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無垠的、溫暖的黑暗。
一點微光亮起,逐漸擴大,化作一片柔和的光暈。
光暈中央,一個穿著不合身舊和服的小小身影,背對著所有人,緊緊地蜷縮成一團,肩膀微微聳動。
他低著頭,頭髮軟軟地搭在額前,嘴裏不停地、喃喃地重複著,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
“外婆死了,是我殺了外婆,外婆死了……”
那背影,那聲音,熟悉得令人心悸。
毛悅悅的意識漂浮在這片意念空間裏。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猛地一揪。她試探著,輕輕走上前,聲音溫柔地喚道:
“堂本靜?”
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他極其緩慢地、遲疑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稚嫩的臉,約莫隻有五六歲年紀,眉眼間已然有了長大後堂本靜的影子,但此刻臉上眼睛紅腫,小嘴委屈地撇著,眼神裡都是無助和深切的悲傷。
是童年時期的堂本靜。
他看到麵前的毛悅悅,小堂本靜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猛地轉身,伸出短短的手臂,死死抱住了毛悅悅的腿,將臉埋在她身上,放聲大哭:“外婆,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你嗚嗚嗚……”
無論他長大後如何瘋狂、如何可恨,此刻在她麵前的,確實是她前世疼愛的、因為是自己女兒唯一骨肉而格外憐惜的小外孫啊。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柔軟的頭髮,然後蹲下身,用袖子溫柔地擦拭著他小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
“阿靜。”
她的聲音很輕:“你知道錯了嗎?”
小堂本靜因為害怕聽到更嚴厲的責備,隻想在外婆麵前做回那個可以撒嬌的孩子,所以在夢裏維持著孩童的模樣。
他用力地點頭,小臉上滿是淚痕,抽噎著說:“我知道了,外婆…阿靜知道錯了。”
毛悅悅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百感交集。她放柔了聲音,好像在叮囑一個即將遠行的孩子:“好好的照顧未來,照顧你們的孩子。”
“你以後能不能活著,外婆不知道。”
“但如果你能活下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希望你再也不要輕易被人挑唆了。要學著去相信家人,相信未來,相信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別再像之前那樣瘋癲了,好嗎?”
小堂本靜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毛悅悅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阿靜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才那麼容易被人鑽了空子。”
“但是現在,為什麼不試著去相信一下當下的人呢?相信未來對你的感情,相信你對她的責任。”
”你現在是孩子的父親了,是一個家庭的支柱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了。”
小堂本靜聽著她的話,身體在夢境中微微發著光,如同快進的鏡頭般,迅速抽長、變大。
轉眼間,就恢復成了成年堂本靜的模樣。隻是臉上的瘋狂和戾氣消失無蹤。
他平視著毛悅悅的目光,鄭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外婆放心吧。經過這次我會努力做一個好老公,一個好父親的。”
“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毛悅悅看著他眼中那抹真切的光,欣慰地笑了笑,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透明。
堂本靜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隻觸到一片虛無的光影。他眼中再次湧上淚水:“外婆……”
場景轉換…
一片明媚的陽光,碧藍如洗的天空下,是波濤輕輕拍打著白色沙灘的寧靜海岸。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岸邊棕櫚樹的葉子。
王珍珍獨自一人站在海邊。她穿著一件淺棕色風衣,長發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望著眼前遼闊無垠的海麵,眼神卻沒有焦點,裏麵都是化不開的自責悲傷,好像整個人都被一層灰色的陰霾籠罩著。
毛悅悅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她身後。看著她孤單落寞的背影,抿了抿嘴,眼中閃過心疼無奈。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伸出雙手,從後麵輕輕捂住了王珍珍的眼睛,同時故意壓低聲音,帶著點俏皮地問:
“猜猜我是誰?”
眼前突然一黑,耳邊響起那熟悉到令她心臟驟停的聲音。王珍珍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激動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要哭出來:
“我猜是個大美女。”
毛悅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鬆開了手,轉到王珍珍麵前,親昵地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頭靠在她肩上:“猜對啦!獎勵你一個擁抱!”
王珍珍轉過身,看著眼前笑容明媚、眼神靈動、完好無損的毛悅悅,眼淚瞬間就決堤了。
她張開嘴,卻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毛悅悅立刻伸出手,用指腹溫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傻珍珍,哭什麼呀?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哦。”
“悅悅……我……”王珍珍想說什麼,卻被毛悅悅輕輕打斷。
“這是我的劫,躲不過去的。”
毛悅悅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坦然,好像真的看開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嘛。而且,是姐妹,就該這樣啊,難道我能眼睜睜看著你掉下去不管嗎?”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呢,以後啊,我還有事情要拜託你呢。”
王珍珍含著淚,用力點頭:“你說,什麼事我都答應你!”
