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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奮仁緩緩地將毛悅悅已然冰冷僵硬的軀體,平放在水泥地麵上。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在觸碰到她臉頰時,顫抖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馬小玲紅著眼眶走過來,默默地跪坐在毛悅悅身邊。
她伸出手,將毛悅悅額前淩亂沾血的碎發撥到耳後,輕輕將她上半身扶起,摟進自己懷裏,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頭,好像她隻是睡著了。
抬起頭,擔憂地望向不遠處呆立著的況天佑。他站在那裏,背對著眾人,背影僵硬得如同石雕。
但馬小玲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暴戾氣息的屍氣,正以他為中心周圍的空氣都因此變得粘稠壓抑。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是哭泣的顫抖,是力量瀕臨失控的徵兆。
她又看了一眼癱倒在江追懷裏、哭著抽噎著的王珍珍。
珍珍的臉色比毛悅悅好不了多少,淚痕交錯,眼神渙散,顯然已到了精神承受的極限。
馬小玲眼神一凝,迅速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靈力的光,在空中迅速虛畫了一個安神符咒。
符咒成型的瞬間,化作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悄無聲息地沒入王珍珍的眉心。
王珍珍身體微微一僵,漸漸平息下來,抽泣變成了緩慢的呼吸,眼皮沉重地合上,整個人徹底軟倒在江追懷中,陷入了暫時逃避現實的睡眠。
江追緊緊抱著她,感受到她身體的放鬆,抬頭看向馬小玲,通紅的眼中帶著感激。
馬小玲想對江追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但嘴角隻是僵硬地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失敗了。她隻覺得臉頰的肌肉無比沉重,心口堵著一團棉花。
她隻能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珍珍累了。精神消耗太大。先送她回嘉嘉大廈休息吧,這裏暫時沒事了。”
江追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托住王珍珍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穩穩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珍珍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頭,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依然微微蹙著,殘留著淚痕。
江追抱著她,最後看了一眼地上毛悅悅的遺體。最終隻是沉重地嘆了口氣,抱著王珍珍,一步一步,緩慢朝著樓梯口走去。
直到江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馬小玲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司徒奮仁。
司徒奮仁已經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沒有再看毛悅悅,也沒有看馬小玲況天佑。
他的目光投向了下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淚,沒有憤怒的扭曲,隻有萬載寒冰。
一步一步地走向天台邊緣。走到護欄邊,他停下,雙手扶住冰冷的鐵欄,微微俯身,向下望去。
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吝嗇地灑下一點微光,勉強照亮了樓下小巷的一角。
堂本靜就趴在那裏,臉朝下,身體蜷縮著,一動不動。
他沒有死,殭屍的生命力異常頑強。
但他似乎也沒有立刻爬起來的意思,隻是像一攤真正的爛泥,像一條被主人拋棄後重傷垂死的野狗,癱在那片冰冷的塵土裏。
司徒奮仁的目光,鎖定在堂本靜身上。
下一秒…
“吼”
隨著這聲咆哮,司徒奮仁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理性光芒徹底湮滅。
他口中,那對尚不熟練控製的殭屍獠牙,猙獰地齜出唇外。
他直接單手一撐護欄,身體騰空而起,然後朝著樓下堂本靜所在的位置,筆直義無反顧地飛撲而下。
“砰!!”沉重的落地聲。
司徒奮仁雙膝微曲,緩衝了衝力,穩穩落在堂本靜身邊,激起一圈塵土。
他甚至沒有片刻停頓。
落地瞬間,右腿帶著全身的重量還有恨意,狠狠蹬在堂本靜的胸口。
“哢嚓!”
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呃啊…”堂本靜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整個身體向後平移了數米,後背重重撞在巷子另一側的牆壁上,又是一聲悶響。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塊。
但這僅僅隻是開始。
司徒奮仁如同被按下啟動開關的殺戮機器,一步踏前,根本不給堂本靜任何喘息反應的機會。
他俯身,左手死死揪住堂本靜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抵在牆上。右拳挾著呼呼的破風聲,一拳!兩拳!三拳!
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堂本靜的臉上、胸口、腹部。
每一拳都灌注了司徒奮仁全部的恨意絕望。
“砰!砰!砰!砰!”
