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10
三天後,沈克禮開車帶虞巳雪去了城郊的墓園。
熟悉的墓碑,熟悉的照片,熟悉的名字——
虞振華、林婉之之墓。
那是她的父母。
她推開車門,下車,腳步有些踉蹌。
沈克禮伸手想扶她,被她一把甩開。
虞巳雪一步步走到墓碑前。
墓碑是新的,漢白玉的材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墓碑周圍的草地修剪得整整齊齊,兩側栽種著蒼翠的鬆柏,前方擺放著新鮮的白色菊花。
和她記憶裡五年前那個簡陋的、幾乎無人打理的墓地,判若兩處。
沈克禮走到她身邊,低聲說:
“我重新修繕了墓地,請了人定期打掃。如果你願意,以後可以常來看他們。”
虞巳雪冇有迴應。
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父母的照片上。
那是他們年輕時的樣子,父親英俊儒雅,母親溫柔美麗,兩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而滿足。
照片是她選的,是父母結婚二十週年紀念日時拍的。
那時候,他們還活著。
那時候,她還是被捧在手心裡的虞家大小姐。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叫家破人亡,什麼叫痛徹心扉。
虞巳雪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墓碑表麵,撫過照片上父母的臉。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咬著下唇,將所有的哽咽都咽回喉嚨裡。
沈克禮靜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他幾乎窒息。
良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遞到她麵前。
“開啟看看。”
虞巳雪冇有動。
沈克禮蹲下身,和她平視,然後開啟了盒子。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那枚翡翠胸針。
碧綠剔透的翡翠,鑲嵌在精緻的鉑金底座上,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正是拍賣會上,被沈克禮以天價拍下的、她母親的遺物。
虞巳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抬眼看向沈克禮,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更深的恨意覆蓋。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因為壓抑情緒而微微發顫。
“拍下來,再施捨給我?沈克禮,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什麼嗎?”
“不是施捨。”沈克禮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拍下它,是因為我知道這是你母親的遺物。”
虞巳雪愣住了。
沈克禮看著她,繼續說:
“五年前,虞家出事之後,很多舊物在混亂中被變賣、流失。這幾年,我一直在暗中尋找,能找回來的,我都找回來了。”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不大的行李箱,放在地上,開啟。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物件都是虞家的舊物,都是她以為早已消失的記憶。
沈克禮拿起那枚翡翠胸針,輕輕彆在虞巳雪胸前的衣襟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虞巳雪低頭看著那枚胸針,看著翡翠流轉的光澤,看著鉑金底座上精細的雕刻......
那是母親最愛的東西。
母親曾說,等她和沈克禮結婚時,要把這枚胸針作為嫁妝送給她。
可現在,胸針還在,母親卻不在了。
送胸針的人,也成了害死母親的幫凶。
虞巳雪猛地抬手,狠狠給了沈克禮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墓園裡迴盪。
沈克禮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但他冇有躲,也冇有生氣,隻是緩緩轉回頭,看向虞巳雪。
虞巳雪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克禮,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跟你好好生活,不是為了接受你這遲來的‘良心發現’!”
“我是來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對你來說五年很久,久到你可以在這裡演深情的戲碼,久到你可以修繕墓地、找回舊物、裝模作樣地懺悔!”
“你以為做這些就能贖罪?就能讓我原諒你?”
虞巳雪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克禮,你做夢!”
虞巳雪不再看他,轉身麵向墓碑,緩緩跪下。
她伸出雙手,輕輕抱住冰冷的墓碑,將臉貼在父母照片上。
“爸,媽......”她低聲說,“我回來看你們了。”
“對不起,讓你們等了這麼久。”
沈克禮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跪在墓碑前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陽光從樹梢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胸前的翡翠胸針,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滴凝固的眼淚。
沈克禮緩緩閉上眼。
掌心彷彿還能感受到剛纔那一耳光的痛楚。
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她心中的恨,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重。
深到他窮儘一生,恐怕都無法化解。
重到他即使付出生命,也無法償還。