毛悅悅笑了笑:“幫我多教教我的曾外孫哦。就是未來和堂本靜的孩子。”
“哎呀,至於為什麼是曾外孫…”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讓小玲回頭告訴你吧,她知道全部事情。”
她拉起王珍珍的手,輕輕握著,目光真誠地看著她:“所以啊,不要自責了,好不好?”
“你如果再這樣一直自責下去,我魂魄都會不安的,投胎也投得不安穩,說不定下輩子變成個醜八怪呢!”
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讓王珍珍又想哭又想笑。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緊緊抱住了毛悅悅,將臉埋在她肩頭,悶悶地說:“好……我不自責了……悅悅,你放心……”
毛悅悅也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時,江追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他手裏拿著兩杯飲料,正朝這邊走來,看到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毛悅悅鬆開王珍珍,對她眨了眨眼:“好啦,你的護花使者來啦,我就不當電燈泡啦。”
她看向走過來的江追,故作兇狠:“江追,我可把珍珍交給你了,要好好照顧她哦!不然我晚上做夢來找你,嚇死你!”
江追走到近前,將一杯飲料遞給王珍珍,然後看著毛悅悅,眼神鄭重而溫柔:“放心吧,悅悅。我會照顧好珍珍的。”
毛悅悅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嗯,我相信你。”
江追也笑了。
毛悅悅笑著對他們揮了揮手,轉身,蹦蹦跳跳地跑開了,身影融入海邊明媚的陽光裡。
……
毛悅悅在夢境的花園裏漫步,很快找到了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發獃的況天佑。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周身瀰漫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憂鬱和自責。
毛悅悅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
況天佑抬起頭,看到是她。
毛悅悅對他做了個鬼臉:“幸好你沒把我變成殭屍,不然啊,你就完蛋了!”
“我變成殭屍肯定特別厲害,天天追著你打。”
她試圖用玩笑沖淡沉重的氣氛。
況天佑看著她生動鮮活的表情,心中的悔恨卻更加洶湧。他啞聲道:“我很後悔,後悔當時為什麼不咬下去。哪怕隻有一絲希望……”
“打住打住!”
毛悅悅連忙擺手,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他:“後悔這些幹什麼呀?是我自己不願意的。我不想活了,你強求也沒有用啊。”
“這是我的選擇,我的命,跟你沒關係。”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神秘兮兮地湊近一點:“哦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一件你以前問過我的事情。”
況天佑疑惑:“什麼?”
“你之前不是偷偷問過我,毛家祖上,有沒有出過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天師嗎?”
毛悅悅眼中閃過狡黠和感慨:“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況天佑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但還是屏息等待著。
毛悅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有。那個人,就是我。”
況天佑猛地睜大了眼睛,即使有所預感,親耳聽到證實,依舊感到無比震驚。
毛悅悅繼續說著,語氣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有些關聯的古老故事:“前世我來中國,想去收伏將臣來著。”
“誰知道,跟你們語言不通,話都說不明白,沒辦法,隻能扮作啞巴啦。後來將臣沒被我和馬丹娜收掉,還害得你和復生變成了殭屍……”
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露出釋然的笑容,拍了拍況天佑的肩膀:“這就當……是我前世間接害你變成殭屍的懲罰吧。”
“咱們扯平啦!”
“所以,寬心點,別老是苦大仇深的樣子,都不帥了。”
況天佑看著她灑脫的笑容,心中堵著的那塊巨石似乎鬆動了一些,但悲傷依舊沉重:“話雖然如此,但親眼看著朋友…還是無法……”
“哎呀,別優柔寡斷的啦!”
毛悅悅打斷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現在更應該做的,是去開導開導司徒那個愣頭青!”
“不是我偏心哦,他現在也變成殭屍了,我倒是有點擔心,以後他要是想不開,發瘋跑去揍你出氣怎麼辦?”
她故意說得輕鬆,但況天佑已經能想像到司徒奮仁此刻痛苦自責、可能遷怒於他的樣子,心中更加黯然:“那也是我應該承受的……”
“別這樣嘛!”毛悅悅豎起一根手指,在他麵前搖了搖:“你這樣自怨自艾、一副‘全世界都對不起我,我更對不起全世界’的樣子,小玲看到了,會更難受的。你想想小玲嘛。”
況天佑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什麼。
毛悅悅根本不給他機會,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搶白道:“唉~打住!別說你對小玲沒有意思哦。”
“在日本的時候,你們倆眉來眼去……咳咳,我是說,默契十足的樣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況天佑被她這直白的話說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紅,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毛悅悅見好就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好啦,時間寶貴,我要去找我家阿仁啦!”