撞擊聲在狹窄的小巷裏密集地回蕩。
堂本靜的臉在拳頭下迅速變形、腫脹、皮開肉綻。
他沒有任何格擋,沒有任何閃避,也沒有調動殭屍的力量去反抗。隻是被動地承受著,眼神空洞地望著瘋狂攻擊自己的司徒奮仁。
那眼神裡隻死寂的灰敗和近乎解脫的麻木。
“要不是因為你!”
司徒奮仁一邊揮拳,一邊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嘶吼,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變形:“我和悅悅就可以好好的過日子了!”
“我們可以結婚可以有自己的家…”
他一拳重重砸在堂本靜的鼻樑上,鼻骨應聲碎裂。
“堂本靜,我好不容易纔遇到一個,可以讓我放棄一切自私自利、讓我想重新做人、讓我覺得活著還有點意義的人……”
司徒奮仁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但手上的動作卻更加兇狠,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我恨你!你毀掉了我的幸福!!”
他一記沉重的勾拳打在堂本靜下頜,差點將他打暈過去。
“你毀了我重新做人的機會……”
司徒奮仁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卻更加刻骨,他停下拳頭,雙手揪住堂本靜的衣領,將他拉近,幾乎是臉貼著臉,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瞳孔:“你讓我一樣變成了一個辜負愛、守護不了愛的禽獸!!!”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他猛地將堂本靜摜在地上,自己也因脫力和情緒激動而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
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堂本靜,眼中翻湧著無盡的痛苦悔恨:
“我來晚了一步…就一步,如果我早點變成殭屍……如果我早點回來……悅悅是不是就不會……!”
遠處,更高的樓宇陰影中,薑真祖靜靜佇立,白衣在夜風中微拂。
他完整地看完了天台上的悲劇和此刻小巷中的瘋狂復仇。那雙眼眸裡,映照著下方血腥暴力的畫麵,卻沒有太多波瀾。
直到聽到司徒奮仁那聲充滿悔恨的嘶吼,他才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語氣帶著點評戲劇般的感慨:
“真是個癡情人。”
“愛之深,恨之切,生死相許,至死不渝人類的情感,總是如此極端而耀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如此,令人扼腕。”
侍立在他身旁紅潮微微側頭,用那平直無波的聲音彙報:“真祖,魔星已經出生。”
“能量波動剛才已經平息,生命體征穩定。”
“看到了。”
薑真祖點了點頭,目光好像穿透了重重牆壁,看到了醫院產房內那個新生的嬰兒。
他甚至有些頑皮地抬起手,模仿著剛才魔星出生時爆發能量光柱的景象,輕輕在空中劃了一下,口中發出模擬的音效:“咻~”
“一道光照到了醫院。蠻有活力的。”
紅潮低下頭,沒有接話。
薑真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小巷中痛苦跪地的司徒奮仁,以及更遠處天台上,被馬小玲抱在懷裏的毛悅悅屍體。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把毛悅悅給我帶過來。”
紅潮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沒有質疑,隻是平靜地提出現實問題:“貿然帶走,可能會引起馬小玲的注意。她此刻情緒不穩,但警覺性仍在。”
“嗯~”
薑真祖似乎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惡作劇意味的笑意:“調換一下,不就不會了?”
紅潮那沒有五官的臉似乎“看”了薑真祖一眼,隨即意會,微微躬身:“是。”
天台上,馬小玲抱著毛悅悅冰涼的身體,心中悲傷,但她敏銳直覺,卻讓她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況天佑身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況天佑周圍的屍氣,濃度在急劇升高,並且變得異常狂躁、紊亂,暴戾和毀滅的氣息。
那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又像被逼到絕境的受傷猛獸,充滿了危險的不確定性。他背對著她的身體,僵硬得如同鐵板,但細微的顫抖卻越來越明顯。
馬小玲心中警鈴大作。她輕輕將毛悅悅重新平放在地上,迅速起身,朝著況天佑跑去。
“況天佑!”她在他身後幾步遠停下,不敢貿然靠近,聲音帶著急切警告,“你要控製住自己!冷靜下來!你現在很不對勁!”
況天佑似乎聽到了她的話,身體猛地一震。然後,他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當馬小玲看到他的臉時,心臟驟然一縮!
那不是她熟悉的況天佑。
他的頭髮,不知何時竟變成瞭如雪般的銀白,臉上浮現出神秘戰紋,從額角蔓延至臉頰,為他平添了幾分蠻荒兇悍的氣息。
“吼!”
