幾年前戰場上的那個小娘們!

“是你?!”雷王瞪大眼睛:“你……你怎麼在這兒?”

嶽銀瓶壓低聲音,讓聲線更粗啞些:“你們將軍在十裡外的懸崖邊,受了傷,去接他。”

雷王臉色一變:“大將軍受傷了?!是你……”

“去不去隨你。”嶽銀瓶打斷他,調轉馬頭。

“等等!”雷王急道:“娘們…不對…姑娘,你為何告訴我們?你到底是宋人還是……”

嶽銀瓶回頭,看了他一眼:“重要嗎?”

雷王被問住了。他撓撓頭,粗聲粗氣道:“姑娘救了大將軍,就是我雷王的恩人!”

“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還有姑娘這般本事,不如來我們金國吧!大將軍他……”

“不必。”

嶽銀瓶打斷他,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衝下山坡,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雷王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嘀咕道:“奇了怪了……這姑娘到底圖什麼?”

但他不敢耽擱,立刻率隊趕往懸崖方向。

---

嶽銀瓶沒有立刻回嶽府。

她在附近山林裡躲了幾日,確認嶽飛大軍安然無恙,完顏不破也被雷王接回後,才悄悄返程。

回到嶽府時,已是深夜。

分身“嶽銀瓶”正在院中練槍,見她翻牆而入,收起槍,對她點點頭。

“娘睡了?”嶽銀瓶低聲問。

分身點頭,指了指主屋…那裏燈已熄了。

嶽銀瓶鬆了口氣。她與分身對視片刻,伸手按在分身肩頭,將那縷分出的魂魄收回體內。

分身化作點點金光,沒入她身體。

瞬間,一股強烈的虛弱感襲來。

嶽銀瓶晃了晃,扶住牆壁才站穩。招財從暗處竄出,焦急地蹭她:“宿主!你怎麼樣?”

“沒事……”嶽銀瓶喘了口氣,“就是……有點累。”

透支五年壽元的代價,比她想像的更大。

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生命力正在緩慢流逝,像沙漏裡的沙,一點一點,不可逆轉。

可她……不後悔。

日子恢復了表麵的平靜。

嶽飛在前線捷報頻傳,嶽家軍連戰連捷,收復失地。

李氏每日唸佛祈禱,臉上漸漸有了笑容。嶽銀瓶依舊每日練槍、幫母親料理家務、偶爾去後山發獃。

這日午後,她帶著招財來到後山老地方。

秋風蕭瑟,漫山黃葉如金。

她握槍而立,卻沒有練,隻是望著遠山出神。

“宿主,你還在想他?”招財小聲問。

嶽銀瓶沒說話。她能不想嗎?

那個長得和司徒奮仁一模一樣的人,那個戰場上狠辣桀驁、卻會對她說“你不會真把我丟在這兒吧”的金國將軍。

命運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正出神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槍是好槍,隻是握槍的人心事太重。”

嶽銀瓶渾身一震,猛地轉身。

一個男人站在不遠處一棵楓樹下,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那是個極其古怪的男人。

約莫三十齣頭,留著一頭及肩的中長發,髮絲並非刻意打理後的順直…

這打扮……不似宋人,不似金人,甚至不似這世間任何一個地方的人。

嶽銀瓶握緊手中槍,警惕地盯著他:“敢問閣下,是哪裏人氏?”

那男人笑了笑,緩步走近。

他步伐很輕,踏在落葉上幾乎無聲:“崑崙人士,在劫。”

崑崙?嶽銀瓶眉頭皺得更緊。

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

可這男人身上的氣息……很怪,不像凡人,卻也不是妖邪。

“閣下找我有事?”她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無事。”

在劫依舊笑著,目光在她臉上流轉:“隻是路過,見姑娘練槍,頗有章法,一時興起,想討教幾招。”

“抱歉,我不與陌生人動手。”嶽銀瓶轉身要走。

“何必急著走?”在劫身形一晃,竟已攔在她麵前,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嶽銀瓶心頭一凜,橫槍在胸:“閣下到底想幹什麼?”

“都說想討教了。”在劫攤手,笑容無辜:“姑娘不肯賜教,那我隻好……自己來了。”

話音未落,他已出手!

沒有兵器,隻是一掌拍來,掌風卻淩厲如刀!

嶽銀瓶急忙舉槍格擋。

“鐺!”

掌風拍在槍桿上,震得她手臂發麻,她借勢後撤,槍尖一抖,刺向他麵門!

在劫不閃不避,隻伸出兩指,輕輕一夾…將槍尖夾住了!

嶽銀瓶用力回抽,槍卻紋絲不動。

她心頭大駭,這人的內力,深不可測!

“姑娘,槍不是這麼用的。”在劫輕笑,手指一鬆。

嶽銀瓶猝不及防,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她穩住身形,眼中燃起怒火。這人在戲耍她。

不再留手,她抖擻精神,嶽家槍全力施展,攔拿紮崩點穿劈圈,八式連環,槍影如龍,招招奪命。

可在劫依舊遊刃有餘。

他身形飄忽如鬼魅,在槍影中穿梭,時而屈指彈開槍尖,時而側身避過鋒芒,始終麵帶笑意,好像這不是生死搏殺,而是孩童嬉戲。

嶽銀瓶越打越心驚。

這人的武功路數,她從未見過,看似隨意,卻暗合天道,每一招都恰好剋製她的槍法。就像…就像他早就知道她會怎麼出招一樣。

“宿主小心!”招財在旁急得直叫。

在劫瞥了招財一眼,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忽然不再躲閃,迎著槍尖一掌拍出。

“嗡…”

掌風與槍尖相撞,竟發出金屬般的震鳴。

嶽銀瓶虎口崩裂,長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數丈外的石頭上。

她踉蹌後退,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在劫收掌,負手而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搖頭笑道:“功夫還差得遠呢。”

嶽銀瓶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找上她?又為為什麼像是在逗她玩?

在劫走到她麵前,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楓葉,把玩著,忽然輕聲道:“昭曦啊昭曦,之前在崑崙,你沒少作弄我。”

“現在我欺負欺負沒有記憶的你,也不算太過分吧?”

聲音很輕,嶽銀瓶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在劫直起身,將楓葉遞給她:“今日到此為止。姑娘,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罷,他轉身,緩步走入楓林深處。

秋風捲起落葉,很快淹沒了他的身影,好像從未出現過。

嶽銀瓶站在原地,看著手中那片火紅的楓葉,又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崑崙……又是什麼地方?

她低頭,看向腳邊的招財。

招財也正抬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山風呼嘯,黃葉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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