“你別再難過了哈,振作一點!替我……好好看著小玲。”
她轉身,朝著不遠處一棵開滿粉色花朵的大樹下跑去,那裏,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打著精緻蝴蝶結領結的身影,正含笑對她招手。
是司徒奮仁,隻是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眼神溫柔,好像所有的痛苦都被暫時撫平。
“有機會再見啦,況天佑!”
毛悅悅回頭,對況天佑燦爛一笑,用力揮了揮手。
況天佑看著她奔向司徒奮仁的歡快背影,又想起現實中冰冷的遺體,心中酸楚難言,但終究,也對她露出了一個釋然中帶著祝福極淡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好。”
……
大樹下,司徒奮仁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飛撲過來的毛悅悅,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悅悅。”
他在她耳邊輕聲喚道,聲音裡都是失而復得的珍視不捨。
毛悅悅在他懷裏蹭了蹭,仰起臉,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司徒~今天打扮這麼帥,是要去參加誰的婚禮呀?”
司徒奮仁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還是叫阿仁吧。我喜歡聽你叫我阿仁。”
“好嘞,阿仁!”
毛悅悅從善如流,然後收斂了玩笑,認真地看著他:“以後啊,你的曾外孫,你可要好好照顧哦。別讓他學壞,別讓他變成第二個堂本靜啊。”
司徒奮仁眼神暗了暗,但還是鄭重地點頭。
毛悅悅繼續叮囑:“還有阿靜,你也要多費心,好好引導他向善。我的死…如果能真正喚醒他心底的良知和責任,那也不算完全沒有價值。”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還有況天佑,是我自己不讓他救我的,你別總怪他。他心裏的苦,不比你少。”
司徒奮仁低頭,深深地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裏麵映著他的影子,滿是眷戀溫柔,卻獨獨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和對他的怨恨。
他心中似乎被這目光稍稍填平了一點點,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的不捨。
“那我呢?”
司徒奮仁的聲音有些沙啞:“悅悅你走了……我怎麼辦?”
毛悅悅看著他眼中那深切的傷痛,自己的鼻子也瞬間酸了,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她趕緊眨了眨眼,強行把淚意逼回去,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這樣看著我嘛……”
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但竭力維持著輕快:“阿仁,你看看哦,你現在是殭屍啦,不老不死,有得是時間。”
“我呢,應該馬上就要去投胎啦……”
“你算算,再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很快的,到時候我們不就又相遇了嗎?”
“說不定下輩子,是我追著你跑呢!”
司徒奮仁拉下她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緊緊握在掌心,眼神卻脆弱得像個孩子:“那時候你還是我熟悉的毛悅悅嗎?”
“還是記得我們所有事情的毛悅悅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好像重鎚,狠狠砸在毛悅悅強撐的心防上。她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聲音帶著哭腔:“阿仁,別這樣求你了。”
司徒奮仁看著她強忍淚水的側臉,心中劇痛,知道自己問出了最殘忍的問題。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絕望和痛苦強行壓迴心底。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人死如燈滅,投胎轉世,忘卻前塵,這是天道輪迴。
他重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臉埋在她的發間,聲音悶悶的:“我會的我會好好照顧我們的曾外孫的,會好好照顧自己,會等著你不管多久,不管你來生記不記得我,我都會找到你,守護你。”
毛悅悅的眼淚終於滑落,浸濕了他的西裝外套。但她還是努力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哄孩子一樣:“真乖,我的阿仁,最乖了…”
就在這時
“喂。”
一個帶著幾分不滿、幾分調侃的聲音響起。
司徒奮仁和毛悅悅分開,轉頭看去。
馬小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換了一身衣服,是一條質地絲滑、粉紅色及膝短裙,襯得她膚色白皙,雙腿修長。
隻是,她看向司徒奮仁的眼神,帶著點“你佔了我閨蜜太久”的理所當然。
司徒奮仁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你的,你的。悅悅,我一會兒再過來。”
他對毛悅悅溫柔地說,然後自覺地退開了幾步,將空間留給這對好姐妹。
毛悅悅看著馬小玲這身打扮,眼睛一亮,嘖嘖稱讚:“哇!小玲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漂亮?”
