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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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彆墅後,沈克禮開始試圖用“過去的方式”挽回。
或者說,他試圖用那些曾經屬於他們之間的、溫暖的記憶,來融化虞巳雪心中那塊堅冰。
第二天晚餐,餐桌上擺滿了虞巳雪前世愛吃的菜。
清蒸東星斑,白灼菜心,糖醋小排,還有一盅燉了四個小時的佛跳牆—。
餐廳裡甚至還放著音樂。
是她最喜歡的那位法國鋼琴家的專輯。
虞巳雪在餐桌前坐下,掃了一眼滿桌的菜肴,又抬眼看向坐在對麵的沈克禮。
“嚐嚐看。”沈克禮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到她麵前的碟子裡,“陳姐特意做的,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虞巳雪冇有動筷子。
她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音樂。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餐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聽到這些,”她開口,聲音冇有任何起伏,“隻會讓我想起,我當年有多蠢。”
沈克禮夾菜的動作頓住了。
虞巳雪推開麵前的碟子,站起身:“我冇什麼胃口,你自己吃吧。”
她轉身要走,沈克禮卻叫住了她:
“等等。”
虞巳雪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沈克禮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檔案夾,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開啟看看。”
虞巳雪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份檔案夾上。
深藍色的封麵,燙金的字型——“藝術品畫廊轉讓協議”。
她挑了下眉,伸手拿起檔案夾,開啟。
裡麵是一份完整的畫廊轉讓協議,轉讓方是沈克禮名下一家投資公司。
“你以前說過,想擁有一家自己的畫廊。”
沈克禮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響起,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家畫廊位置很好,裝修也是你喜歡的風格。如果你願意,簽了字,它就是你的。”
虞巳雪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協議,看得很仔細。
沈克禮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專注閱讀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生出一點微弱的希望。
或許......或許她會被打動。
或許她能看到他的誠意。
虞巳雪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檔案夾。
然後,在沈克禮期待的目光中,她雙手捏住檔案夾的兩側,用力——
“嘶啦——”
紙張被撕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虞巳雪麵無表情地將那份價值千萬的轉讓協議撕成兩再也無法拚湊的碎片。
“用沈家的錢買?”她抬眼看向沈克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後讓這家畫廊裡,再掛滿戚意綿喜歡的那些矯情又廉價的藝術垃圾?”
沈克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心臟像是被鈍器反覆捶打,疼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五年來的悔恨、自責、痛苦......在這一刻全都翻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對不起......”他啞聲說,“對不起,巳雪......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我怎麼做?告訴我,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原諒我?隻要你說,我一定去做......”
他的聲音裡帶著近乎絕望的哀求。
虞巳雪直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餐廳裡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虞巳雪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要你,和戚意綿一起去死。”
虞巳雪不再看他,轉身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沈克禮一個人坐在一片狼藉的餐廳裡,麵前是涼透的菜肴,腳下是撕碎的協議。
空氣裡還殘留著佛跳牆的香氣,混合著紙張被撕裂後淡淡的油墨味。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沈克禮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
這雙手,曾經握過方向盤,握過她的手,也曾經......間接地,將她推向了死亡。
“巳雪......”他低聲喃喃,“如果我的死,能讓你解恨......”
他頓了頓,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她不會解恨。
她隻會覺得,這遠遠不夠。
就像她說的她爸媽的血還是熱的,江水的冷還冇散。
五年時間,對他來說漫長如世紀。
對她來說,卻隻是一場剛剛醒來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