那咆哮聲震四野,好像連空氣都在顫抖!
咆哮過後,他低下頭,猩紅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獸,死死釘在了下方小巷中,那個癱在牆角的堂本靜身上。
沒有任何廢話。
他身形一晃,從天台邊緣一躍而下,朝著堂本靜的方向,疾射而去。
“堂本靜!!”
綠色流光轟然落地,直接砸在堂本靜身邊不遠處,將水泥地麵都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況天佑緩緩從半蹲姿態站起,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和冰冷殺意,一步一步,走向剛剛掙紮著試圖坐起來的堂本靜。
司徒奮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況天佑身上散發出,遠超自己的可怕氣息震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暫時停下了攻擊。
但他眼中的恨意並未消退,隻是多了對況天佑此刻狀態的驚疑。
況天佑走到堂本靜麵前,俯視著這個兇手。沒有任何言語,直接抬腳,一記更加沉重、裹挾著磅礴綠色屍氣的側踢,狠狠踹在堂本靜的肋部。
“哢嚓!噗!”
肋骨斷裂的脆響和堂本靜噴出的一大口黑血同時響起!
他的身體被踹得橫飛出去,再次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
但這一次,堂本靜依舊沒有反抗。
他甚至沒有試圖用手去捂住劇痛的傷口,隻是任由自己癱在那裏,眼神空洞地望著步步緊逼、殺意滔天的況天佑,又看了看旁邊同樣滿眼恨意的司徒奮仁。
他的嘴角,甚至扯動了一下,似乎想露出解脫的笑。
司徒奮仁看到況天佑加入,眼中恨意更盛,但看到堂本靜這副一心求死、毫不反抗的模樣,那股無處發泄的暴怒和憋屈感再次衝上頭頂!
況天佑那張因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臉,這一刻在司徒奮仁眼中,同樣無比刺眼。
“你為什麼不咬她?況天佑!!”
司徒奮仁猛地轉頭,對著況天佑嘶聲怒吼,那聲音裡的指責和怨恨,絲毫不比對堂本靜的少。
“你當時就在她身邊,你是殭屍!你明明可以咬她。”
“哪怕有一絲希望把她變成殭屍,你為什麼不動手?你為什麼眼睜睜看著她死?為什麼!”
這質問狠狠刺中了況天佑心中最悔恨的地方。他瞳孔猛地收縮,周身的狂躁屍氣一陣劇烈波動。
司徒奮仁根本不等他回答,他根本不需要答案!
積壓的悲痛、對堂本靜的恨、對況天佑不作為的怨,還有對自己無能的憤怒……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洩口。
司徒奮仁竟不再理會地上的堂本靜,而是朝著近在咫尺的況天佑撲了過去。他揮起右拳毫無章法卻力量驚人地砸向況天佑的麵門。
況天佑雖然因毛悅悅之死而心神大亂,力量暴走,但戰鬥本能尚在。
他下意識地抬手格擋。
“砰!”
拳臂交擊,發出沉悶的爆響。
況天佑隻覺得手臂一麻,心中一驚。
司徒奮仁這一拳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司徒奮仁一擊被擋,攻勢卻毫不停歇!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好像不知疼痛一樣,用拳頭、手肘、膝蓋、甚至頭槌,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向況天佑傾瀉而去。
“你還手啊!你不是厲害嗎?”
“你不是二代殭屍嗎?你當時為什麼不還手去救悅悅!”
“為什麼不動手殺了堂本靜?為什麼現在才來裝模作樣!”司徒奮仁一邊瘋狂攻擊,一邊嘶吼著,話語好像鞭子,抽打著況天佑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況天佑起初還試圖格擋、閃避,甚至想要解釋或壓製司徒奮仁。
但在司徒奮仁這完全不計後果、隻攻不守的瘋狂打法,以及字字誅心的質問下。他本就混亂的心神更加動蕩,屍氣的控製也出現了空隙。
“砰!”
終於,司徒奮仁一記凝聚了全身力道的重拳,突破了況天佑有些散亂的防禦,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噗…”
況天佑悶哼一聲,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巷子口空地上。
“轟隆!”