馬小玲走到毛悅悅身邊,親昵地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聞言白了她一眼:“還不是為了來見你這個死丫頭。”
她嘴上嫌棄,眼中卻滿是溫暖的笑意。
毛悅悅嘿嘿一笑,靠在馬小玲肩頭:“以後啊,替我多照顧照顧求叔。他年紀大了,又愛操心,你多回去看看他。”
馬小玲:“這些事情還用你教我嗎?我自然會做。”
毛悅悅點點頭,然後提起了那個她們這幾年都默契地避而不談的名字:“嗯,還有,再幫忙找找我姐姐吧。”
“讓她別再任性了,一個人在外麵飄著。”
“讓她回來,好好給求叔養老送終。”
馬小玲握緊了她的手,鄭重點頭:“好,我一定找到她。”
毛悅悅側過頭,看著馬小玲精緻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和認真:“還有啊,馬小玲同學,如果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不要再畏首畏尾,幸福是要靠自己抓住的,知道嗎?”
馬小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你呀,自己都這樣了,還操心這些。”
毛悅悅眨了眨眼,一副“我早就看透你們了”的樣子:“你們倆都是這種死要麵子活受罪、心裏在乎得要死嘴上卻死不承認的性格,想不操心都難啊!”
馬小玲挑眉:“我們倆?誰?”
毛悅悅正要說話,一個歡快的聲音插了進來:
“悅悅姐姐!小玲姐姐!一起拍照咯!”
況復生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手拉著一個,興奮地指著不遠處。
那裏,不知何時已經佈置好了一個簡單的背景…一片開滿鮮花的草坪,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
而長桌前,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金未來穿著一身簡潔優雅的白色婚紗,頭髮鬆鬆挽起,別著一朵小巧的珍珠頭飾,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和母性的溫柔光輝。
她身邊,站著堂本靜。
他也換上了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平和甚至有些靦腆的笑容,眼神溫柔地落在金未來身上,手小心翼翼地虛扶著她的腰。
況天佑站在金未來另一側,他換回了平時那身簡單的夾克,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頹廢和瘋狂,隻是眼神還有些深沉,但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懷裏,正抱著一個裹在柔軟白色繈褓裡的小嬰兒,姿勢有些僵硬,但很小心。那嬰兒閉著眼睛,小嘴咂巴著,睡得正香。
這組合看起來莫名有些喜感,卻又溫馨。
司徒奮仁已經走到了毛悅悅身邊,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馬小玲攬著毛悅悅的肩膀。
江追走到王珍珍身邊,伸出手臂,讓她挽著。
金正中也站在人群裡,但他一臉茫然,低頭扯著自己身上那套顯然不太合身的西裝外套,嘀嘀咕咕:“唉唉?搞什麼鬼啊?”
“這衣服誰給我的??”
馬小玲走過去,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看不出來嗎?要拍合照!站好!”
金正中“哎喲”一聲,揉著腦袋,還是不明所以,但聽話地站直了身子。
毛悅悅看著金正中那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叮囑道:“正中啊,你以後要好好聽你師父的話,別再毛毛躁躁的了。還有,多照顧著你乾表姨和孩子。”
金正中挺起胸膛:“那當然啊!不過悅悅,你這話怎麼聽著…像遺言一樣?”
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
金未來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她隨即看向身邊的堂本靜,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眼神示意:“喂,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啊?”
堂本靜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麵對著所有人,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躬,抬起頭時,臉上是真誠的歉意和悔恨:
“各位對不起。”
“這些日子因為我,給大家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煩,真的非常對不起。”
王珍珍心軟,輕聲說:“其實你最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未來和悅悅才對。她們兩個為你付出了最多。”
堂本靜轉向金未來和毛悅悅,再次躬身:“未來,外婆對不起。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太輕了.我…”
毛悅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行啦行啦,肉麻的話就別對我說了,留著跟你的未來說吧。”
她笑著看了一眼身邊一直溫柔注視著她的司徒奮仁。
司徒奮仁也笑了笑,攬緊她的肩膀。
金未來看著堂本靜那笨拙又真誠的樣子,心裏其實早就軟了,但嘴上還是故意刁難:“那可別。”
“他這句對不起啊,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堂本靜急了,連忙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真的!未來,老婆~你相信我!”
他情急之下,“老婆”兩個字脫口而出。
這聲“老婆”叫得金未來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又羞又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哦~~~”
金正中立刻起鬨,拉長了調子:“乾表姨父!叫得好親熱哦!”
馬小玲和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輕鬆溫馨了許多。
金未來臉更紅了,別過臉:“老婆?我什麼時候答應你這樣叫我了?不許叫!”
