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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抄起桌子上的酒瓶,猛地朝江澈的頭砸了下去。
酒瓶在他額角碎裂。
酒水混著鮮血,從他發間汩汩湧出。
耳邊傳來蔣思凡撕心裂肺的尖叫:
「血!江澈,報警,快報警,這個瘋子不要命啦!」
她手忙腳亂地要去掏手機。
「不準報。」
江澈一隻手按住流血不止的額頭。
另一隻手奪過蔣思凡的手機。
他對聞聲趕來的酒樓經理和保安擺手:
「我冇事,誰都彆動她,讓她走。」
他抬頭望向我,血水和酒液模糊了他的視線:
「佳佳,如果這樣你能好受點,我甘之如飴,是我欠你的。」
「江澈,你特麼欠我兩條命!」
我指著臉色慘白的蔣思凡:
「還有你,蔣思凡,你當年做的齷齪肮臟事,和一堆用我的血肉堆起來的虛名,遲早有一天暴露在陽光下。」
「你以為你偷走一個好男人,不過是一個瞎了眼,黑了心的樂色罷了。」
「你們就抱著這些偷來的東西,在這灘爛泥裡互相折磨到死吧!」
我又環視著包廂裡噤若寒蟬的老同學,冷笑道:
「你們繼續舔啊!看看這對賊男女,還能風光幾天。」
江澈癱坐在血泊和碎玻璃渣裡,狼狽不堪。
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隻剩下灰敗。
我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江澈,蔣思凡,你們最好日夜祈禱我永遠活在社會底層.送一輩子外賣。」
「不然,隻要我祁可佳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就永遠彆想心安理得地過好日子,我要活著看到你們遭報應。」
發完瘋,我彎腰撿起剛纔因為動作太大而掉在地上的外賣頭盔。
輕輕撣了撣灰,重新戴在頭上。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賣服。
「好了,你們戲看完了,我得去送下一單了。」
夜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
我跨上電動車。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下一個訂單地址和時間。
「要超時了。」
我擰動電門,彙入了街上的車流。
當年處理完母親的後事,家裡隻剩下我和外婆。
我想找回一點重回正常軌道的可能。
哪怕隻是找個最基礎的實驗室做科研助理。
也比風裡來雨裡去強。
我打開專業書時,曾經熟悉的專業術語在眼前都變得扭曲。
蔣思凡的指控和江澈的懷疑,網友的種種評論。
在我腦子裡瘋狂循環。
「祁可佳你抄襲,你學術不端你找乾爹,你學術妲己......」
「祁可佳滾出學術界!」
我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再也看不了任何與專業相關的書籍。
唯有純粹的體力勞動,讓身體累到極限。
才能暫時從那些惡毒的循環中解脫出來。
外婆年紀大了,開始忘記關煤氣。
會在家門口迷路。
有一次我送完午高峯迴來,發現她不見了。
我找到後半夜,最後在鄰街的派出所接回她。
她懷裡緊緊抱著半個冷掉的饅頭。
說是要留給佳佳放學吃。
我不敢再把她一個人鎖在家裡了。
隻好找了有專人陪護的養老院。
「外婆,佳佳要去賺大錢啦,你在這裡和阿姨們玩,我下班就來接你,好不好?」
我擠出笑容哄著她。
她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為了支付養老院的費用。
我必須接更多單。
有時,外婆會把我當成她早已過世的妹妹。
拉著我的手,講她年輕時的故事。
也許是外婆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溫情。
又也許是巨大的經濟壓力,和想讓外婆過的更好的動力。
就在今年,我發現自己慢慢不再抗拒專業書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