水泥地麵被他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蛛網狀凹坑,塵土飛揚。況天佑躺在坑中心,白髮淩亂,戰紋黯淡了一些。
他看著灰濛濛的夜空,一時竟無力立刻起身。
司徒奮仁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拳頭緊握,他看著被自己擊飛的況天佑,眼中沒有勝利的快意,隻有更深的空洞悲涼。
打敗況天佑又如何?悅悅再也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癱在牆角的堂本靜,用儘力氣,雙手撐地,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他還是站住了,目光掃過坑中的況天佑,又掃過喘息著的司徒奮仁,最後望向醫院的方向。
況天佑察覺到堂本靜站起,眼中的猩紅再次熾烈。
他低吼一聲,強忍傷痛,就要從坑中躍起,再次撲向這個罪魁禍首。
司徒奮仁也重新凝聚起殺意,轉身麵向堂本靜。
“嗡!”
一陣低沉有力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小巷中凝重的殺機。
一道雪亮的車頭燈燈光精準地打在即將再次衝突的三人身上。
緊接著,一輛重型摩托車,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剎,穩穩地橫停在了巷子口,恰好擋在了況天佑、司徒奮仁與堂本靜之間。
騎手戴著一個全覆蓋式的黑色頭盔,看不清麵容。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皮衣皮褲,身姿挺拔。正是酒吧老闆娘。
她單腳支地,熄了火,引擎聲停止。
老闆娘抬手,乾脆利落地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冷艷疲憊的臉。甩了甩被頭盔壓得有些淩亂的長發,聲音平靜,在寂靜的小巷中清晰響起:
“孩子已經出生了。”
簡單的六個字,卻像帶著魔力,讓司徒奮仁和況天佑的動作同時一僵。
甚至連眼神空洞的堂本靜,身體都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她。
老闆孃的目光重點落在司徒奮仁和況天佑身上,語氣加重:“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你們在這裏打得你死我活……”
“是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爸爸嗎?”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知道毛悅悅的死是解不開的死結。
但她更知道,如果金未來醒來,得知堂本靜殺了視她如親姐妹的毛悅悅,得知馬小玲她們可能因此無法接納孩子,甚至可能追殺堂本靜……
對這個剛剛經歷生產、本就對未來充滿惶恐的女人來說,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司徒奮仁眼中的瘋狂殺意,在聽到孩子出生、母子平安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驟然凝固,然後開始劇烈地動搖、掙紮。
孩子…我們曾外孫…也是未來的希望。恨意依舊滔天,但一絲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柔軟和遲疑。
他失去了悅悅…難道還要讓那個無辜的孩子,也失去父親嗎?哪怕那個父親,罪該萬死。
況天佑躺在坑中,眼睛死死盯著老闆娘,又緩緩移向堂本靜,胸中的殺意和痛苦依舊翻江倒海。但孩子這個詞,也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狂暴的情緒外殼。
他想起毛悅悅臨終前的話:“他終究是我的孫子……”
想起她眼中那抹至死未消的疼惜…
老闆娘不再多言,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她重新戴好頭盔,發動摩托車,引擎再次發出低吼。
她看向不知何時也已趕到巷口、手持伏魔棒、眼神複雜地望著她的馬小玲。
馬小玲看著這個突然出現、身手不凡、言語犀利的陌生女人,心中的疑惑和警惕升到了頂點。
她是誰?怎麼會知道未來和孩子的事情?
她為什麼會在這裏?又為什麼要插手?
老闆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她沒有下車,隻是從皮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張簡潔的黑色名片,手腕一抖,名片如同飛刀般,精準地射向馬小玲。
馬小玲下意識地抬手接住。名片入手微涼,材質特殊,上麵隻有一個簡單的燙銀LOGO和一行英文地址。
“這是我的名片。”
老闆孃的聲音透過頭盔,顯得有些沉悶:“你不用再找未來了。我會照顧她和孩子一段時間。”
馬小玲捏著名片,上前一步,緊盯著她:“你到底是誰?和未來什麼關係?”