堂本靜手足無措,求助地看向毛悅悅和司徒奮仁。
司徒奮仁看著這個在感情上笨拙得像塊木頭的外孫,又好氣又好笑,出聲道:“算了未來,難道你不想當我和悅悅的孫媳婦嗎?”
“這孩子都有了,名分總得定下來吧?”
毛悅悅也笑眯眯地點頭附和。
金未來看著他們,又看看一臉期待和緊張的堂本靜,最後“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那…好吧。看在外婆外公的麵子上,就讓你叫一次吧。就一次哦!”
堂本靜如蒙大赦,臉上立刻綻放出傻乎乎卻無比幸福的笑容,連連點頭:“嘿嘿,謝謝外婆!謝謝外公!”
他看向金未來,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老婆~”
金未來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堂本靜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他趕緊跑過去,把一台早就準備好的老式拍立得相機,用三腳架支好,調整好角度,對準了大家。
他設定好倒計時,然後快步跑回金未來身後站好。
所有人都自覺地調整了一下位置和姿勢。
馬小玲、王珍珍、毛悅悅、金未來抱著孩子…四個女生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況天佑站在馬小玲身後,江追站在王珍珍身後,司徒奮仁笑容滿麵地站在毛悅悅身後,堂本靜一臉幸福地站在金未來身後,手輕輕搭在她的椅背上。
金正中站在最邊上,況復生調皮地從馬小玲和王珍珍中間探出個小腦袋。
陽光正好,微風和煦,鮮花環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最真摯、最溫暖、最幸福的笑容。
“準備…!一、二、三……茄子!!!”
相機發出“哢嚓”一聲輕響,閃光燈閃過。
一張照片緩緩地從相機底部吐了出來。
就在照片完全吐出、影像開始慢慢顯現的那一瞬間…好像一陣溫柔微風拂過每個人的心靈。
夢,醒了。
公園長椅上,馬小玲猛地睜開了眼睛。
懷中毛悅悅身體的觸感似乎有些不對。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靠在她肩頭的,哪裏還是毛悅悅?那分明是一具早已風化得隻剩下森森白骨的骷髏骨架。
骷髏的頭骨歪在一邊,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她。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觀察四周…
公園依舊寂靜無人,遠處街道有零星車輛駛過。
剛才那個溫暖美好的夢,和此刻冰冷詭異的現實,形成了無比驚悚的對比。
她猛地想起夢中最後那張照片,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邊…長椅上,散落的骷髏旁邊,竟然真的安靜地躺著一張剛剛顯影完成的拍立得照片。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陽光明媚,鮮花盛開,所有人都穿著夢中的衣服,帶著夢中最燦爛幸福的笑容,定格在那個永恆的美好瞬間。毛悅悅依偎在司徒奮仁身前,笑得眉眼彎彎。
馬小玲自己攬著毛悅悅,眼神明亮一切都和夢中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處僻靜角落,遠離公園和醫館。
薑真祖靜靜站立,紅潮無聲地侍立一旁。
他看著遠處天際隱約泛起的魚肚白,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紅潮,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
“紅潮……我感覺,你是不是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紅潮那沒有五官的臉轉向他,似乎流露出極淡的疑惑情緒。她不太明白真祖為何這麼說。
她隻是按照吩咐,調換了毛悅悅的屍體,用一個附近剛發現無主的陳年枯骨替換,以免引起馬小玲的注意和追查。
這難道不是最直接有效的調換嗎?
薑真祖看著紅潮那無辜的樣子,一時語塞。
他最終隻是無力地擺了擺手,決定放棄這個話題。
“算了…事已至此。”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淡:“毛悅悅呢?帶過來了嗎?”
紅潮微微側身,讓開一點空間。
她抬起雙手,掌心相對,緩緩合攏。隨著她雙手的動作,兩人麵前的空間好像水波,泛起細微的漣漪。
當她的雙手再次張開時…毛悅悅的屍體,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她雙手之間的虛空中,好像被無形的力量托舉著。
依舊是那身染血的白衣,蒼白的臉,緊閉的雙眼,安詳的睡容。
薑真祖走上前,低頭,仔細地打量著這具失去了生命、卻依舊美麗的軀體。目光平靜,好像在欣賞一件古老的藝術品,又像是在閱讀一本寫滿了悲歡離合的書。
片刻後,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毛悅悅的屍體橫抱起來。她的身體冰涼輕盈,在他臂彎裡好像沒有重量。
“走吧。”
薑真祖轉身,抱著毛悅悅,朝著與黎明相反的方向,那片尚未褪盡的深沉夜色走去,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
紅潮無聲地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朦朧的晨霧與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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