老闆娘沒有回答。她隻是隔著頭盔麵罩,似乎深深地看了馬小玲一眼,那目光穿透了鏡片。
“我想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麵的。”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她不再停留,一擰油門,摩托車發出咆哮,迅速駛離了小巷,尾燈的紅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馬小玲握著那張神秘的名片,看著老闆娘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但眼下,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她轉頭看向小巷內。
司徒奮仁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他聽到了孩子出生的訊息,心裏有了極微弱悲慟的安慰。
那是悅悅用生命間接保護的血脈延續。但是,這份安慰根本無法抵消失去悅悅的空洞痛苦。
他轉頭看向地上毛悅悅原本所在的天台方向,又看了看搖搖欲墜、一臉死寂的堂本靜……殺了堂本靜,悅悅不會復活,未來的孩子會失去父親。不殺……他胸中的恨意如何平息?悅悅的仇,又該如何算?
最終,那滔天的恨意和對悅悅臨終可能願望的揣測,讓他好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破碎的嗚咽。
復仇不能,守護已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況天佑也從坑中慢慢爬了起來。他身上的白髮和戰紋正在緩緩褪去,剛才與司徒奮仁的交手和老闆孃的打斷。
讓他情緒暫時得到了一個泄洪口,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無邊無際的自責。
他一步步走到巷口,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如同行屍走肉般,踉蹌著走到馬路邊,頹然坐倒在冰冷的路沿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雙手,那雙手,剛才差點殺了堂本靜,也差點被司徒奮仁打傷。
可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馬小玲看著況天佑這副失魂落魄、萬念俱灰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握著伏魔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他。
聽到腳步聲,況天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當馬小玲看到他的臉時,心中猛地一痛。他看著馬小玲,嘴角竟然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扯動起來,最終形成了一個扭曲的、比哭還要難看千百倍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竟然真的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乾澀嘶啞,無盡的嘲諷悲涼,在寂靜的街頭回蕩:“哈哈…哈哈哈…”
馬小玲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她心疼得無以復加,喉頭哽咽,幾乎說不出話。
況天佑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他依舊看著馬小玲,眼神渙散,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卻字字砸在馬小玲心上:
“悅悅死了,她死了…”
他重複著,好像需要再次確認這個殘酷的事實:“殺她的兇手,就在那裏。”
“堂本靜我居然也不能殺,是不是很好笑?”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變得銳利而瘋狂,盯著馬小玲:“她到臨死之前還念著堂本靜是她孫子…”
“還讓我們別讓他失望…”
“愚蠢!愚蠢至極啊馬小玲!”
“她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會這麼蠢?為了那麼個畜生值得嗎?!”
“啊?值得嗎!”
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又低了下去,深入骨髓的自責,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如果我當初在牢中不心軟,讓你直接收了他。”
“是不是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事情了?是不是悅悅就不會死了?是我婦人之仁,是我害死了她。”
他突然抬起頭,再次看向馬小玲,那眼神裡的瘋狂和痛楚幾乎要溢位來。毫無預兆地,他猛地伸手,以快得驚人的速度,一把掐住了馬小玲纖細的脖頸。
馬小玲瞳孔驟縮,呼吸一窒,她完全沒有防備況天佑會對她出手。
頸間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她瞬間清醒,求生的本能和對況天佑此刻狀態的驚怒讓她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她手中的伏魔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向上揚起,冰冷的棒身帶著微弱的金光,抵在了況天佑的頸動脈上。
“況天佑,你冷靜點!”
馬小玲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聲音,因為缺氧而臉頰漲紅,痛心:“那不是你的錯,你別逼我出手,快鬆手!”
況天佑似乎感覺到了頸間伏魔棒傳來的、對殭屍天生的威脅和刺痛感。但他非但沒有鬆手,死死盯著馬小玲因痛苦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竟然又扯出一個近乎解脫的笑容。
他知道馬小玲下不去手。所以…他鬆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但下一秒,在馬小玲驚愕的目光中,他雙手齊出,猛地握住了她持著伏魔棒、抵在他脖子上的那隻手。
並且,用力地將伏魔棒,朝著自己的脖頸,更緊地壓了下去!
“馬小玲……”
況天佑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懇求:“別手下留情動手吧,我害死了悅悅,我要贖罪。”
伏魔棒的金光灼燒著他的麵板,冒出淡淡的青煙。劇痛傳來,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像是感受到瞭解脫。
“隻要堂本靜在世一天,我就忍不住想殺了他,但是悅悅她應該不會同意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眼神痛苦迷茫:“我怕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怕我以後會到處殺人,會變成真正的怪物。”
他看著馬小玲,眼中都是哀求,那是一個被困在無盡痛苦和自責中的靈魂,對終結的最後渴望:“活了這幾十年已經夠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馬小玲我求求你,試試收伏我吧,讓我解脫好不好。”
馬小玲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況天佑握得極緊,眼看伏魔棒的金光越來越盛,況天佑脖頸處的麵板已經開始焦黑,馬小玲心中又急又痛,幾乎崩潰。
情急之下,她抬起腳,用盡全力,狠狠一腳踹在況天佑的小腹上。
“呃!”況天佑吃痛,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一瞬。
馬小玲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時反手,用盡全身的力氣。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了況天佑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街頭格外刺耳。
況天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他愣愣地轉回頭,看著馬小玲,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
馬小玲胸膛劇烈起伏,她指著況天佑:
“況天佑…我已經失去一個朋友了。”
“我不想再失去一個!你給我滾!我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
“快滾!”
說完,她再也無法麵對況天佑那絕望空洞的眼神,也無法承受內心幾乎要爆炸的悲傷壓力。
她猛地轉身,緊緊握著伏魔棒,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踉蹌著、飛快地跑開了,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個方向。
她下不去手。她永遠也下不去手收伏況天佑。
哪怕他求她,哪怕他可能真的會失控。她做不到。她隻能選擇逃避,逼走他,也逼走自己心中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無力感和恐懼。
況天佑獃獃地站在原地,臉頰火辣辣地疼,但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他看著馬小玲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滾?
是啊…他該滾了。
死,死不掉。殺,殺不了。
連求死,都成了對在乎之人的另一種傷害。
他還能做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淒厲。
最終,笑聲漸漸微弱下去,隻剩下無聲的、更加深沉的痛苦和茫然。他頹然一步一步地,朝著與馬小玲相反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去。
馬小玲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天台上,夜風依舊凜冽。
毛悅悅靜靜躺在那裏,好像隻是睡著了,隻是臉色過於蒼白,身下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馬小玲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入手是一片冰涼和僵硬。她的心又是一陣刺痛,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她半扶半抱著毛悅悅,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下天台,穿過寂靜的街道,最終來到了剛才那個小公園。
她找到一張相對乾淨隱蔽的長椅,輕輕將毛悅悅放下,讓她靠坐在椅背上,頭微微歪向一側,好像隻是在閉目休息。
馬小玲自己坐在她身邊,伸出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月光透過稀疏的樹葉,斑駁地灑在她們身上。
“小玲姐姐!”
一個稚嫩卻帶著焦急的聲音響起。
馬小玲抬頭,看到況復生正一臉驚慌地跑過來。他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一路找了過來。
當他跑到近前,看清長椅上依偎著的兩人,尤其是毛悅悅那毫無血色的臉和緊閉的雙眼時,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幾乎立刻就能感覺到,毛悅悅身上,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活人的氣息了。
“悅悅姐姐她…”
況復生聲音顫抖,不敢說出那個字:“她怎麼了?”
馬小玲猛地轉過頭,不敢看況復生求證的眼神,更不敢看毛悅悅的臉:“別那麼大聲,復生。”
她將毛悅悅摟得更緊了些,好像這樣就能溫暖她冰冷的身體:“悅悅在睡覺呢,她太累了,讓她好好睡一會兒。”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況復生更不會信。他看著馬小玲強作鎮定卻難掩悲痛和脆弱的側臉,又看了看毛悅悅安詳卻了無生氣的睡顏,聰明如他,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再去戳穿馬小玲這自欺欺人的謊言。他隻是默默地走到長椅另一側,挨著馬小玲坐下,小手輕輕拉住毛悅悅冰涼的手。
而另一邊,癱在小巷牆角的堂本靜,在司徒奮仁放棄攻擊、況天佑離開、馬小玲也離去後,好像被全世界徹底遺忘。
他聽著遠處傳來司徒奮仁壓抑的嗚咽,感受著自己身體傳來足以讓常人死上無數次的劇痛。
還有心中親手殺死至親的悔恨。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外婆死了,死於自己之手。未來和孩子還會原諒他嗎?
司徒奮仁、況天佑、馬小玲所有人都恨他入骨。
他就像一攤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被丟棄在黑暗的角落,連被徹底清理的價值都沒有。
殭屍很難真正死去,但至少可以暫時逃避這無盡的痛苦。
就給予那些因他痛苦、因他失去的人,一個最後虛幻的好夢。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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